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偏偏,心動不可控
聞言,陸檬撐起睏倦的眼皮看他:“不是說不辦嗎?怎麼突然……”
謝歸赫結實強悍的手臂輕而易舉環著她的細腰,眸色深沉,說:“不辦婚禮,沒有結了婚的感覺。”
陸檬腦子混沌,思忖了一下他話裡的意思。
沒婚禮,沒有結了婚的感覺。
他要找感覺,就得辦婚禮。
就像他為了找夫妻上床的感覺,增加一系列日常親吻一樣。
純粹是手段。
陸檬沉吟時,謝歸赫摸了摸她的後腦,又道:“也可能是因為你沒有喊我老公,不辦婚禮也行,從現在開始你每天至少叫我三次老公。”
“……”
陸檬才不要叫這麼膩歪的稱呼。
她在二選一中,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對她而言更輕巧的選項。
“那就辦吧。”
“想甚麼時候。”謝歸赫問她的意見。
“嗯……夏天吧。”
如果夏天來臨時,他們還沒有離婚,還是夫妻的話,就辦婚禮。
聞言,謝歸赫嘴角微揚,低頭親了親她嘴巴。
陸檬伸手勾住他脖子,闔上眼,迷迷糊糊地要求:“我困了,抱我上床睡覺。”
謝歸赫骨感修長的手指穿插進她髮間,確定頭髮吹乾後,徑直將她抱到床上,面面俱到地蓋上被子。
陸檬跟他道了聲晚安,遂沉沉陷入睡眠。
深夜,整個世界黑得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謝歸赫立在床邊,逆著幾乎不存在的微光,半邊身體溶進了濃稠漆黑的夜色裡。
他靜靜看著床上熟睡的陸檬,眼窩沉在陰影中,半張臉被黑暗吞沒,垂下的雙眼陰鬱而冰冷。
像陰魂不散的鬼魂似的,他的手指輕而迷戀地撫摸陸檬的臉頰,再次想起母親虞萬姝的話。
真正讓謝歸赫煩惱的並不是虞萬姝的話,而是陸檬。
無論是性單戀,還是兩人約定不談情,亦或者他對愛情的不屑……種種緣由都在反覆鞭策著他,不應該對她產生其他情感。
偏偏,心動不可控。
此刻的謝歸赫矛盾至極。
既渴望陸檬對他產生責任和義務之外的好感,又害怕她真的喜歡上他。
片刻,謝歸赫又親了下陸檬的額頭,嗓音低而溫柔繾綣:“晚安。”
他起身,邁步走進浴室,將丟在地上的浴巾衣服和置物架上的安全套包裝收拾好。
放洗衣簍的放洗衣簍,丟垃圾桶的丟垃圾桶。
空氣中依稀還飄渺著旖旎的情慾氣息,昭示著不久前兩人多麼激烈情動,一遍又一遍贈予彼此最極致的舒爽。
腦海中浮現出陸檬雙眸溼紅,一邊緊緊纏著他,一邊情難自禁哼吟的模樣,謝歸赫心頭不禁閃過一縷念頭。
她看他的眼神裡,若有似無藏著別樣的情意。
思至此,謝歸赫陡然發現自己的右手抖得很厲害,完全不受他控制。
他站在洗手池前,低下頭,用冷水狠狠衝了把臉。
男人雙手撐在冰涼的大理石臺面上,指節用力緊扣到蒼白,胃部一陣劇烈的痙攣,絞得他挺拔的脊背微微弓起。
他的頭顱低垂,頸椎的棘突清晰可見,像是要刺破皮肉一般,水珠順著冷白凌厲的下頜滑落,淌至領口,透出幾分狼狽與病態。
光是將她一雙天生的深情眼,錯誤當成是對他的獨一份情意,就如此厭惡反胃了。
沉默須臾,謝歸赫喉結艱澀地滑了一下,自嘲地笑起來。
鏡子裡,他笑得肩膀直抖,像一座屍橫遍野的巍峨山峰。
-
翌日清晨。
陸檬睡眼惺忪睜開眼,身旁已經沒有了男人的身影。
床頭櫃上擱置著一杯清水。
她拿過玻璃杯,捧在手心感到溫度適宜的暖,如逢甘霖地喝了幾口水之後,環顧四周,終於看到了謝歸赫。
他已經穿戴整齊,裁剪精貴的白襯衫和黑西褲,氣度顯赫至極,一隻手慵懶地抄在褲袋裡,另一隻手擎著手機放至耳邊。
陸檬坐在床上,目光掃過他修長完美的手,又落回他背影上。
陽臺上的綠植被薄霧打溼,在日光下愈發青翠欲滴。
謝歸赫佇立在熹微的晨曦裡,肩平背直,光影清晰描繪出他高大挺拔的輪廓,猶如不可撼動的山嶺。
他恢復了平日不顯山不露水的禁慾自持,與昨天晚上的放肆狂熱形成鮮明對比。
昨夜他在耳邊說的那句話,忽然浮上來。
——“你是我自由意志的唯一選擇。”
唯一。
陸檬垂下眼,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說實話,聽見這句話時,她是高興的。
聯姻丈夫沒想過跟別人結婚,從頭到尾只考慮過她,沒有人會不為這份獨一無二而動容。
但高興歸高興,她也沒往深了想。
“唯一”這兩個字,大概就是指他對她有感覺吧。
至於這個感覺是性的感覺,還是別的甚麼吸引力,都不重要。
反正兩人不談情,不涉及喜歡和愛。
這樣想,一切就通了。
謝歸赫為甚麼會答應她的結婚邀請。
一方面是為了謝爺爺,另一方面是為了他自己。
完全符合沒有感情基礎的聯姻前提:
各取所需,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利益可以是權財勢力,也可以是親情和私慾。
這場始於各懷心思的利益婚姻,誰都不吃虧。
他們是獨立的成年男女,有慾望,又對彼此有感覺,上床合法也合理。
陸檬和謝歸赫結婚,不存在誰嫁誰,誰娶誰,就只是兩個人自願結合成法律體系內的夫妻關係。
她往前邁一步,他也往前邁一步。
並非我嫁到你家,你把我娶進門。
而這一點,她問過謝歸赫,兩人達成一致後才領的證。
所以如果真要辦婚禮,婚禮上司儀的問題:“你願意嫁給他嗎?”
陸檬會改為:“你願意讓他成為你的丈夫嗎?”
她的人生準則只有一條。
她只屬於自己,個人意願大於一切。
外婆常說,每個人的命運都是生來註定的。遇見誰,錯過誰;喜歡誰,厭棄誰;跟誰糾纏,跟誰兩清,都是寫好的劇本。
也許從餐廳相親第一次見面開始,從她遞上婚前協議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
註定了他們會走進這場婚姻。
註定了會在婚姻裡糾纏不清。
也註定了,最後會離婚。
謝歸赫結束通話電話,徐徐轉身,目光落在床上怔怔出神的女人。
他朝她走過來。
陸檬抬眼,看著逆光走近的身影,忽然就懂了。
“你要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