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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2026-04-23 作者:小煖

第 30 章

三月三,上巳節。

太子倒臺的風波漸漸平息,朝堂上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平靜只是表面的。太子雖然保住了,但元氣大傷。外戚被清洗,他的心腹折損大半,原本鐵板一塊的太子黨,如今已是千瘡百孔。

就在這個時候,五皇子晏聽瀾“病癒”了。

訊息傳出,朝堂上下一片譁然。

五皇子病了大半年,人人都以為他快不行了。怎麼忽然就好了?

有人說,是太子的事讓他憂心,硬撐著起來的。

有人說,是太醫新配的藥見效了。

還有人說,五皇子這是看準了時機,要出來分一杯羹。

不管怎麼說,三月三這天的朝會上,晏聽瀾出現了。

沈鏡棲站在朝臣隊伍裡,看著那個瘦削的身影慢慢走進大殿。晏聽瀾穿著月白的朝服,臉色依舊蒼白,但比之前見面時精神了許多。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他轉過頭,朝沈鏡棲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輕,帶著一絲笑意。

沈鏡棲也笑了笑,點了點頭。

朝會開始。

和往常一樣,先是各部奏事,再是群臣議政。戶部說春耕的事,兵部說邊關的事,禮部說祭祀的事。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然後,有人提起了新政。

新政是沈鏡棲在江尋舟的謀劃下提出的幾項舉措——減免賦稅、開恩科、整頓吏治。每一項都觸動了世族的利益,每一項都遭到了激烈的反對。但沈鏡棲沒有退,一直在堅持。

今天,反對的聲音依舊很響。

“三殿下,”一個御史站出來,言辭激烈,“您這新政,分明是在動搖國本!世家大族是朝廷的根基,您這樣打壓世家,提拔寒門,將來誰替朝廷辦事?”

沈鏡棲正要開口,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張御史此言差矣。”

滿殿俱靜。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說話的人。

晏聽瀾。

他站在那裡,蒼白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遍整個大殿。

“張御史說世家是朝廷的根基,”他說,“可本宮記得,太祖皇帝當年打天下的時候,靠的可不是世家。靠的是那些從底層拼殺出來的寒門將士。”

張御史愣住了。

晏聽瀾繼續說:“本宮病了這大半年,閒來無事,讀了些書。讀來讀去,發現一個道理——凡是隻重世家、不重寒門的朝代,都長不了。為甚麼?因為世家子弟會越來越驕奢,寒門子弟會越來越心寒。等寒門心寒了,這天下,也就該換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大殿裡一片死寂。

張御史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晏聽瀾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父皇,”他說,“兒臣以為,三哥的新政,是為了朝廷的長遠著想。兒臣雖不才,願支援三哥,為這新政盡一份力。”

皇帝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

“準。”他說。

朝會散了。

沈鏡棲快步追上晏聽瀾。

“五弟!”他喊道。

晏聽瀾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陽光照在他臉上,將那張蒼白的臉照得近乎透明。他笑著,那笑容乾淨得像孩子。

“三哥,”他說,“怎麼了?”

沈鏡棲走到他面前,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他想起剛才朝堂上那一幕,想起晏聽瀾說的那些話,想起他站在眾人面前支援自己的樣子。

“五弟,”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澀,“謝謝你。”

晏聽瀾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三哥,”他說,“你跟我客氣甚麼?”

他伸出手,握了握沈鏡棲的手。

“三哥,”他說,“咱們是兄弟。”

沈鏡棲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兄弟。

這個詞,他很久沒有真切地感受過了。

“五弟,”他說,“你的病,真的好了?”

晏聽瀾點了點頭。

“好了大半。”他說,“太醫說,再養養就沒事了。三哥別擔心。”

沈鏡棲點了點頭。

“那就好。”他說,“你要好好養著,別太累。”

晏聽瀾笑了。

“三哥,”他說,“你也是。”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便各自散了。

沈鏡棲上了馬車,往冷宮的方向去。

他坐在車裡,想著晏聽瀾說的那些話,心裡暖洋洋的。

五弟真好。

他想。

有這樣一個人在身邊,真好。

晏聽瀾站在宮門口,望著那輛遠去的馬車,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殿下,”身邊的太監低聲道,“謝大人在等您。”

晏聽瀾點了點頭。

他轉身,上了另一輛馬車。

馬車穿過長街,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在一座不起眼的宅子前停下。

晏聽瀾下了車,走進宅子。

謝朗懷正坐在書房裡等他。

“五殿下。”謝朗懷站起身,抱拳行禮。

晏聽瀾擺了擺手,在他對面坐下。

“謝大人久等了。”他說。

謝朗懷看著他。

“殿下今日在朝堂上那番話,”他說,“說得很漂亮。”

晏聽瀾笑了笑。

“漂亮?”他說,“謝大人覺得漂亮?”

謝朗懷點了點頭。

“三皇子一定很感動。”他說。

晏聽瀾的笑容深了一些。

“是,”他說,“他感動了。他說謝謝我,說咱們是兄弟。”

謝朗懷看著他,沒有說話。

晏聽瀾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謝大人,”他說,“你知道我為甚麼今天站出來支援他嗎?”

謝朗懷想了想。

“殿下是想讓三皇子信任您?”

晏聽瀾點了點頭。

“對,”他說,“也不全對。”

他放下茶杯,看著謝朗懷。

“謝大人,”他說,“你看如今的局勢,怎麼看?”

謝朗懷沉默了一會兒。

“太子勢弱,”他說,“三皇子崛起,朝中分成了兩派。一派是世族,支援太子;一派是寒門,支援三皇子。兩派勢同水火,早晚要有個了斷。”

晏聽瀾點了點頭。

“謝大人說得對。”他說,“那你覺得,最後誰會贏?”

謝朗懷想了想。

“難說。”他說,“太子有世族支援,根基深厚;三皇子有寒門擁戴,勢頭正盛。誰贏都有可能。”

晏聽瀾笑了。

“謝大人,”他說,“你漏了一個人。”

謝朗懷愣住了。

“誰?”

晏聽瀾指了指自己。

“我。”

謝朗懷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晏聽瀾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謝大人,”他說,“你知道我這大半年,都在做甚麼嗎?”

謝朗懷搖了搖頭。

晏聽瀾轉過身,看著他。

“在看。”他說,“看太子怎麼倒,看老三怎麼起,看那個江尋舟怎麼佈局。看得越久,我越明白一件事。”

他頓了頓。

“這盤棋,下棋的人,不止一個。”

謝朗懷的眉頭皺了起來。

“殿下的意思是——”

晏聽瀾走回桌邊,坐下。

“太子快廢了。”他說,“他這次雖然保住了位子,但元氣大傷,人心也散了。他撐不了多久。”

謝朗懷點了點頭。

“那三皇子呢?”

晏聽瀾笑了笑。

“老三?”他說,“他和寒門綁得太深了。他現在是寒門的希望,寒門把他捧得高高的。可謝大人你想過沒有——寒門把他捧得越高,世族就越恨他。等世族忍無可忍的時候,他們會怎麼做?”

謝朗懷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會反他。”他說。

晏聽瀾點了點頭。

“對,”他說,“會反他。到那時候,老三要麼壓下去,要麼被壓下去。可他能壓下去嗎?寒門根基太淺,壓不住的。”

他看著謝朗懷,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說不清的光。

“所以,”他說,“我們等著收網。”

謝朗懷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這個一直病病歪歪、不顯山不露水的五皇子,忽然覺得脊背有些發涼。

這個人,藏得太深了。

“殿下,”他終於開口,“您甚麼時候開始謀劃的?”

晏聽瀾想了想。

“甚麼時候?”他說,“大概是從我懂事的時候吧。”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謝大人,”他說,“你知道嗎,我從小就體弱多病,誰都以為我活不長。太子看不上我,父皇顧不上我,那些大臣更是懶得理我。可我不在乎。”

他放下茶杯。

“因為他們不知道——活得長的人,未必贏;活得短的人,未必輸。”

他看著謝朗懷,嘴角微微彎了彎。

“謝大人,”他說,“你願意陪我賭這一局嗎?”

謝朗懷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抱拳行禮。

“臣,”他說,“願為殿下效勞。”

晏聽瀾笑了。

那笑容很深,深得看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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