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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2026-04-23 作者:小煖

第 41 章

岑寂年已經三天沒閤眼了。

他坐在北鎮撫司的簽押房裡,面前堆著山一樣的卷宗。那些卷宗落滿了灰,紙頁發黃,邊角破損,有些已經脆得碰都不能碰。

都是三十年前的舊檔。

三十年前。

那時候他還沒進錦衣衛,還是個孩子。他跟著師父學過幾年功夫,師父說他有天賦,將來能成大器。後來師父死了,死在一樁案子上。

甚麼案子?

他不知道。

師父從來不提。

他只是隱約記得,師父臨死前,拉著他的手,說了一句話。

“寂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那時他不明白。

現在,他有些明白了。

“大人。”一個手下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卷案宗,“找到了。”

岑寂年抬起頭。

手下的臉色有些發白。

“是宣州的案子。”他說,“三十年前,宣州謝家——滅門案。”

岑寂年的心猛地一縮。

他接過那捲案宗,開啟。

紙頁已經發黃,墨跡也有些褪色,但字跡還能看清。他一頁一頁地翻著,臉色越來越沉。

“匪患,盡誅。”

四個字,寫在案卷的最後一頁。

落款處,有一個簽名。

那個簽名,他認識。

是他師父的。

岑寂年盯著那個簽名,看了很久。

他想起師父那張總是板著的臉,想起師父那雙永遠冷靜的眼睛,想起師父教他功夫時說的那些話。

“寂年,記住,我們錦衣衛,只忠於陛下。陛下讓做甚麼,就做甚麼。不要問為甚麼。”

師父,您做那件事的時候,問過為甚麼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師父簽字的時候,手一定很穩。

因為師父從來不會抖。

“大人,”手下低聲道,“這案子,有甚麼問題嗎?”

岑寂年沒有回答。

他把案卷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那個青衫書生,想起他那雙幽深的眼睛,想起他在冷宮裡佈下的那些局。

江尋舟。

謝家。

三十年前的滅門案。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備馬。”他睜開眼睛,“我要進宮。”

第53章·謝孤直

御書房。

楚雲徊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份奏摺,卻半天沒有翻一頁。

岑寂年跪在他面前,已經把查到的事都說完了。

案卷,簽名,滅門案,宣州謝家——

所有的一切。

皇帝聽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岑寂年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然後他開口了。

“你去告訴江尋舟,”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朕知道他是誰。”

岑寂年愣住了。

“陛下……”

“朕等著他來。”

岑寂年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楚雲徊放下奏摺,靠進椅背裡,望著屋頂的橫樑。

“寂年,”他說,“你知道謝孤直是誰嗎?”

岑寂年的喉嚨動了動。

“先帝時期的謀士,”他說,“後來……病逝了。”

楚雲徊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說不清的意味。

“病逝?”他說,“你信嗎?”

岑寂年沒有說話。

楚雲徊看著他。

“謝孤直,”他一字一句地說,“是朕殺的。”

岑寂年的心猛地一縮。

他跪在那裡,只覺得渾身發冷。

“朕讓人辦的案子,”楚雲徊繼續說,“你師父辦的。”

他頓了頓。

“謝家一百三十七口,一個不留。”

岑寂年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起師父籤的那個名字,想起那四個字——“匪患,盡誅”。

那不是匪患。

那是滅門。

“陛下……”他啞聲道,“為甚麼?”

楚雲徊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牆上那幅畫,望著畫上那個站在梅樹下的女子。

“因為朕怕。”他說。

岑寂年愣住了。

“怕?”

“怕他知道的事太多,怕他威脅朕的皇位,怕他——”楚雲徊頓了頓,“怕他在朕面前,讓朕抬不起頭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被風吹散的灰。

“他是朕最好的兄弟。替朕擋過刀,捱過箭,做過那麼多事。可朕還是殺了他。”

他轉過頭,看著岑寂年。

“寂年,你說,朕是不是昏君?”

岑寂年跪在那裡,不敢回答。

楚雲徊笑了笑。

“你不用答,”他說,“朕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涼意。

他站在那裡,背對著岑寂年。

“他那個徒弟,”他說,“十四年了吧?”

岑寂年點了點頭。

“十四年了。”楚雲徊說,“十四年,他等的就是今天。”

他轉過身,看著岑寂年。

“去吧,”他說,“告訴他朕的話。”

岑寂年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那不是恐懼,不是後悔,也不是憤怒。

是一種很深的、很累的——

等待。

“臣遵旨。”他叩首。

站起身,退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氣。

夜風很涼,吹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些。

他想起陛下最後那句話。

“朕等著他來。”

等著他來。

等甚麼?

等報仇?

還是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今往後,這盤棋,要走到最後了。

他邁步,走下臺階,走進夜色裡。

往冷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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