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審查
“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
清晨,運河上薄霧還未徹底散去,帶著一些微微寒意,蘇兮站在窗邊,望著平靜的運河,輕聲念出這句詩。
沈漁與孟娘子魚貫而入,端著早膳,聞言說:“雖未讀過書,但是一聽便知,寫這首詩的人定是一等一的風流才子。”
蘇兮莞爾。
古代的“風流才子”跟現代的“風流才子”還是略有不同的。
不過,對於“柳永”來說,無論哪個時代的“風流才子”都能契合罷了。
“確實是個才子。”蘇兮將船窗合下,起身走過來坐下。
早膳是蓮子羹,並一籠精緻的梅花包子。
所謂“梅花包子”並不是指“以梅花為餡的包子,而是指形似梅花,褶子細膩猶如花瓣的包子。
“梅花包子”起源於汴京的王樓,後來傳入南方,經過在江南地區的逐漸演變,“梅花包子”成為一種具有地區代表性質的點心。
江南的地區對於飲食講究“順應時令”,所以“梅花包子”也就地取材,發展出三大類,鹹鮮的,例如梅乾菜豬肉,蝦仁薺菜,清甜的,豆沙桂花,棗泥核桃仁,素淨的,野覃青菜,馬蘭頭豆腐……
而像,面前的“梅花包子”就是以蝦仁野覃做的餡。
蘇兮看著“瓣瓣分明,褶紋均勻”的梅花包子,輕夾一個,咬開。
包子皮柔而又韌性,蝦仁和野覃葷素融合的很合適,既清爽又有鮮味。
”蝦仁算是半個時令,野覃也不算時令,若是在立春用最先的春筍配著豬肉野覃做,味道會更好。”蘇兮略微覺得有一些可惜。
不錯,“梅花包子”其實從本質來說,應該是一道立春的菜。
“掌櫃舌頭厲害!”沈漁拱手,“我覺得這個已經很美味了!”
蘇兮輕笑:“確實不錯。”
說完閒話轉回正題,問一旁一言不發的孟娘子:“到臨安府之前,還要再停一下嗎?”
“需要在塘棲碼頭停靠一下,然後換乘小船,去城裡的武林頭碼頭。”孟娘子打聽得清楚。
從蘇州一路過來,經過吳江,平王,崇福等碼頭,就是塘棲碼頭。
塘棲碼頭的位置相當於現代的杭州市餘杭,許多南北的商旅會在這裡補充物資,或者是更換小船進入城中。
沈清如的船有貨物,需要在這裡卸貨,所以得停一下。
當然除去這個原因,最重要的理由是——接應蕭瑾瑜。
蘇兮算算時間,從“蕭三郎”暈船“病倒”到現在也是不少時間,也是時候該“恢復”了。
想到這裡,她問孟娘子:“蕭三郎身體恢復得如何?”
“他的小廝熬藥,不過瞧著分量比前些時日的少,應該是慢慢轉好了。”
蘇兮聽完這個話,輕聲應了一聲。
孟娘子和她的兄長孟大郎能做這個“護衛”,就是嘴嚴,即便是看出其中的不對勁,也不會多說多問。
早膳剛結束,便有人過來提醒要換船。
塘棲碼頭停著許多的船,一眼望去,竟看不到盡頭。
沈清如提前安排的船已經停在那裡,船伕們都是一把子力氣,沒費多少功夫就把幾個人的東西搬了過去。
“多謝諸位!”蘇兮笑意盈盈地跟幾個幫忙的人道謝。
船伕們都是黑黝黝的面板,臉上洋溢著誠摯的笑容,聽到這句話,忙說:“蘇娘子恁得客氣!要說多謝,還得是我們多謝您,那個‘竹節醬肉面’實在是幫了我等大忙。”
不錯,泡麵入地隨俗地改了一個更通俗易懂的名字——竹節醬肉面。
而沈家船上的這一群船伕就是第一批獲得“竹節醬肉面”試吃的人。
“不必多提,各位若是對‘竹節醬肉面’有甚麼不錯的提議,可以告知船艙管事,他會一併收集給沈郎君。”蘇兮補充了一下。
船伕們自然應是。
該解決的事情全部解決,該解釋的事情全部解釋過,蘇兮抬步正要要走時,聽到一個人突然問:“蘇娘子,您和大郎君辦的酒樓,五日後招人,我們能介紹人過去嗎?”
蘇兮回頭,看到這個提問的人,對上一雙清澈的眼睛,微微一笑,點頭:“自然可以,歡迎大家過去報名。”
那位提問的船伕聽到這一句話,黝黑的臉上立刻佈滿讓人無法忽視的笑容。
看到他的笑容,蘇兮也笑了笑。
從塘棲碼頭,順風順水到武林頭碼頭,最快僅需一個時辰。
蘇兮剛到那條船上,就看到長安提著一盒點心過來。
“娘子,這裡頭都是些不膩的點心。”
“多謝。”蘇兮接過食盒,然後問他,“蕭郎君身體恢復得如何?”
長安撓撓頭,欲言又止。
看他這個反應,蘇兮微微皺眉,心想:莫非是有甚麼意外?
“不如直接問我。”蕭瑾瑜低沉又帶著些沙啞的聲音響起來。
蘇兮回頭。
蕭瑾瑜還是跟上船時一樣,做得富商打扮,一身錦袍,襯得人俊秀無比。
唯一不太一樣的是唇色,有些太白,就跟像真病了幾日,剛恢復過來的人一樣。
等等。
蘇兮深吸一口氣。
從一眾雜亂的氣味當中,區分出一絲血腥味道。
她眼神瞬間嚴肅起來,左右看看,確定周圍沒有人時,才小聲問他:“你受傷了?”
“昨天夜裡拿賬本,受了一些小傷。”蕭瑾瑜不欲多說,也不想讓她多想擔憂,只說,“等一下到武林頭碼頭,應該會有人過來查人。”
查人!
蘇兮有些驚訝,能夠在碼頭查人的只有官府,但是蕭瑾瑜來南方是查…
官商勾結。
這樣四個大字迅速出現在蘇兮的大腦中。
“因為拿賬本的時候,暴露了蹤跡?”她問。
蕭瑾瑜輕點頭。
蘇兮眉頭蹙得更緊:“要不你還是去別的地方叫上人再去臨安?”能在碼頭上查人的官肯定不小,要真是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那真得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也沒有那麼駭人,臨安的官場是有些亂,但是也不至於那麼嚇人。”蕭瑾瑜見她白了面色,有意安撫,“他們沒有證據,不敢那般肆無忌憚的。”
蘇兮聽到他說這個話,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不過,我還需要你幫個忙。”蕭瑾瑜說。
“甚麼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