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江尋舟最近很忙。
白天,他在冷宮裡陪沈鏡棲,分析局勢,謀劃對策,安撫他的情緒。他告訴他怎麼反擊,怎麼應對,怎麼在士族動手時反殺。
晚上,他秘密出府,見各種人。
謝朗懷的人,五皇子的人,還有一些誰都不知道的人。
他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一盤沒人看得懂的棋。
七月十八,夜。
江尋舟坐在偏殿裡,面前擺著兩封信。
一封是給沈鏡棲的。信上寫著士族下一步的動作,寫著他們會在甚麼時候動手,寫著該怎麼應對。
另一封是給五皇子的。信上寫著“時機已到”,寫著“可以動手了”,寫著“一切順利”。
兩封信,完全相反的內容。
他看著這兩封信,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給五皇子的那封封好,遞給等在門口的人。
“送去。”他說。
那人接過信,消失在夜色裡。
他把給沈鏡棲的那封收起來,放進袖中。
明天,他會把這封信交給沈鏡棲。
然後他會告訴他,該怎麼反擊。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第59章·靈位
夜深了。
江尋舟獨自坐在偏殿裡,沒有點燈。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他坐在那片光裡,面前擺著一個木匣。
木匣裡,是謝孤直的靈位。
他親手刻的,十四年前刻的。那時候他還小,刻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個字,都刻得很深很深。
他拿出靈位,放在桌上。
月光照在那些字上,照得清清楚楚:
“恩師謝公孤直之位”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被風吹散的灰。
“師父,”他說,“您讓我別恨他一個人。”
他頓了頓。
“可我恨的是所有人。”
他看著那個靈位,看著那行字,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閃爍。
“皇族,士族,外戚,藩王——”他一字一句地說,“他們都該死。”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但他的手,在發抖。
“十四年了,”他說,“我等的就是今天。”
他沉默了一會兒。
月光照在他臉上,將那張清瘦的臉照得蒼白。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說不清的意味。
“可三皇子,”他說,“不該死。”
他看著那個靈位,看著那行字,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慢慢融化。
“他是您的兒子。”他說,“我查了很久才查到。他是您和師孃的兒子。”
他頓了頓。
“您從來沒告訴我。”
他低下頭,望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乾乾淨淨。
可他知道,這雙手,已經沾了太多血。
“我會保他一命。”他說,“不管發生甚麼,我都會保他一命。”
他抬起頭,望著窗外的月光。
“師父,”他說,“您放心。”
月光靜靜地落在他身上。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像一尊石像。
過了很久,他輕輕說了一句。
“快了。”
沒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靜靜地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