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欺負
週六。
馬嘉嘉起了個大早，收拾一個書包的東西，下樓，準備打車去高鐵站。
她還沒走出大樓，遠遠看見外面停著一輛車，車頭站著一個身材比例優越的男人，男人下身休閒西褲，上身廓肩襯衣，雙臂環抱胸前，微微靠著車，不知等了多久，卻不急不躁。
周赴看見馬嘉嘉，鬆開環抱胸前的雙臂，站直了。
馬嘉嘉撇開眼睛，不讓察覺地深呼一口氣，刷開門禁，出去，鎮定地走向周赴，問：“你來幹甚麼？”
周赴沒有不虞：“送你去車站。”
馬嘉嘉皺眉：“你怎麼知道我幾點的動車？”
周赴還能開玩笑：“你那天都快把票懟我臉上了。”
馬嘉嘉：“哦！那謝謝你！”
說完，轉身上車。
周赴上車，側頭看一眼：“吃早飯沒有？”
馬嘉嘉不看人：“沒有。”
周赴伸手，揉一下馬嘉嘉的腦袋：“時間還早，我們先去吃早飯。”
沒等馬嘉嘉抗議，周赴已經收回手，摸著方向盤，啟動車輛。
馬嘉嘉轉頭看向車窗外，臉頰肉鼓起來。
車子駛到主道上。
周赴：“去吃上次你說的那家鍋貼好嗎？”
上次做完根管治療，路過一家生意很好的鍋貼店，馬嘉嘉兩眼放光，說牙齒好了，就去吃。
馬嘉嘉心頭，一點酸，一點軟：“嗯。”
周赴搭話：“我聽蘇妍說，關於‘五槓兒童’對上次比賽結果的異議，已經跟賽事組委會申請重議了？”
馬嘉嘉：“嗯。”
周赴：“結果甚麼時候出來？”
馬嘉嘉：“你問蘇老師。”
周赴：“這事，你怎麼看的？”
馬嘉嘉：“用眼睛看的。”
周赴：“……”
鍋貼店離研究院不遠，十來分鐘的車程，路邊不能停車，周赴把車停到附近巷子裡，兩人走路過去。
巷子兩側是一些有年頭的老房子，牆壁斑駁，攀滿爬山虎，墨綠葉子間，點綴幾朵淡紫色的牽牛花。
清晨的陽光穿過高大的梧桐葉，投下陸離的光影，照在牆上，印在青石板上，落在馬嘉嘉身上。
周赴走在馬嘉嘉身後，一步的距離，因為在想著甚麼，溫潤的眸色顯得失神。
馬嘉嘉回頭看一眼，黑黝黝的眸子。
周赴回神，視線聚焦。
馬嘉嘉不理人，大步流星。
周赴沉一口氣，緊步追上去，手指圈住馬嘉嘉的手腕，把人往懷裡一拽。
馬嘉嘉毫無防備，順著突如其來的力道，徑直撲上週赴的胸膛。
馬嘉嘉僵住，有所預感，進而聽到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震耳欲聾般。她倉皇抬頭：“你幹嘛？”
周赴看進馬嘉嘉的眼睛裡：“你吃定我，是不是？”
馬嘉嘉聽出一絲控訴的意味，更是心慌意亂，裝不懂：“什、甚麼？”
周赴自我點頭：“嗯，我知道我錯哪裡了。”
馬嘉嘉皺眉：“甚麼？”
周赴看人的眸晦暗了些：“我應該跟你說，我喜歡你。”
話音一落，馬嘉嘉徐徐咬緊牙齒，抿緊唇瓣，她控制著，可雀躍和欣喜在她圓圓的眼睛裡翻滾，夾雜著一點得逞的狡黠，同時，她又是害羞的，臉頰漫上一層緋紅色。
周赴全然捕捉到了，喉嚨裡溢位一聲笑，一臂彎將人摟住，抱進懷裡，雙臂環著，情不自禁：“我好喜歡你。”
馬嘉嘉很盡力地思考此刻的自己該作何反應，糾結下，就是宕機了，甚麼反應都沒有。
周赴好一會兒，都沒等到馬嘉嘉開口，他摸著她烏黑的頭髮：“嘉嘉。”
馬嘉嘉：“啊？”
周赴：“你喜歡我嗎？”
馬嘉嘉在周赴懷裡點一下頭：“嗯。”
周赴：“那我可以做你男朋友嗎？”
——那我可以做你男朋友嗎？
——那我可以做你男朋友嗎？
——那我可以做你男朋友嗎？
聲音不斷地在耳邊迴響。
馬嘉嘉又點一下頭：“嗯！”
得到答案，周赴不禁將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一些，想更親密。
巷子很靜，靜到能聽見風的聲音。
在沙沙的風聲中，馬嘉嘉聽到猛烈的心跳聲，不是她的，卻也是跟她一樣的。
馬嘉嘉：“周赴哥。”
周赴不明所以，微微垂眸。
馬嘉嘉抬手，指尖觸上週赴的胸腔，隔著薄薄的一層衣料，摸到結實的肉體，感覺到明顯的收縮和一瞬的躲閃，她不收斂地笑，像是發現新大陸：“你心跳好快啊！”
下一秒，周赴握著馬嘉嘉的肩膀，距離拉開。
馬嘉嘉抬頭看人，眼神稍顯迷茫，四目相對，很快就羞臊起來，臉頰更添一層紅，眼睫亂顫，又堅持著對峙。
她純真美好得動人心魄。
讓他想佔有，又想守護。
馬嘉嘉眨一下眼睛：“你看甚麼？”
“看你。”周赴手指捧上馬嘉嘉的臉頰，指腹親暱地摩挲兩下，音色低得沙啞，“然後想，這輩子，該怎麼對你好。”
馬嘉嘉：“一輩子嗎？”
周赴：“不然呢？”
馬嘉嘉：“那我也一輩子對你好！”
周赴視線下落，在馬嘉嘉說出承諾的唇瓣上稍作停留，再抬眼時，眼底翻湧暗潮。
本就慾望過，卻壓抑的衝動，此刻有了不用剋制的理由。
周赴捧起馬嘉嘉的臉蛋，俯身下去，鼻尖相錯，呼吸交織，驀然停滯。
馬嘉嘉全身緊繃，雙手攥緊，睜著大大的眼睛，被動又緊張，青澀，也乖巧。
瞬間，慾念就被疼惜擊潰。
周赴偏過頭，帶著些涼意的唇，落在滾燙的臉頰上。
極其珍貴地對待。
然後，周赴揉一把馬嘉嘉的腦袋，牽起她的手：“走，吃早餐。”
坐在早餐店裡，馬嘉嘉還能感覺到右臉頰燒乎乎的，趁著周赴去點餐，她才趕緊摸兩下。
周赴很快回來，端一碟鍋貼。
鍋貼，煎得油黃酥脆的大餃子，一個有馬嘉嘉手掌大，裡面是牛肉餡，一口咬下去，爆汁。
服務員又端來牛雜湯和瓦罐面。
熱氣騰騰的早餐，綜合了馬嘉嘉紅暈不散的羞怯。
吃完早餐，兩人手牽手，去巷子裡開車。
馬嘉嘉想起剛才巷子裡的一切，低頭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偷摸笑。
上了車，馬嘉嘉綁安全帶。
周赴伸手，碰一下馬嘉嘉的臉頰：“怎麼還紅？”
馬嘉嘉張一下嘴，強裝：“熱啊。”
周赴：“快十月還熱啊？”
馬嘉嘉：“九月！九月！！”
馬嘉嘉看一眼周赴，嗔怒：“你快開車吧！我要來不及了！”
周赴：“趕不上動車，我開車送你過去。”
馬嘉嘉只當周赴在開玩笑，沒接話。
周赴慢條斯理地打方向盤，掉頭：“正好看看，你想認識的男人是甚麼樣的。”
馬嘉嘉側頭：“啊？你真去啊？”
周赴微挑眉梢，不置可否。
馬嘉嘉只能一五一十交代：“我大一的時候逛A.P論壇，在上面認識了一個清華的學長，平時會聊機器人，他現在在浙大讀研，今天他們學校有個科技座談會，我就是過去交流一下，沒甚麼的。”
這麼一說，周赴想起，是有這麼個科技座談會。
馬嘉嘉看周赴不作聲，撇一下嘴：“哎呀！你明明知道，我就是故意氣你，激你，才那樣說！兵不厭詐嘛！”
周赴看一眼馬嘉嘉：“會些點子，都用在我身上了？”
馬嘉嘉喉頭哽一下：“誰讓你欺負我的？”
“欺負？”周赴可不認這個罪名，“我甚麼時候欺負你了？”
馬嘉嘉：“你只對我好，卻不跟我表白，不是欺負我是甚麼？”
周赴看一眼馬嘉嘉，她狀告得非常認真，他不可思議地，謔笑地點頭。
原來男人跟女人的腦回路真這麼不同。
她覺得，只單純地對她好，是一種欺負。
她根本不知道，他認為的欺負，是要把她怎麼樣。
南京站，進站閘口。
馬嘉嘉看著周赴：“那我進去了。”
周赴：“隨時跟我報備動向。”
馬嘉嘉笑：“知道了。”
周赴鬆開馬嘉嘉的手：“下午來接你。”
馬嘉嘉點頭，‘嗯’一聲，往前走，走了幾步，停下，整個人頓住。
周赴不明所以，剛要上前。
馬嘉嘉快速轉身，兩步撞進周赴的懷裡，周赴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擁住人，馬嘉嘉勾上週赴的脖子，稍稍用力，周赴順勢埋頭，馬嘉嘉踮腳，在周赴臉上很重地親一下。
然後，跑走。
進了閘口，馬嘉嘉才轉身，大幅度揮手‘再見’。
送走馬嘉嘉，周赴走到車站無人處，摸出手機，翻到馬陽的手機號，剛平復不少的心緒，又逼仄起來。
周赴深吸一口氣，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