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雄競，他憑甚麼！
陸檬面上雲淡風輕，實則心裡繃著一根弦，像是一根被拉到極限的橡皮筋。她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掐了一下。
這樣細微的動作在如此緊繃的氛圍中，沒人留意，就連她自己也沒有察覺到。
畢竟在場兩個男人都心知肚明她能力素質強。
即便在亂糟糟的環境裡，她也能滿面春風地應對。
謝歸赫腿長步子大，三兩步走到陸檬身側，強健有力的手臂自然地攬住她腰，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半步。
同樣，遠離商淮之半步。
商淮之心中霎時陰雲密佈，面上端的照舊是善解人意的翩翩君子。
“檸檬喜歡誰，是她自己的選擇，型別從來不是最重要的。”
“你倒是瞭解她。”謝歸赫偏首的目光落在身側的陸檬臉龐上，話卻是對商淮之說的，“不過，選擇一旦做出，就跟型別無關了，只和身份有關。”
身份……
他早就沒有了身份。
意識到這一點，商淮之像是在經歷一場慢性放血，那些鮮紅明亮的顏色一滴一滴地從身體流出，抽絲剝繭般的殘忍。
陸檬不知道謝歸赫何意，商淮之不是他的朋友嗎？
怎麼感覺氛圍有點奇怪啊？
她望著謝歸赫深邃分明的側臉，說：“淮之哥有低血糖，我給了他兩顆糖。”
“我太太不是醫護人員，這種專業的事，還是交給護士處理更妥當。”謝歸赫神情波瀾不起，聲音卻像一把利刃，清晰劃分界限。
“不麻煩護士。”商淮之說，“她習慣了，我也習慣了。”
習慣二字，很刺耳。
謝歸赫道：“專業人士應該最清楚，治療疾病，有時需要的不是緩解症狀的糖，而是從根本上調整體質。”
他話裡有話，既指低血糖，也暗指其他。
商淮之沉默幾秒，笑著說：“醫學上也講究對症下藥，有些習慣性的問題，強行扭轉，反而可能引起不適。就像檸檬習慣帶糖，如果突然不讓她帶，那也太不尊重她了。“
察覺到一股強烈的注視，陸檬抬頭望去，冷不丁撞上男人幽深不見底的眼神。
謝歸赫看著陸檬，抬手，動作嫻熟地將她幾縷碎髮別至耳後：“謝太太心腸太軟，每次看到有人乞討都會伸出援手，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
他眉眼淡漠，語氣卻頗為溫柔耐心：“但不用改，是外面的人居心叵測，不是你的問題。”
聽聞，商淮之指尖猛地一抽痛。
他們自小生活在上流社會的圈子裡，又各懷鬼胎，自然能聽得懂對方的言外之意。
兩人你來我往，話語平靜無波，卻字字機鋒，暗潮洶湧。
周圍的氣氛如弓弦般繃緊，好似下一秒就要錚然擦出噼裡啪啦的火花。
商淮之忽而笑了一下，笑意很淺，澀得發苦：“看來你們感情很好，你以前可不會這麼溫柔。”
“以前她不是我太太，現在是。”
謝歸赫對著陸檬說，“太太想要的，作為丈夫我自然都要滿足。”
陸檬夾在兩個男人刀光劍影的角力之間，感到四肢僵硬。
他們兩個話也太多了吧。
偌大的病房內只有他們三個，醫院的喧囂傳不到這裡了，安靜得可怕。
商淮之視線往下掃過，看到謝歸赫的手上也戴著一枚戒指，和陸檬的那枚是同款。
戒指折射出的細碎光線像一根針，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商淮之移動目光，再度望向陸檬，回以笑容。
“看到你過得好，我就放心了。謝謝你的糖，替我跟秦老師問好。”
“我會的。”陸檬說。
謝歸赫攥緊陸檬的手，力道蘊著極強的佔有慾：“外婆還在等。”
“那我們走吧。”陸檬和商淮之道別，“淮之哥，我先走了。”
商淮之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頭很不是滋味，彷彿有甚麼形如鬼魅的帶刺幽魂在他身體內遊蕩。
他決定等陸檬和謝歸赫離婚，但看見陸檬和謝歸赫如此親密，還是不可抑制地痛苦。
朋友一場，他明白謝歸赫是甚麼樣的人。
謝歸赫想要甚麼，就會不惜一切代價。不管時間，精力，還是金錢……哪怕是血本無歸，只要他願意，只要他想，就一定要得到。
而陸檬那樣昂揚的女孩子。
她生來是要被仰望的，而非被誰擁有。
謝歸赫憑甚麼？憑甚麼？
他憑甚麼！
競爭是刻在雄性本能裡的天性。
看見陸檬和商淮之的一瞬間，謝歸赫想把陸檬拽過來，當著對方的面緊緊將她攬入懷中，想惡劣地用吻把她親到喘不上氣……
可這一切，陸檬毫無過錯。
是商淮之愛慕她，仰慕她，對她起了不該起的非分念頭。
謝家位於四九城金字塔頂端，謝先生位高權重，從出生起就是名利場上的人上人，順風順水慣了，從沒想過有一天需要時刻提防著外面的野男人勾引自家妻子。
之前都是陸檬的正常社交，謝歸赫不干涉。
可剛才那一幕，商淮之看陸檬的眼神，遠不止正常社交。
陸檬被謝歸赫一路牽著走，卻沒有往門口，而是走進了洗手間。
VIP病房的洗手間獨立，環境乾淨整潔，淡雅自然的果花香飄浮在空中。
謝歸赫握著陸檬的手，將她拉到洗手池邊。
陸檬不明所以，側仰起頭，望向男人：“做甚麼？”
“洗手。”
謝歸赫冷著張俊臉。
接著，又溫柔命令道：“伸手。”
陸檬不懂好端端幹嘛洗手，但還是依言將雙手伸到感應水龍頭下。溫熱的水流自動湧出，打溼了她的雙手。
謝歸赫站在她後面，高大身軀將她圈在懷中，他的手自她身側伸過來，抓住她的手。
男人的掌心滾燙，帶著薄薄繭子，力道強硬得不容拒絕。
他拿起旁邊的抗菌洗手液，擠在陸檬掌心，遂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開始一寸寸揉搓。
從指尖到指縫，從手背到手腕，每一厘面板都細無鉅細地清洗了三遍。
泡沫綿柔細膩，沁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在兩人相貼的肌膚間堆積滑動。
第一遍時，陸檬還樂在其中。
第三遍時，她忍不住開口：“謝歸赫，我的手要洗脫皮了。”
“不會。”
謝歸赫動作未停，細緻入微地給她洗手。
水流聲嘩嘩作響，掩蓋了兩人面板摩擦的聲音，陸檬後背貼著男人堅實溫暖的胸膛，扭頭望向他專注英俊的臉龐。
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個樣子。
有點偏執，有點平靜的瘋感，還有點不可名狀的性感。
謝歸赫灼熱的呼吸灑在她耳畔，陸檬倒是一點也不害怕，反而有種隱晦的興奮感。
洗完手，謝歸赫拿淨手帕幫她擦乾手上的水珠。
陸檬這會兒十分乖覺，溫順舉著雙手給他擦。
擦乾淨，謝歸赫隨手將手帕丟進垃圾桶，掀眸，映入視野的卻是女人璀璨奪目的笑顏。
她笑得無所畏懼，問他： “好了嗎？要不要幫你也洗一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