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寅時一過，山間風雨驟停。
天邊的黑霧慢慢淡去露出發白的雲層，雲海間還是灰濛濛的一片，一絲曦光都未透出。
法海身披一身晨霧走入山林間，他使了一個追影術探尋那女妖的下落，卻沒有探到任何蹤跡，追影術的搜尋範圍是方圓二十里，這女妖不到一天時間居然跑去了二十里之外。
法海瞬間感受到了一絲不對勁，相處的這段時間來，女妖從未離開過這座山，她去的鎮子也就處於山腳下不遠，從她的言行舉止中也可以看出，她比較害怕接觸外面的世界，斷不可能在短短不到一天的時間就離家如此遠。
正打算下山，耳旁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抽泣聲，法海迅速辨別方位，身影一閃，就出現在那人身前。
又是一隻妖，法海目光冰冷將手中的金缽無情擲出。
金缽瞬間籠罩在那妖的頭頂之上，越變越大，發出刺眼的光芒，那女妖被照得撕心裂肺，身上的元神似要從身體中撕扯出來，原來是一隻兔妖。
小兔妖艱難睜眼，想看清楚到底又是誰一上來就要置她於死地。
可對方竟是個自己不認識的和尚，她不想死的不明不白，掙扎著開口，“你、為何..要殺我？”
對方自上而下的睥睨著她，涼薄的唇吐出五個字：“就憑你是妖。”
小兔妖瞳孔瞬間睜大，滿眼的不甘心：“不！我從未害過人，你憑甚麼殺我！”她目眥欲裂，艱難地爬向那人，手指在地上摳出道道深痕。
法海不為所動，看著她掙扎向前，抬手準備將金缽罩下。
一抹青色忽而晃進了他眼底。
他看向那兔妖的手心，一塊眼熟的衣料正被兔妖握在手裡，正是那青蛇妖所穿的新衣裙。
這裙子她曾寶貝的很，現如今居然被撕裂了。
法海眼睛微眯，將金缽收入掌中，隨後一步一步地邁向兔妖，“這衣料的主人在哪？”
小兔妖見他盯著自己掌中的布料，深覺自己還有一線生機，便連忙道：“這是一隻小青蛇身上的，她被狼妖抓走了...嗚嗚嗚”想到小青被抓走的場景，她心中的愧疚、不安一起隨淚水湧了出來。
她真的沒想害她，在昨天早上遇見小青蛇的時候她就曾提醒過對方，近期不要出門乖乖待在家裡，她想著，青蛇的姐姐那麼厲害，只要讓她待在家裡不要單獨出來，那狼妖便不會有機會抓走她。可誰知道，那青蛇昨日午後自己又跑出來了，還正好遇見了來抓人的狼妖，她就是想幫也沒有能力幫忙，只能眼睜睜看著青蛇被狼妖打傷然後被帶走了。
她就只能抱著青蛇留下的殘破衣角在這裡哭。
“那狼妖把她捉去哪了？”法海沉聲問。
小兔妖哽咽著搖頭，“我也不清楚，只知道狼妖每次從西北方向來，他要抓數十位修為上百的女妖給妖王煉丹增長功力，你一定要去救救她們啊....”兔妖鼓起勇氣跪在地上拉了拉法海的衣角，祈求他。
法海面色冷峻，看向兔妖：“起來帶路。”
小兔妖愣了一下，然後迅速爬起了身。
兩人約莫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小兔妖忽而停在了原地，忐忑道：“我就只記到這了，再往前的路就不清楚了。”
“不過那狼妖曾經說過，要把她們帶去妖王的宮殿中，你...可以去打聽一下妖王的宮殿在哪...”她低著頭，不敢直視法海。
妖族的容身之所一向隱蔽，功力越是深厚的妖越難探悉蹤跡，更何況是她們口中的妖王。
怕是要多費兩日功夫了。
法海目光微沉，手持法杖，邁步而去。
見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裡，小兔妖鬆了口氣，腿腳一軟便跌倒在地。
太嚇人了，今天又差點被殺了呢，她撫了撫胸口，心跳跳得還是快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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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里之外的窮極山上。
在山林的最深處，層層黑雲籠罩上空，飛鳥絕跡，萬籟無聲。
一座若大的宮殿坐落在山林之上，與這周邊的叢林綠野格格不入，宮殿內瀰漫著一種低迷陰鬱的氣氛，往來的人埋首躬腰，往來皆無聲響。
在這宮殿的地下深處，有陣陣女子的嗚咽聲傳來。
一小頭尖嘴的人衝著牢房裡喊道：“死豹妖，不知道讓她們安靜些？驚擾了大王午休，你我皆得完蛋！”
豹妖聳了聳寬大的鼻頭，哼哼道：“死狐妖你就知道說，你行你來。”
那狐妖不屑，“我來就我來。”他吊兒郎當地走到牢房前，敲了敲門上沉重的鎖，聲音尖細，“誰再哭就割了誰的舌頭，正好晚宴的時候給我下酒。”陰森的目光慢慢瞥向牢裡的每一個女人。
嗚咽聲果真漸止，他滿意一笑，挑釁地看了一眼豹妖，遂才回到門口繼續站崗去了。
豹妖低頭摸了摸鼻子頓覺無趣，便抱起了胳膊靠在門前打起盹來。
小青縮在角落裡觀察著四周，她昨日夜裡被一隻狼妖抓來了這個牢房，這裡面關押的都是一群女妖，以年輕者佔多數，有的是剛來的也有的已被帶走，不知去了哪裡。
她輕輕戳了戳坐在自己旁邊的女妖，輕聲問道：“你知道他們為何會把我們捉來嗎？”
旁邊的女妖臉色也不太好，聞言，滿眼都是恨意，“還不是那個該死的妖王，不知道聽了哪個妖道的胡言，要用上百位擁有百年修為的女妖練成丹藥，說不僅可以增長修為，還可以像仙者一般長生不死。”
小青憂心道：“那...我們都會死嗎？”
女妖嘆了口氣，她在這兩天了，已經看見好幾撥女妖被帶走，卻再也沒回來過。
她們估計也是必死無疑。
見小青瞧著比自己年紀小，女妖臉上起了一絲憐憫，“別怕，要死也是一起死，老孃我啊，走你前頭。”她拍了拍小青的手背。
小青的淚珠瞬間滾了下來，她不想死啊，可是被抓來的時候她還沒來得及給姐姐留下點音信，指望不了姐姐來救她了。小青想著，哭得更傷心了，又怕引得那狐妖來割她舌頭，便只敢無聲的哭。
她獨自流了會兒眼淚，腦海裡卻想著各種逃離的辦法。
“照你之前那麼說，這兒的女子都是擁有上百年修為的人，為何大家不一起闖出去呢？”小青吸了吸酸澀的鼻頭，問道。
那女妖見她如此發問，覺得有些奇怪，“你沒感覺待在這裡你身上的修為被剋制住了？”
小青愣愣搖頭，“沒感覺啊。”難道是她修為太低了？被剋制了都察覺不到？
“抓我們來的妖不知使了甚麼手段，讓我們大夥幾乎都使不出一點靈力，不然我們早就反抗了。”女妖恨恨道。
小青眼睛一轉，“讓我來幫你看看如何？”
女妖猶疑的點點頭。
小青握住女妖的手，將兩人手掌相貼，一抹青色的光芒鑽入女妖的手掌，女妖大吃一驚，連忙捂住嘴巴，看了眼門口的豹妖還在睡著，才壓低了聲音開口道：“你真的沒被剋制，還可以使出靈力來！”她言語裡帶了幾分喜悅。
小青籲出一口氣，將靈力收回，對女妖說，“你身體的靈力確實被甚麼東西壓制住了，但我可以試著解開。”
聞言，女妖眼裡滿是期冀，“真的嗎！那太好了！”她握住小青的手，慎重道：“拜託了！”
小青點點頭，重新握住女妖的手，不過半刻，女妖便覺得充實的靈力重新在身體裡聚攏，她的靈力真的回來了！
“你年紀看著如此小竟有這等本事，我叫秋娘，是一隻比翼鳥，若有幸能出去，我一定要與你認作姐妹。”
小青也沒想到自己能一下成功，有些羞澀的回應，“我叫青落，秋娘姐姐喚我小青就好。”
“小青。”秋娘柔聲喚道，“你可以幫其他姐妹也解開一下靈力嗎？”
小青點點頭，遂開始一個一個往別的女妖身邊挪，而秋娘則坐在小青身前為她打掩護。
幾炷香過去，這個牢房內所有女妖的靈力都被小青給解開了，她自己卻有些體力不支，面色發白。
大家見她如此，都要輸送點自己的靈力給她，最後被秋娘姐姐以動靜太大，恐驚惹豹妖為由攔住，隨後自己給小青輸送了靈力，讓小青得以恢復點體力。
之後秋娘又張羅著讓大家坐得緊密一點，好商量一下出逃的戰術，小青則藏在她們身後自己運氣調息。
“我們現在不清楚外面有多少敵人，對這個地方的佈局也不瞭解，所以暫時不要輕舉妄動。等他們將我們轉移時我們乘機將外面的情況摸清楚再動手也不遲。”秋娘思量道，將自己的對策一一說了出來。
“那他們若真的將我們領去了別的地方，到時候我們分開了，勝算不是更小了？”有一小花妖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我來時聽說，他們似乎要一波一波地將我們送去煉丹房，那應該不會把我們分開。”
“但願如此。”小花妖祈禱著。
“若是我們真被分開了，那就以我的啼聲為號，啼聲一響大家都開始動手，並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同伴，往正北方向集結。”
“好！”眾人紛紛點頭。
不多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一隻頭頂兩個角的鹿妖拿著鞭子出現在牢房門口。
門口的豹妖還在睡，那鹿妖見了雙眼一眯一鞭子就抽了過去。
“啊！好痛啊！”豹妖猛地睜眼，摸著自己被抽疼的手臂，正要開口罵人，瞧見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妖王身邊的四大衛首之一的“鹿首大人”，他嚇得連忙跪地拜見：“小的參見鹿首大人。”
鹿首瞥了眼牢房，見女妖們還算安分，冷哼一聲：“你應該慶幸牢裡沒出甚麼事，不然你可以就此長眠了。”他捏著鞭子重重抵了抵豹妖的腦袋。
豹妖打著哆嗦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是！謝鹿首大人寬宏，小的再也不敢了。”
“將牢房開啟。”鹿首道。
豹妖連忙爬起來開鎖，捏著鑰匙的手止不住發抖。
鎖鏈一圈一圈的落下，鹿首走進牢房，目光掃視著牢裡的每一隻女妖，最後，陰沉的目光停在最角落的小青身上。
“你，過來。”
無情的鞭子指向了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