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七月二十九,寅時末。
天還沒亮,冷宮的門忽然開了。
沈鏡棲走出來,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袍子,腰間繫著一條粗布腰帶。他的頭髮有些亂,眼窩有些深,但眼睛很亮。
門口的兩個錦衣衛愣住了。
“三殿下,”其中一個下意識攔住他,“您不能出去——”
沈鏡棲看著他。
“讓開。”他說。
錦衣衛的臉色變了變。
“殿下,聖旨說您無詔不得出府——”
“我知道。”沈鏡棲打斷他,“但我今天必須出去。”
錦衣衛的手按在刀柄上,卻遲遲沒有拔出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著他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心裡忽然有些發毛。
“殿下,”他低聲說,“您出去就是抗旨。抗旨是死罪。”
沈鏡棲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說。
他邁步,從兩個錦衣衛中間走過。
沒有人攔他。
他們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面面相覷。
“怎麼辦?”
“……追?”
“追甚麼?追上了,你敢攔?”
沉默。
然後其中一個嘆了口氣。
“去稟報岑大人吧。”
卯時正,宮門外。
沈鏡棲跪在那裡。
從冷宮到宮門,他走了半個時辰。一路上,他看見空蕩蕩的街道,看見緊閉的店鋪,看見偶爾巡邏經過計程車兵投來的詫異目光。
他甚麼都沒想。
他只是走。
走到宮門口,跪下。
晨霧漸漸散了,天邊露出一絲魚肚白。宮門緊閉著,門前的禁軍站得筆直,像一尊尊石像。
沈鏡棲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辰時,太陽出來了。
上朝的官員們陸續經過,看見跪在宮門口的他,都愣住了。
“那是……三皇子?”
“他怎麼在這兒?不是被軟禁了嗎?”
“這是……抗旨?”
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湧來。沈鏡棲聽見了,但沒有動。
他只是跪著。
辰時三刻,宮門開了。
官員們魚貫而入,走過他身邊時,有的偷偷看他一眼,有的裝作沒看見,有的搖搖頭,嘆口氣。
沈鏡棲依舊跪著。
巳時,太陽昇高了。
天氣很熱,陽光曬在他身上,曬得他額頭沁出汗水。他的膝蓋已經跪得發麻,腰也酸了,但他沒有動。
他只是在等。
等一個人。
等一句話。
午時,太陽昇到頭頂。
最熱的時候。汗水溼透了他的衣裳,嘴唇乾得起了皮。他跪在那裡,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
宮門裡,忽然有了動靜。
一個小太監跑出來,站在他面前。
“三殿下,”他的聲音尖細,“陛下宣您進去。”
沈鏡棲抬起頭。
他的眼睛很亮,比太陽還亮。
“謝父皇。”他說。
他站起身,膝蓋疼得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小太監想扶他,他擺了擺手,自己站穩了。
然後他邁步,走進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