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白月光or追求者
簷下懸垂的八角宮燈像是顆橘子,散發著暖黃的燈光,照得石縫邊的草木染上層暖意。
陸檬舉目望了望宮燈,沒任何隱瞞:“那是我在國外讀書住的地方,言洲哥每次出差路過波士頓,都會順道看我。”
謝歸赫眸光在宮燈暖黃的光暈裡沉了沉,聲音聽不出情緒:“你爸吩咐的?”
“嗯。我爸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外面,就讓言洲哥時不時去看看我。送些東西,確認我的死活。”
因為偶爾的‘父愛’,陸檬對陸政良始終狠不下心。
父女倆的關係也時好時壞。
前有商淮之,後有紀言洲。
醫院有葡萄糖注射液,急診室有靜脈推注,任何一位值班醫生都知道如何處理低血糖急性發作,商淮之其實並不需要陸檬的糖,卻還要問她拿,心思昭然若揭。
而紀言洲,方才當著謝歸赫的面提陸檬在波士頓的公寓,也若有似無宣示他和陸檬之間有著深厚的私人情誼。
謝歸赫調查過當年波士頓莊園的參宴名單。
除了陸檬,商淮之和紀言洲也在場。
但這兩人與其說是陸檬的白月光,還不如說是她的追求者。
穿過古樸幽靜的長廊,中醫館內裡別有洞天。
前廳高敞,正對大門的是一面頂天立地的百子櫃,密密麻麻的小抽屜上貼著泛黃整潔的標籤。
櫃前擺著一張巨大的黃花梨木診案,紋理如行雲流水,案上置著脈枕、筆架、端硯和幾卷攤開的線裝醫書。
左側靠牆擱著整排的藥櫃和研磨器具,右側則是用屏風隔出的私密問診小間。
笑聲自屏風後的內院傳出來。
“外婆在裡頭,我們進裡面。”
陸檬和謝歸赫繞過屏風,穿過一道月洞門,行至內院。
內院不大,佈置得頗為雅緻。
青石板鋪地,角落一株老梅虯枝盤結,正盛開著星星點點的白梅,暗香浮動。
院中央是一方翠綠的荷花池,池水清澈見底,幾尾錦鯉悠然擺尾。
池邊的石桌石凳放著熱茶和點心水果。
秦芸靠在搖椅上,披著謝歸赫送的奢貴披肩,腳邊放著一個炭火小爐,爐上煨著個紫砂藥吊子,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旁邊坐在小凳上的學徒,低頭在平板上記錄著甚麼。
季青臨則像個好奇寶寶,蹲在藥圃旁研究那些越冬的植物。
陸檬笑著喚:“外婆。”
“回來啦?”秦芸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天氣冷,快過來暖暖。”
陸檬鬆開謝歸赫的手,快步走到秦芸身邊蹲下,握住她的手:“您很冷嗎?要不要把地暖再調高些?”
“不冷不冷,好得很。”秦芸拍拍她的手,遂看向謝歸赫,“阿赫,快坐。麻煩你跑前跑後了。”
“應該的,外婆。”謝歸赫在椅子上落座,姿態鬆弛優雅,不失禮數。
秦芸第一次見到謝歸赫,是在三年前,謝老爺子那裡。
看到謝歸赫的第一眼,秦芸就知曉他的外貌完全契合陸檬的審美。
如今,謝歸赫的五官輪廓較前幾年更深刻清冷,增添一番成熟穩重的風味。
秦芸甚是滿意。
不過男人不能僅看外表,還得看人品和能力。謝歸赫一看就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野心家,容易忽視家庭和身邊人。
撮合陸檬和謝歸赫,秦芸起初也猶豫過。
幸好,陸檬和謝歸赫相處得融洽,感情也越來越好了。
逢時,季青臨湊過來,狗鼻子嗅了嗅空氣:“嘖,還是這裡舒服,滿是仙氣兒!外婆,藥吊子裡燉的甚麼寶貝啊?聞著就提神!”
“就你鼻子靈。”秦芸笑罵,“給檬檬準備的安神茶,她最近工作忙,缺乏睡眠。”
陸檬心裡一暖,抱住外婆的胳膊:“外婆大美女,您別總惦記我了,我活蹦亂跳的呢。”
“你呀……”秦芸看著她,眼裡滿是慈愛和心疼,又轉眼看不顯山不露水的謝歸赫,笑道,“今晚都留下來吃飯吧,我讓廚房燉了湯。阿赫第一次來家裡吃飯,嚐嚐這兒的風味。”
“恭敬不如從命。”謝歸赫應道。
季青臨今天很識趣地沒留下來蹭飯。
畢竟謝歸赫上中醫院,就相當於古代的新姑爺上門。季青臨覺得自己雖然不是外人,但也不能甚麼分寸都沒有。
於是晚餐時分,圓形的梨木餐桌邊只坐了三人。
陸檬,謝歸赫,和眉眼慈和的秦芸。
滿桌佳餚,陸檬碗裡堆著外婆夾的菜,謝歸赫那邊也不例外。
在秦芸不知道第幾次給謝歸赫夾菜時,陸檬吃著松茸花膠黃魚羹,‘哎’了聲。
“外婆,你別給他夾菜了。”
秦芸舉筷示意:“用的公筷。”
陸檬朝謝歸赫的碗抬抬下巴:“你看,菜都滿得快要溢位來了。”
謝歸赫溫和而有禮:“外婆夾的,我得全部吃完。”
秦芸被哄得心花怒放,“檬檬是心疼你,怕你吃撐了。”
說著又轉向陸檬,“你這孩子,以前可沒見你這麼會替人著想。”
陸檬說:“我那是怕他吃多,胖了,穿衣服不好看。不好看,我會嫌棄的。”
“哪胖了,你們年輕人一個個都快瘦成紙片人了。”秦芸說,“中醫講‘有胃氣則生’,你們別仗著身體底子好,就胡亂折騰。”
謝歸赫放下筷子,認真道:“外婆說的是。我以後注意,也爭取常來醫館養胃。”
秦芸眼裡的笑更深了:“常來好啊。下次來,外婆給你煲湯。”
窗外夜色漸濃,屋裡燈光溫黃,將三人的影子淺淡投落在木地板。
陸檬看著外婆眼尾的笑紋,又看看謝歸赫稜角分明的側臉,手執公筷夾了塊外婆最愛吃的蜜汁蓮藕,放進秦芸碗裡。
“外婆,你也吃。”
“好,好,都吃。”
秦芸跟謝歸赫嘮家常,“檬檬這孩子,別看她現在會管你吃飯了,小時候可挑食。嘴上也沒個門把兒,鄰里鄰居誰給她點善意都能收到一大串甜言蜜語,逗貓逗狗更是熱情,整日唸叨著可愛死了好愛你好愛你親親……”
“外婆!”陸檬面頰騰起薄紅,忙不疊攔截小時候的糗事
“好好好,我不說這個了。”
秦芸從善如流地收住話頭,轉而問起謝歸赫家裡人的近況。
謝老爺子和之前一樣,仍然身體健朗,謝歸赫父母不在國內,也不準備回來過春節。
這還是陸檬第一次從謝歸赫口中聽到關於他父母的訊息。
夜色漸濃,窗外院中老樹的枝椏間,一輪清冷的月亮靜然浮著。
飯後,陸檬決定在醫館留宿。
秦芸對謝歸赫的喜愛顯而易見,她便也順勢留他住下。
睡的是陸檬的房間。
三樓的臥室,新中式風格,實木傢俱和胡桃木色的床渾然一體,佈置得簡潔溫馨,床上用品是低飽和的暖色調。
中醫館沒有任何男人用的物品,謝歸赫的換洗衣服叫人送來,目前還在路上。
陸檬讓他隨便坐,她走進衛生間換上居家服,便下樓去了。
空氣裡飄渺著淡淡的清香,床頭櫃上擺著兩個相框,都是陸檬和秦芸的合照。
謝歸赫拿起來細看,照片上陸檬的模樣,一張約莫七八歲,另一張則是十八歲。
家裡沒有酒,陸檬下樓,走到零食櫃邊,拿了零食和飲料,揣在懷裡,偷摸避過秦芸的房間返回三樓。
她輕輕推開門,看見謝歸赫半靠在床頭,長腿屈起,手臂鬆散搭在膝上,正在翻看她放在枕邊的書。
他黑襯衫領口鬆了兩顆紐扣,露出半截冷白嶙峋的鎖骨,禁慾又性感。
陸檬反手關好門,對謝歸赫說:“晚飯吃得早,我怕你半夜餓了,拿了些零食飲料過來,你看看這些喜不喜歡,不喜歡我再去給你拿別的。”
她邊說,邊把懷裡的東西一樣樣擺到床頭櫃上。
謝歸赫撩眼皮,好整以暇地看她搬運糧食的稀奇行為。
陸檬擺完零食一抬頭,不期然對上謝歸赫的視線,瞪他一眼。
“你那甚麼表情?我看起來很滑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