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入秋了。”
一片泛黃的落葉在空中劃過幾個彎最後落入青落的掌心。
葉落知秋,不知從何時起,秋天的蕭瑟已經慢慢浸染萬物生靈。
“青落!”
遠處突然傳來的呼喚聲打斷了青落的思緒,青落隨聲望去,見秋娘姐姐正站在屋簷下招著手示意她過去。
青落走至庖屋中,秋娘正在大鍋前準備眾人的晚飯,自從她來到這兒後,做飯的活都被她一人包攬了。
見青落進了門,秋娘一邊揉著麵糰一邊衝青落道:“今日七夕,不如晚上我做些巧果給大家吃,正好再辦個乞巧會,大家一起玩玩遊戲放鬆一下?”她說著話,手中利索的將麵糰又擀成了一根根的長條狀。
“七夕?”青落有些懵,她倒是聽過民間有這個節日,但從未體驗過。
“是啊,瞧著大家這幾日也辛苦了,不如就趁著這個節日好好鬆快一下。”秋娘建議道。
“我同意!”坐在鍋前燒著柴火的梁言積極地舉手,經過幾日的調養,他的臉上終於又恢復了一些精氣神。
“我沒有過過這個節日,甚麼都不懂,只怕又要辛苦姐姐你來操持了。”青落有些不好意思道。
“甚麼?青落姑娘你居然沒有過過七夕?”梁言迅速從鍋前抬起頭來,不可思議道:“難不成你以前一直住在山裡?”
青落低頭抿緊唇。
秋娘嫌棄地瞪了一眼梁言,“燒你的柴火去,給我添旺點!”
梁言摸了摸鼻子,又縮了回去。
秋娘回頭柔聲對青落道:“沒事的,一切交給我就好,我一定辦得熱熱鬧鬧的。”
“你去跟姐妹們幾個說一下,晚上有宴會,讓她們都別亂跑了。”
自從前段時間秋娘和姐妹們帶著糧食來到鎮上後,民安鎮彷彿重新煥發了一絲生機,不僅暫時解決了糧食的問題,還幫上了許多的忙,大到與百姓們一起建造了一些臨時的庇身住處,小到給百姓們縫製一些新衣,煮上一些醋水等等。
大大小小的幫助,都讓民安鎮漸漸有了向好的趨勢。
青落十分感激,若是沒有她們,她實在是不知道要如何撐下去。
思及這,她從後面環住秋娘的腰身,用腦袋輕輕蹭了蹭她:“謝謝你秋娘,謝謝你們。”
感受到青落的信任和依賴,秋娘明豔的臉上滿是溫柔,“和姐姐說甚麼謝呢。”
青落眼眶溼潤,在秋娘姐姐身上她感受到了和姐姐一樣的特質,讓她心安,踏實,忍不住想依賴。
只是不知道姐姐現在,到底在何處?是否一切都安好?
————
青落從廚房走出來時,天色竟然已經漸暗了,不過才申時,太陽怎麼就落得如此快。
她不由加快了腳步,想趕在天黑之前通知到所有姐妹們。
前方不遠處,是這段時間大家一起建造的一間庇身所,雖然簡陋,但至少能遮風擋雨,現如今已經有二十餘位百姓住在裡面,這幾日九尾和蜘畫一直在那邊幫忙。
到了住所,果然見九尾和蜘畫正在給百姓們發湯藥,胡明正好也在。
胡明眼尖,第一個發現青落,立馬揚聲道:“青姑娘你來了!”
青落點頭,看了一眼周圍,“一切都好嗎?”
“挺好的,這邊的百姓病情都不算嚴重,已經都控制住了。”胡明同青落彙報道。
“那便好,秋娘姐姐說晚上要舉辦宴會,你們這邊忙完就早點回去吧。”
“甚麼宴會啊?”九尾聽見風聲立馬湊了過來,一雙鳳眼盯著青落眨巴眨巴。
“好像是七夕節的甚麼活動,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青落聳聳肩。
“七夕節?”胡明撓撓頭,有點不確定道:“我也要參加嗎?”
青落很確定的點頭,“每個人都要到。”
胡明還想再說些甚麼,蜘畫慢悠悠從他身後走過,語氣涼涼,“怎麼?敢不給我們秋娘姐姐面子?”蜘畫外表長得冷豔,上揚的眼尾更添一絲睥睨一切的高冷,平時也不茍言笑,是以總給人一種冷臉的感覺,連一向能說會道的胡明在她面前都成了落了水的鵪鶉般。
聽見蜘畫給他扣上莫須有的帽子,胡明也只敢擺擺手道一句:“不敢不敢。”隨後立馬溜走了。
九尾看見他那副吃癟的樣子就想笑,對著蜘畫豎起大拇指,“還是蜘畫姐姐雄起。”
蜘畫高冷挑眉,抱著胳膊神色自若。
“對了,你的幻化術練得怎樣了?”九尾忽然壓低聲音碰了碰青落的胳膊。
想起這個,青落嘆了口氣,法海不在,她的功法卻一日都不敢耽擱,每日晚上都在後山勤加練習,卻一直進展不大,九尾和蜘畫知道她非常想進步便把自己最擅長的幻化術教給了她,可經過好幾日的練習,她卻始終沒能成功。
看青落一臉喪氣的模樣,九尾開解道:“沒事,要真有這麼容易能練成,那我們這十幾年的努力算甚麼?這可是我們看家的本領。”
蜘畫也點點頭,利落表態:“今晚我和九尾再陪你練練。”
“好!”青落重拾信心,望了眼外邊的天色,回頭道:“天色不早了,那我先去找瑤花和阿藤了,你們知道她們在哪嗎?”
“瑤花好像帶了一隊人去永寧城裡買糧去了,藤藤...好像在東街給那邊的百姓發新衣呢!”
青落想起法海之前對自己提的醒,有些擔憂:“瑤花就她一個人跟著隊伍去了?怎麼不再叫上幾個姐妹?”
九尾立馬意識到了她在擔心甚麼,拍拍她的肩,“放心,瑤花和人打交道的時間比我們都多得多,她說一個人行那就一定能行,再說,隊伍裡都是些平頭老百姓,以瑤花的法力絕對沒問題的。”她安撫道。
“好吧,那我先去找阿藤了。”
“嗯,晚上見!”九尾靠在蜘畫身上擺擺手。
青落從庇身所出來趕往東街,東街的百姓離青落她們的大本營比較遠,所以很多事情難以照料到,也是災情最嚴峻的一個區域,是以姐妹們這段時間多在這塊幫忙。
她到達東街的時候正巧碰上宣墨提著兩桶水走在路邊,她立馬快步走上去幫忙,“怎麼不多叫一人來提?”
看見青落,宣墨紅彤彤的臉上立馬揚起了憨然的笑意,她擦了擦頰旁的汗珠,解釋說:“姐妹們正都忙著呢,不過兩桶水而已,我一個人也能行。”
宣墨是一隻山茶妖,原本常年活動在深山中不敢出門,這次也是和姐妹們一起才敢如此光明正大的活動在人間,她喜歡這樣活在人間的感覺,自由,光明,熱鬧,連幹活都覺得十分有勁。
“秋娘姐姐說晚上有宴會,你待會和姐妹們說一下今天早點回去吧。”青落將水桶隨著宣墨的一起放在棚中,隨即環顧了一下四周:“剩下的姐妹們都在這了嗎?”
宣墨也探頭看了看:“應該都在,就是阿藤好像被一位老奶奶叫走了。”
“叫走了?她們去哪了?”
宣墨指了指左側的那條巷子,“好像往那裡邊兒去了。”
“好,你別忘了和剩下的姐妹們說一聲,我先去找一下藤藤。”青落交代完就立馬朝巷子走去,藤藤年紀比她還小,入世也不深,青落有些擔憂。
這條巷子又窄又深,像是個走不到頭的死衚衕般。青落在巷子裡不知拐了多少次了卻始終不見底,心下逐漸焦急起來,她再次回頭,卻根本不識得來時的路了,只好繼續硬著頭皮走下去。
又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在巷子裡看見了兩位老婦人,她們正神情焦急地說著甚麼,青落加快腳步走上前,“婆婆,你們有看見一名身穿綠色衣裙的年輕女子嗎?她的鼻尖還有一顆痣。”她迫不及待問道。
看見她,兩位老婦神情激動了些,“你說的是阿藤姑娘吧!她幫我去找我孫子,到現在還沒回來!求你幫幫忙想想辦法。”這位老婦頭髮花白,看上去年歲已有七八十,佈滿深紋的手緊攥著,難掩焦急。
“到底發生甚麼了?她走了有多久了?”
另一位稍稍年輕一點的老婦比較冷靜,迅速將前因後果說與青落:“是這樣的,本來阿藤姑娘是來我家幫我挑水的,可後來我孫子回來說吳大娘的孫子大熊被人帶走了,阿藤姑娘聽了就獨自追了過去,差不多約有兩刻鐘了。”
“大熊被帶走了?”青落驚呼,這個孩子她有印象,是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長得挺機靈的。
“那您孫子有沒有看見帶走大熊的那個人?長甚麼樣?穿的甚麼?”
陳大娘立馬道:“他只說穿得像是一個...算命的?臉並沒有看清。”
“算命的?”青落鎖緊眉頭,“他在哪看見的?”
“在城郊!”
青落利落道:“帶我過去!”
“好好。”丟了孫子的吳大娘原本心神都渙散了,現在看見青落這般,像是又找到了一點希望,她和陳大娘迅速帶著青落走出巷子,三回九轉的巷子盡頭居然直通郊外。
放眼望去,郊外一片密林,幾里之內不見絲毫人的蹤影。
青落只好回頭對兩位老人道:“你們先回去等訊息,若一個時辰之後我還沒回來,煩請二位去城西舊佛堂尋秋姑娘。”
“好好,你一定要小心啊。”兩位老人連連應聲,直到青落的身影走入密林深處消失不見這才憂心忡忡地走回家去。
青落仔細探尋著周圍,林中草木茂盛,深深的叢林加大了勘察的難度,若是不仔細些,很難發現一些不一樣的痕跡。
約莫過了一刻鐘,終於在東南方向的一處灌木林附近發現了一些打鬥的跡象,地上散落著些七零八碎的藤條,正是藤藤的法器。
看這情形,藤藤怕是遇到了難以對付的對手了。
焦急、擔憂瞬間湧上心頭,青落強制自己冷靜下來,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人。
她立馬原地坐下,閉眼施法,點點青光瞬間纏繞在指尖,“天地開明,萬里乘風,現!”
雙指從眼前移開,再次睜開眼時,黑色的眸子瞬間變成了翡翠般的顏色,青落將全身靈力聚於雙目,很快,神識便透過眼睛探到了百里之內的所有景象。
此法名喚“萬里神通”,是比翼一族的獨家秘術,施法者會像開了天眼般看到萬里之內的所有景象,當然,只有修練至最高階的強者才可神通萬里,連秋娘姐姐目前都只能神通千里。
秋娘將此法教給她時強調過,此法極耗心神,探的時間越久消耗的法力越多,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輕易使出。
果然,沒過多久,青落便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空,好像身體裡的所有力量都被抽了出去,隨著神識散到了空中。
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
青落咬緊牙關,努力睜著眼睛尋找著百里之內的可疑身影,終於!在東南方向約莫十幾裡的樹叢中她看見了一個匆忙行走的背影,那人穿著一身道服,手邊拎著個孩子,那孩子的背影很像大熊!
應該就是他!
青落迅速收回神識站起身,那人帶著孩子走不快,她立馬全力運功朝東南方向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