第 24 章
東南密林中,一道疾走的身影穿梭在林間,他右手拎著個七八歲的孩童,那孩童緊閉著嘴,發出一陣嗚嗚咽咽的聲音,像被人緊捂住嘴巴似的說不出話來。
“閉嘴!給我安分點,小心今晚就煉化了你!”八字鬍道士吼道,細眯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四周,腳下急促的步伐絲毫沒有減緩。
小孩的臉漸漸有些發青,攥著他後領的手卻始終不松分毫,慢慢的,嗚咽聲愈來愈輕,最後直接沒了聲兒。
那道士以為自己的恐嚇起了作用,鬍子一瞥頗顯得意,鷹似的眼睛在昏暗的密林中透出幾分陰冷。
他加快腳步穿梭在竹林中,四周竹子高聳挺拔,竹葉飄搖,與夜晚的風交匯出慼慼簌簌的聲響,平添幾分幽暗詭譎的氣氛。
身後的風颳起了地上層層的落葉,一聲極其輕微的碾碎枯葉的聲音隱在了風中。
道士耳朵靈敏一動,隨即,雙眸忽地一抬,目光中多了幾分嚴肅和戒備。
咻地一聲,他突然原地起跳,在空中翻了個跟斗落在了前方,隨即,一陣青光刺入了他原本站在的土地上,只見那地上立馬被炸開一個深坑。
道士的目光從那坑中慢慢移向前方,看見來人,警戒的神態忽然鬆動了幾分,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
“是你啊。”他緩緩道,神情居然興奮了幾分,“這是甚麼緣分讓你又落在了我手中?”
青落被他看的渾身像長了刺般,她也沒想到,居然會是他!
這個曾經差點就殺了她的,一個陰毒、噁心、腌臢的道士!
“是送你去見閻王的緣分!”青落狠狠擲出一掌,掌風凌厲又迅猛。
莫白迅速閃出原地,再次站穩後忍不住眯起了眼,“小青蛇,一段時間不見,功力長進挺大嘛,不過,想要對付我,你還太嫩了點!”隨即,他左手的拂塵立馬飛向了空中,變幻出十幾把利劍般的光影直直射向青落。
青落向後疾退數尺,但還是被有些劍光刮到了身上。
這道士實在是厲害,自己恐不是他的對手,得儘快想想法子先。
“我無意與你爭鬥,你將那孩子放了,我們各走各的道。”她冷冷道。
莫白哈哈一笑,“原來你是為了那孩子而來,那孩子已經被我收入這白玉瓶中了,想要他?自己來取啊!”他臉上笑得愈發放肆,“對了,此瓶名喚“化骨”,待在裡面超過一個時辰,不管多厲害的妖都能被煉成一灘水,更何況是人族的小孩。”
“不過,你也別擔心,我在裡面還放了一隻綠藤妖,他們好一起上路,不會孤單的。”莫白好心一笑,眉眼間卻盡是狠辣,“你的時間不多了喲,小青蛇。”他挑了挑眉,上揚的八字鬍使他那張臉更顯陰鷙醜陋。
青落緊攥雙拳,這世上怎會有如此陰狠毒辣之人。
“往你出自名門正派,可你的種種行為簡直比最惡的妖還要毒,你簡直不配為人!”青落忍不住唾道。
提到名門正派,莫白臉上的笑意瞬間凝滯,“你還敢跟我提門派?若不是你叫那白蛇將我打成重傷,我也不會為了療傷偷練秘術,最後被逐出了師門!”
“今天,就讓我新賬舊賬一起算了!”他大吼一聲,猙獰地甩出一鞭,雪白的拂塵此刻化做了一道長滿尖勾的長鞭,猛地從青落面前甩了過來。
青落一個側空翻慌慌躲過,可那長鞭就像一條毒蛇般吐著信子,窮追不捨。
體力逐漸不濟,躲閃的身影也漸漸沉緩。
青落踩著樹枝一個後空翻翻出幾尺,這才喘上一口氣。她抹了把下頜留下來的汗,腦子裡迅速想著對策。
莫白也不急,左右對方也不是他的對手,就算她功力確有不少長進,能在他手下過了這麼多招,但只要他想,依舊分分鐘能捏死她。
“你就別掙扎了,趁我現在對你還有點耐心,求個饒讓我收了你,沒準我還能留你一命,不然,你可就要爛死在這荒郊野嶺連個全屍都沒有。”他鬍子一歪,陰惻惻道。
青落揚起發白的臉,帶著蔑視:“我就算是死,也絕不會再向人求饒!”她已經受夠了曾經只會搖尾乞憐,總被人踩在腳下欺辱的自己,事實一次次告訴她,她得學會自己站起來。
“破雲穿空,萬障具消,斬!”清脆的聲音自空中響起,青落身前竟然聚起了足有一丈高的青光劍,直直斬向莫白。
莫白放鬆的神情瞬間收斂了幾分,這術法怎麼有點玄門的影子?這女妖怎麼會玄門中的術法?
他來不及想出答案,就被斬來的劍風震得連連後退,他連忙使出防禦之盾接住一震,可這劍並沒有那麼簡單,那劍風竟然穿過了他的抵禦斬出了第二震,他驚慌地立馬丟下所有防禦只顧逃跑,逃躥出去數尺後才心有餘悸地落在了樹上。
好險,差點就被....
他剛在樹梢上站定,眼前就被炸眼的青光一下給吞噬了。
居然還有第三下!
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人已經被震飛了數尺,身體穿過層層的密枝最終連撞了三棵樹才從空中掉了下來。
莫白像死狗一樣攤在地上,艱難地喘著粗氣。他抹了把嘴角的血,隨後竟趴在地上笑了起來,那扭曲的神情在昏暗的夜空中要多可怖有多可怖。
“小青蛇,你不是想要救那個人類娃娃嗎?他就在我腰間的白玉瓶裡。”說著,他從腰間將白玉瓶攥在手中,“我數十個數,你不過來拿我就將此瓶捏碎,讓裡面的人一起灰飛煙滅哈哈哈哈哈哈。”他陰森森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詭譎的光。
“十...”
“九...”
“八...”
聽著對方報著數,青落額角的汗都滾了下來,對方的聲音像閻王催著她上路般讓人渾身顫慄,他斷不會輕易把那瓶子交給她,沒準他又要使甚麼陰招,可不過去的話....他真的會把瓶子給摧毀,那藤藤和大熊就真的沒救了。
她現在應該怎麼辦?
青落急得腦中一團亂麻,渾身各處火辣辣的,都是之前被那道士的鞭鉤所傷,她剛剛使出的那一招幾乎用完了她所有的靈力,她現在過去可甚麼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五...”
“四...”
“三...”
算了!不管了!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藤藤和大熊就這樣死在她眼前,大不了搭上她這條命又如何,萬一她能順利搶到瓶子呢!
青落下定決心,慢慢走過去...
那道士趴在地上不能動彈,身上還沾著些枯枝爛葉,瞧著甚為狼狽。
但青落絲毫不敢掉以輕心,警惕著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待青落慢慢靠近,莫白舉起手中的瓶子,示弱道:“我把瓶子給你,你放了我,拿上瓶子就走吧。”
青落緊張地邁出最後一步,慢慢彎腰將瓶子接過來,就在她伸手的那一瞬,躺在地上的莫白突然原地跳起向著她心口打出一掌,青落連忙側身躲過,迅速後撤拉開距離,可就在這時,右腿似被甚麼東西纏住了般死死拽住了她。
她定眼望去,自己的右腿居然不知何時被他的拂塵給纏上了!
原來剛剛心口的那一掌是聲東擊西?
真是陰險!
青落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晚了,莫白將手中的拂塵再一次化為長鞭。
瞬間,鞭子上尖尖的鉤子齊齊扎入她的右腿,她越想掙脫扎得就越深。
很快,地上的泥土就被滴滴淋漓的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哈哈哈哈死蛇妖,終於讓我逮到你了,你還跑呀,跑呀。”莫白咬牙切齒,將手中的長鞭猛地拉近。
“啊!”青落忍不住痛出聲來,整個人在地上被拖曳數尺,她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出聲,指甲插進土裡拖出道道深痕。
“有種你就殺了我,否則,我一定會殺了你的!”青落疼得兩腮抽動,眼睛惡狠狠地瞪著道士,裡面除了憎恨再看不見一絲柔弱。這一次,她流了很多血,流了很多汗,卻沒有留一滴淚。
莫白被她血紅的雙眼所震驚,他需要的是一隻柔弱好駕馭的妖,而不是這樣渾身帶著刺,恨不得像惡狗一樣撲上來嘶下你一片肉的惡妖,這樣的妖可不好馴化。
“既然如此,某就成全你!”不過一瞬,他迅速做出了決定,這樣的妖還是殺了斬草除根的好。
“乾坤除惡,萬妖歸滅。破!”
熟悉的殺招衝著青落直奔而來,這一次她卻沒有了害怕,只有解脫,只要不落在他手裡,死了也好!
青落閉上眼睛,等著對方的火球將自己一舉吞噬。
“砰!”
一聲巨大的聲響擊穿耳膜,青落耳朵被炸得嗡嗡作響,瞬間失去了對外的聽覺,只能聽到自己腦中刺耳的尖鳴聲。
“嗡……”
她從嘈雜中艱難的睜眼,只見一朵巨大的紫色蓮花狀的陣法擋在她身前,將對方的火球炸得支離破碎。透過紫光,她看見莫白的臉上聚焦著無數複雜的神情,疑惑、震驚、不可置信.....輪番上演。
“不可能,我這可是玄陽觀的滅妖決,連千年大妖都滅得,怎會輕易被擋住...”莫白失神喃喃自語。隨即,陰翳的瞳盯上青落,“你做了甚麼?你做了甚麼!”他大吼。
滅妖訣一向是他最厲害的底牌,此訣一出,就算是法力高深的大師們也不一定能完全接得下來,連玄陽觀中能使出此訣的人都只有寥寥數幾。為此,他一直頗為自信且得意自己能練成滅妖訣,可就在今天,他引以為傲的技能竟然被輕易給打敗了,這對他無疑是滅頂的打擊。
莫白的怒吼漸漸在耳邊清晰,青落重新找回聽覺,卻被莫白抓著後頸劈頭蓋臉的吼著。
“你身上是不是藏了甚麼法寶?不然以你的能力怎麼可能擋下那一招!”莫白說著發瘋了似的想從青落身上搜出點甚麼。
“放開我!別碰我!”青落驚恐掙扎。
可對方就像瘋了般的紅著眼睛撕扯她的衣裙。
尖叫聲、怒吼聲混雜在暗夜中,一陣淒厲的烏啼劃破上空,給這片深林更添一絲鬼魅扭曲。
忽而,天光炸亮,昏暗的樹林中突然恍如白晝,一瞬間,各種聲音戛然而止。
周圍彷彿被拉入了一片虛空幻影中,一切黑暗,嘈雜,盡數消失。
青落被眼前的光刺得睜不開眼,她只覺得自己被一陣熟悉的金光所包裹,渾身溫熱,和煦。
而身前的莫白已經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