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偷家?(3)
將軍府書房,推門便能看到一整面牆的檀木書架,中間一張巨大的梨木案桌,筆墨紙硯俱全。
中間的牆上掛著一張邊關射獵的圖畫,垂直的下方是一座三尺見方的巨型沙盤。
霍淵身著常服,腰束革帶,正俯身凝視沙盤。
他手中捏著一個小令旗,指尖移動,那個令旗準確地落在西北“涼山”的西側,動作利落。
“涼山。”他輕聲,起身看向後面的人,“若是西北再有波動,必定是此處要起波瀾。”
“經三川口和水川戰役後,此處山脈西側平闊,蕃族兵敗,蕃族仁容兄弟性格狂傲狠辣,又野心勃勃,若是他們肯忍辱負重三載,必定會發動戰爭,成為大齊的心腹大患。”平北站在沙盤左側,指著那個小令旗侃侃而談。
霍淵俯身,又撚起一個小令旗插在“涼山”的東邊,緩緩對他說:“蕃族李埔,乃是蕃族的權臣,曾因父族之仇與仁容兄弟起過爭執。”
“李埔,性情搖擺不定,又重財重利,可以利誘之,使其與仁容兄弟反目,破壞蕃族內部,如此便是三年之後,西北再起戰事,蕃族也不足為懼。”霍淵的聲音低沉而且緩慢,卻字字直擊要害。
“天欲使其滅,必先使其狂。”平北的語氣中透著一絲不屑一顧的嘲弄,“若不是此回西北一戰朝廷左支右絀,民力支撐不足,這回便應該予以蕃族一擊,讓它俯首稱臣。”
大齊朝西北戰事已持續三年,民力消耗是必須要考慮的事情,所以不得已要與蕃族虛以逶迤,以待後來。
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朝廷讓霍淵留朝,不回西北,目的就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讓蕃族放鬆警惕。
霍淵起身,目光如炬,直直地看著平北:“傳令西北,按兵不動,且不可放鬆警惕。”
平北自然應是。
書房裡重歸寂靜。
霍淵從沙盤處轉到書架前,看著書架上的卷冊,想起其他的事情來:“前日那人是誰?”
?
平北一頓,然後反應過來,就說:“於君堯,正三品參軍之子,母親早亡,有一兄長,家世清白,據說品行也不錯。”
聞言,霍淵在檀木椅上落座,指尖輕輕在桌上劃過:“聽起來倒是不錯。”
平北輕輕頷首,又說:“明日忠勇侯府有宴會,據說於參軍會攜子弟過去,義父要不要……”
“忠勇侯府給府裡遞請帖沒?”霍淵不置可否。
但是,能出這個問題又何嘗不是一種態度呢!
於是忠勇侯府夜宴的請帖當天就出現在將軍府的案桌上。
晚膳時,霍淵順帶就說了忠勇侯府宴會的事情。
蘇兮沒多想,只叮囑兩句要霍淵少飲酒的話。
霍淵一聽,自然是答應。
……
忠勇侯府的宴會,自來就是汴京豪貴的風向標,而今夜更是不同,因著霍淵難得出席,忠勇侯更是大擺宴席。
忠勇侯也是武將出身,見到一身凌冽殺氣的霍淵絲毫不懼,熱情地迎上前:“大將軍難得出席,真是蓬蓽生輝啊!”
“忠勇侯客氣。”霍淵與之談笑,一同入府。
忠勇侯府正堂琵琶聲起,正彈起錚錚奏樂,堂內堂外觥籌交錯,場面很是熱鬧。
而在霍淵入內的一瞬間,氣氛達到最高峰。
忠勇侯揮手讓奏樂的伶人下去,指著首位上座,對霍淵說:“請大將軍上座。”
霍淵掃視堂內,目光從上位首座掠過,落在一個靠後的空位置上,抬著手說:“忠勇侯的宴會,本將不適合上座,坐在那處便可。”
眾人一看他指的位置,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而那個空座位旁邊的人也很詫異地瞪大眼睛。
“爹?”於君堯推於參將的手臂,示意他起身讓路。
於參將此時才恍然大悟,連忙起身,讓開位置。
霍淵點頭致謝。
正三品參將和一品大將軍坐在一起,即便是忠勇侯如此左右逢源之人也難得詫異。
但是見霍淵一落座,便與於參將交談起來,忠勇侯想說些甚麼,就聽下人在他耳邊稟報。
聽完稟報,他只看霍淵一眼,點頭之後出門接人。
並且話裡話外的問題拋不開於君堯,眾人瞬間感知到些甚麼。
蕭瑾瑜與忠勇侯一併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霍淵與於參將交談甚歡,且霍淵的目光時不時地從於君堯身上掃過,而於君堯則是面紅耳赤害羞羞赧地坐在一旁。
有人在忠勇侯耳邊一番耳語,他了然情況後對身邊的蕭瑾瑜說:“大將軍應該是看中了於參將家的二郎君,倒是也正常,於二郎君年少有為,年紀也合適……”
他說著說著,轉頭看向旁邊,見旁邊的人一臉黑色,話語一頓。
蕭瑾瑜目光深邃,周身氣息不明,散發出來的氣息讓跟在後面的長安一顫。
長安偷覷那邊交談甚歡的二人,心道:真是糟糕,屋漏偏逢連夜雨,他們公子竟然被偷家了!!
此處的事情,那邊正交流的人並不清楚。
“於小郎君年少有為,不知平日除公事以外,做些甚麼?”霍淵提問,目光落在於君堯那張英武的臉上。
英氣英俊,看著還行。
於參將其實並不是敏銳之人,但是再不敏銳,被霍淵一連三問有關他次子的事情,他也反應過來,一聯想霍大將軍剛認女……
“他是年輕郎君,平日就是去軍營練武,然後跟朋友出門騎馬,射獵,還有……”於參將公務繁忙,對家事都管得甚少,對次子其實不算了解,回答起來這個問題,還是有一些艱難的。
不過他還是儘量幫次子爭取了一下,說了些“通常”的事情。
“騎馬射獵,何其瀟灑。”霍淵簡評一句神色未變,自斟自酌,又倒一杯酒後繼續問,“剛才於參將說,大郎君已經娶親?”
“?”於參將一愣。
於君堯心跳撲通,面色如常,暗地則是使勁推了一下於參將,提醒他趕緊回答問題。
“沒錯。”於參將這會兒還是有些雲裡霧裡,一頭霧水,被人一推稍稍回神,一板一眼地回答問題,“長子確實已經成親。”
“那次子…”霍淵言語未盡。
“次子正想說一門親事。”於參將感受到他小兒子的灼灼目光,順著往下說。
“不知道於參將想為小郎君說怎樣的人?”霍淵問。
“說一家世清白,心地善良的小娘子便可以。”於參將斟酌片刻,特意補充,“也不強求小娘子能夠跟著次子住在府裡,若是一獨女,次子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