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七月二十六,藩王謝朗懷率兵三萬,抵達京城三百里外的豐州。
七月二十八,兵臨城下。
斥候一個接一個地飛馬入城,訊息像雪片一樣飛進宮城。城外的軍隊,旌旗蔽日,營帳連天,把整個京城圍得水洩不通。
京城戒嚴了。
店鋪關門,百姓閉戶,街道上空無一人。偶爾有巡邏計程車兵走過,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空洞的迴響。連野狗都躲了起來,不知躲在哪裡瑟瑟發抖。
整個京城,像一座死城。
朝堂上,亂成了一鍋粥。
“陛下!叛軍已到城下,請陛下速速決斷!”
“陛下!臣願率兵出戰,與叛軍決一死戰!”
“陛下!還是議和吧!叛軍人多勢眾,我們打不過的!”
“議和?議甚麼和?他們要的是陛下的命!”
“那你說怎麼辦?打?拿甚麼打?京城守軍不到一萬!”
吵嚷聲,爭辯聲,哭喊聲,混成一片。大殿裡像炸了鍋,人人都在說話,人人都在吵架,人人都在等著皇帝開口。
皇帝坐在御座上,一言不發。
他只是看著這些人,看著他們驚慌失措的樣子,看著他們互相指責的樣子,看著他們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的樣子。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說不清的意味。
“吵夠了?”他問。
大殿裡靜了一靜。
所有人看著他,不知道他甚麼意思。
岑寂年走了出來。
他穿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站在殿中央,抱拳行禮。
“陛下,”他說,“臣願率錦衣衛,與叛軍一戰。”
滿殿又是一靜。
錦衣衛,五千人。
對抗三萬叛軍?
這不是送死嗎?
皇帝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閃爍。
“寂年,”他說,“你怕死嗎?”
岑寂年搖了搖頭。
“不怕。”他說。
皇帝笑了。
“不怕就好。”他說,“但朕不讓你去。”
岑寂年愣住了。
“陛下?”
皇帝擺了擺手。
“不急。”他說,“讓他們來。”
滿殿譁然。
“陛下!這怎麼行!”
“陛下!叛軍都到門口了!”
“陛下三思啊!”
皇帝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這些人,看著他們驚慌失措的臉,看著他們哭喊哀求的嘴。
他忽然覺得,這些人,真可笑。
“散朝。”他說。
他站起身,走了。
滿殿跪送。
岑寂年跪在那裡,望著那個遠去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陛下到底在想甚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盤棋,他越來越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