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尊重她，仰慕她，敬畏她
隔日。
會議室。
八根大理石立柱自地面直貫穹頂，明金和乳白色的主色調恢弘沉靜，牆上畫的是整幅《清明上河圖》的藝術雕版。
這兒是重要部門的會議室，能踏進門檻的人寥寥無幾。
會議結束。
與唐老先生道別，謝歸赫優雅起身，單手抄在西褲兜，從容淡定邁步往外走。
過拐角樓梯，不疾不徐地下樓。
樓下，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著。
許墨坐在駕駛座，見男人出來，立刻下車開啟後座車門。
謝歸赫坐進去，慵懶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掌滾燙，抵唇咳嗽一聲。
“查清楚了？”
許墨從後視鏡望了一眼男人，斟酌著開口：“是紀言洲。”
紀言洲處理過文件屬性，用了三層代理伺服器，還偽裝了發件人IP。
這幾年他在陸氏的位置不低，陸政良很信任他。手裡有些人脈，做事也謹慎。
謝歸赫冷靜吩咐：“開車。”
許墨不敢多問，發動了車子。
一個小時後，黑色轎車停在俱樂部花圃邊的停車場。
花圃左右停著無數頂級超跑，蘭博基尼、邁凱倫，一車難求的頂配也隨意泊著。
包房裡，紀言洲正在與人談笑。
門被一隻碩長冷雋的大手推開，眾人不約而同望過去，看見謝歸赫走進來，滿目詫異，紛紛起身想要寒暄。
心裡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紀言洲面上如初，疾步迎上去。
“謝先……”
話音未落，一股強勁的力量裹挾著千鈞之勢，狠狠踹在他腹部。
紀言洲悶痛慘叫，像破麻袋似的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上茶几。
劇烈的撞擊使得茶几上的酒瓶震落，噼裡啪啦砸在地面，酒液混著玻璃碴濺了滿身。
劇痛讓他一時無法動彈。
謝歸赫高大的身影逆著光，面容依舊淡漠沉靜，唯有那雙眼睛居高臨下俯視著地上急喘的紀言洲。
像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螻蟻。
眾人霎時膽戰心驚，畏懼得雞皮疙瘩都在顫慄，卻又不敢出聲，更不敢上前。
包房裡的人全被許墨清空。
門從外面關上。
紀言洲撐著地面，艱難直起身，擦掉嘴角的血跡。他抬頭，對上謝歸赫的目光，緩緩扯出一個笑。
“謝先生這是做甚麼？”
謝歸赫不緊不慢地拿手機，點開一段音訊。
外放。
女人熟悉的聲音響在聲色場裡，字字清晰。
——“不喜歡。當然不喜歡。我這輩子都不會喜歡謝歸赫。”
——“隨時可以離婚啊。”
紀言洲的臉色猛然變了一瞬。
他知道謝歸赫的手段。
上流圈子裡，沒人不知道。
可他沒想到會這麼快。
他以為至少能瞞幾天，謝歸赫再怎麼厲害，也會先懷疑、調查、消耗時間。
只要謝歸赫對陸檬起疑心，這段婚姻就會有裂縫。
裂縫一旦出現，就會越來越大。
可他沒料到，謝歸赫連一天都沒等。
直接查到了他頭上。
紀言洲脊背發寒，卻還是咬牙撐住：“謝先生，音訊裡的每一個字，都是小姐的真實意思。您可以找專業人士鑑定，符不符她的音色。”
謝歸赫睨著他，壓迫感撲面而來。
“她不喜歡您。她只是暫時需要這段婚姻，覺得您的條件合適而已。”紀言洲說，“您如果希望她好，就放她自由。”
包房裡鴉雀無聲，氣氛沉窒。
“偽造過幾次她的音訊。”謝歸赫音色似寒潭深水，聲調卻很淡。
紀言洲瞳孔驟縮，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怎麼知道的？！
夕陽沉沒，室內光線發暗，謝歸赫眉眼冷沉，穩重中透著逼仄暗芒。
音訊裡的聲音確實是陸檬的，但話語卻不是她說的。
陸檬說話，高興時尾音會往上翹，不高興時會壓平。
開玩笑時，她眼睛會比平常亮一點，面板上的細小絨毛輕顫，像春燕抖落雨珠。
說反話時，她會故意把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跟你鬧。
然而錄音裡，每一句尾音都是平的。
看似有感情，實則死氣沉沉。
紀言洲收斂起假面具，眼神銳利起來：“謝先生如果不信，可以去問她。我認識她十年，她和你結婚不過是不忍拒絕她父親。這點，您應該清楚。”
“畢竟不是誰都能像您一樣，有能力對抗自己的親生父親。”
幾年前，謝家還是謝鬱琛在掌權，謝歸赫還在為父親分憂解難。
然而謝鬱琛為鞏固利益，打算讓謝歸赫聯姻。
於是，雷厲風行的謝歸赫直接將父親踢出了家族權力中心。
這件事鮮為人知。
紀言洲前幾天知曉時，非常意外。
謝歸赫根本不需要聯姻，也不屑於聯姻。
他滿身滿骨除了權力慾，還有狠辣的手段和深厚的城府。
可就是這樣的男人。
偏偏。
偏偏將陸檬拉進了謝家的權力中心。
紀言洲也是男人，很清楚這種做法代表著甚麼。
如果給的是錢，兩人的關係便是交易。
可給的是核心資本和權力，那就代表謝歸赫絕對將陸檬捧上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的目的不在於讓別人喜歡她，而在於讓所有人尊重她、仰慕她、敬畏她。
從此，世人只能站在低位，仰望身處權力高閣的她，祈求她低頭憐憫。
而像謝歸赫和商淮之那般豪門子弟，從小到大高高在上，傲慢至極，絕對不會當面質問陸檬。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偽造音訊讓我懷疑陸檬，讓這段婚姻出現裂縫。”謝歸赫仍然是淡漠沉靜的從容姿態。
“可惜。”
他一字一頓，“就算那些話真是她說的，那又怎樣？”
紀言洲呼吸一窒。
而後，將臉頰咬緊了，骨子裡翻滾著卑劣不堪：“我和陸檬認識十年，比你更瞭解她有多麼驕傲，她不可能為了利益出賣自己的一根頭髮，你不會覺得她對你是真心的吧？”
“她對我是否真心，要不要喜歡我，甚麼時候喜歡我，喜歡到甚麼程度，那是她的選擇。”
謝歸赫眼神閃過冷戾，音色似零下的冰山，“你算甚麼東西。也配在我和她之間，插一句嘴？”
紀言洲身子猛然顫抖，不禁往後退。
離開前，謝歸赫最後對紀言洲說：“我不管你和陸檬認識幾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從今天起，你和她之間，隔著的是我。”
“再讓我看見你湊在她跟前，你就永遠不用出現在任何人面前了。”
謝歸赫眉眼沉靜，不顯冷酷，甚至帶著無可匹敵的貴公子教養，只是他身上壓迫感太強烈，讓這話聽起來殘酷無情。
他的腳步聲消失在包廂裡。
紀言洲癱坐在一地狼藉裡，良久沒動，傷口撕裂般的疼痛比不上心頭的恐慌。
謝歸赫不在意那些話是不是陸檬說的。
他在意的，是有人靠近了陸檬。
紀言洲緩緩攥緊拳頭，面色陰得能滴水。
陸檬以前喜歡商淮之。
如果讓商淮之知道真相，他根本不是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