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當年（一）
“霍大將軍要回朝了？”皇后聽完他的來意，當即就問。
大齊雖對民風開放，民間男女大防不算重，但是後宮不得干政的規定還是很嚴苛的。
因此，朝政有關的事若不是特意去打聽，根本不會傳到後宮。
特別是皇后，身份地位又特殊，貿然探聽此事也讓惹人懷疑。
也就是此時此刻跟皇后說此事的是太子，否則，根本不可能知道前朝的事情。
“西北軍已有大部分啟程回軍，另有一部分士兵未撤退，主將也沒撤退。”此處的主將指的就是西北軍將軍平西。
平西未撤退，在某種意義上，其實就是象徵著一種訊號。
太子思忖片刻，挑出能說的，說給她聽。
“母后，此時賜婚是最好的。”霍淵班師回朝，到時候會另有封賞。
彼時再賜婚，難免風頭火勢，會被不少人看在眼裡。
皇后聽他說完，輕輕頷首。
其實她理解太子的擔心，只不過作為聖上的結髮之妻，她看到的東西也更多一些，也更瞭解聖上一點。
“淳兒，你如今是太子，地位穩固，你父皇並沒有要扶持他人的意思。”
“秦太師身份特殊，乃是朝中忠臣，其關係遍佈朝野。霍大將軍，戰功赫赫，如今也是封無可封的地位。”皇后說話時，眼睛直視對方，“且不說，母后出面為他們賜婚會如何，僅僅是說，這兩個朝臣結親，你父皇會如何想，你考慮過嗎？”
太子一頓。
其實他一開始沒想這麼多，來這裡請賜婚的聖旨也是秦家的託付。
秦長明，他的屬臣，本以為做個媒不算甚麼，倒是想少了。
“另外，母后記得…”皇后聲音娓娓道來，不疾不徐，“霍大將軍是隻有一個女兒，對嗎？”
太子點點頭：“大將軍先夫人難產去世，就只留下這一個女兒，原來叫霍影，後面改了沈姓。”
改姓。
皇后從封塵的記憶裡找出來了一個人。
“原來是那個小娘子。”
太子並沒有沒趣地問，關於沈影的事情。
他現在只想著，怎麼把兩家聯姻這個事解決掉。
當時著急，也沒想得這麼透徹，現在卻是有些左右為難。
“秦家人太著急些。”皇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地說，“這個婚不該賜，也不能賜。”
到這裡，太子其實也想明白了核心問題。
若是秦霍兩家可以聯姻，秦家本來就在朝中勢大，要是再得到將軍的軍權幫助。
中間還加上聯姻是他這個太子從中撮合的。
結果，就不用說了。
“兒臣等下出宮，就讓人給秦家遞信兒。”他沒說，遞甚麼信兒。
但是皇后清楚。
“你現在也是一朝太子，酒宴就算再酣，也不能隨意做出承諾。”她看太子一眼。
太子低頭。
“這事你跟秦太尉提一下，秦家要聯姻…”
聲音越來越小。
同一時刻，霍大將軍府也有人在討論霍秦兩府的聯姻事宜。
平西心事重重，看著那邊正在審訊人的平北，眉頭緊蹙：“當時將軍府護衛森嚴，怎會出這種差錯。”
“義父當時在外出徵，義母在汴京又無其他可依靠的親戚，自然是被那些小人婆子逮住機會，做成了事。”平北跟他說話，手中的動作並沒有停下來。
沾著鹽水的細鞭子重重地甩過綁在架子上的人。
“還不趕緊老實交代？”平北聲音壓得很低，“當初，將軍夫人生產時，你們究竟做了些甚麼？”
“沒做…”
啪，又是一鞭。
“說不說？”平北面容冷酷，根本不容他分辨。
“說，說說。”那人的模樣看起來就只剩一口氣了，“當時夫人在花園乘涼，突然韓婆子說夫人摔倒，要穩婆過來接生，下人們去叫穩婆和大夫，等回來時，韓婆子就把襁褓抱了出來，說是夫人生下的小姐。”
“小的當時見過剛出生的嬰兒，看了襁褓一眼，覺得應該小姐有些大，不像是早產的，就隨口提了一句。韓婆子這才說，夫人為了生小姐已經死了，說是要是等將軍回來知道此事，定會治我的罪，打死我。”
“所以。”
平北嗤笑一聲，接上他的話：“所以你就將錯就錯，糊里糊塗地把這件事掩過了？”
那人緩緩點頭。
啪，又是一鞭子。
他瞬間哀嚎出聲，身上的疼痛無法緩解。
“你可不止做了這些吧？”平北從侍衛手中接過鞭子拿在手上，似笑非笑地問他，“你當天沒有幫韓婆子處理些甚麼東西？”
“比如，有沒有讓你相好的丫鬟趙桃拎了一個籃子出去。”
“又或者說，你那相好的丫鬟桃兒當天夜裡就死於非命，是你另外一個扒灰的韓婆子做的，你知道嗎？”平北嘴角噙著笑，笑意盈盈地看著他，“亦或者是，你猜到了，但是不敢往下想？”
“桃兒…死了？”那人抬起頭，似乎是要確認些甚麼。
平北不急不慢地從袖子裡拿出一根竹簪，在他面前晃了晃，問他：“想知道？那不如把當年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一遍。”
話音落下，他驟然將竹簪收回手中，起身，將細鞭子重新丟回旁邊的侍衛，並冷冷道：“問問他的話，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記錄下來，再讓他籤個手印畫個押。”
侍衛抱拳應下。
平北轉身出了地牢。
平西看了一眼刑具綁著的人，眉頭一皺，轉身也跟了上去。
大將軍府的地牢入口就在假山一側。
從暗不見光的地牢猛地出來，就是烈日當空的陽光，曬得人眼睛直晃眼。
平北舉起手，略微遮了一下光。
這幾日一直待在地牢，倒是沒注意外面已經這麼熱了。
平西快步跟上來，他整日要處理大軍的軍務，對外面的天氣還是清楚的，並沒有受到影響。
更何況，他此時就算對天熱有想吐槽的事，但是有更重要的事在眼前，他也顧不得去想了。
“怎麼會突然查到這件事情？”他小聲問。
平北止住腳步，聽到他的問話，剛要開口，耳朵一動。
“誰？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