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殿前，瘦猴深吸一口氣，看了我一眼，我點點頭，瘦猴捧著血佛，邁步踏入了主殿。
我和胖子緊隨其後，一進入殿內，一股刺骨的寒意便撲面而來，與殿外的沉悶形成鮮明對比。
大殿中央，並沒有供奉尋常的佛像，而是一座高達數丈的血色巨像。那巨像的形態，竟與我們之前聽聞劉半仙描述的有幾分相似。
這東西通體暗紅如熔鐵，面板像是層層疊疊的血痂與咒紋，頭顱無眼，只有一道豎長的血縫，此刻那血縫緊閉著。
巨像周身，果然環繞著若隱若現的血河虛影，像是無數怨魂在血河中痛苦掙扎。
一些陳舊的佛鈴和經幡掛在巨像周圍，隨著氣流微微晃動，卻聽不到半分鈴聲，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大殿兩側，盤膝坐著數十個光頭和尚，他們身著與之前灰袍僧人相似的僧袍，只是下襬血紅顏色更深，更顯弔詭。
和尚雙目緊閉，口中唸唸有詞，正是那院外詭異誦經聲的來源。
在血色巨像前，幾個和無妄差不多的僧人，正將一尊尊血佛像擺放在供臺前。
我們三個先在大殿裡觀望摸清局勢。
其中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袍僧人背對著我們而立。
他頭戴黑色僧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身上的黑袍上繡著繁複的血紅色咒文，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彷彿有生命一般。
那股最濃郁的腥甜氣味，正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
“無妄師弟，你終於來了。”黑袍僧人緩緩轉過身，聲音沙啞而低沉。
我們聽到這個問候都是瞳孔巨震，但是表面還是不動聲色，沒想到這無妄還有老熟人，這下可能要暴露！
瘦猴跟無妄可是一點也不像，縱使周萱萱使出渾身解數，熟悉無妄的人肯定還會一眼辨認出。
瘦猴此刻手心已全是冷汗，他強作鎮定，模仿著無妄平日裡那副倨傲又帶著一絲陰鷙的語氣，含糊地“嗯”了一聲，同時將手中的血佛微微向前遞了遞，試圖轉移對方的注意力。
“幸不辱命，血佛成功請回。”他刻意壓低了聲音，讓語調聽起來有些沙啞，希望能矇混過關。
這話在黑袍僧人眼裡好像成了炫耀，那雙隱藏在帽簷陰影下的眼睛在瘦猴臉上停留了片刻，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將瘦猴的偽裝層層剝開。
我和胖子站在瘦猴身後，大氣都不敢喘，手悄悄按在了藏在僧袍下的黑驢蹄子上，一旦暴露，便只能硬拼了。
大殿內的誦經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數十雙緊閉的眼睛齊刷刷地睜開，雖然沒有聚焦，但那種被無數視線鎖定的感覺，讓人頭皮發麻。
“哼哼……”黑袍僧人終於移開了視線，落在了瘦猴手中的血佛上，語氣中聽不出喜怒，“真是辛苦師弟了，這血佛血氣已足，看來是費了師弟不少功夫。”他伸出一隻手，那手枯瘦如柴，朝著血佛抓來。
瘦猴心中一緊，只能依言將血佛奉上。就在黑袍僧人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血佛的瞬間，他突然頓住，頭微微側向一邊，一個閃身躲開了黑僧人的爪子。
“哼！師弟還是這樣謹慎啊！”
瘦猴沒說話，此時話多錯也多，顯然這個黑僧人是沒認出無妄來，而且兩人貌似還有點恩怨。
“你身後這兩位是？”黑袍僧人的目光終於轉向了我和胖子，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我心臟狂跳，腦子飛速運轉，搶先開口道：“回……回首座，我們是師父新收的弟子，第一次隨師……師父出來開開眼，見識淺薄，還望首座海涵。”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青澀而恭敬，同時微微低下頭，避免與他對視。胖子也連忙跟著點頭，臉上擠出一個有些討好的笑容。
黑袍僧人輕笑一聲看向了瘦猴“哈哈，師弟新收的弟子倒是比師弟懂事多了”
瘦猴額頭上的青筋都跳了起來，他知道不能再被動下去，必須主動出擊，打亂對方的節奏。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露出一絲不耐煩：“師兄，如今正是大典前夕，事務繁忙，這些小事何必深究？我這兩個徒弟雖然愚鈍，但也算有些蠻力，師兄可別被鷹啄了眼。”
他一邊說著，一邊給我和胖子使了個眼色，示意我們配合。
我裝作聽不懂兩人的爭鋒立刻接話道：“是啊是啊，弟子們不怕苦不怕累，就想為血佛寺效力，為血摩羅大人盡一份綿薄之力！”我故意加重了“血摩羅大人”幾個字，想借此表明“忠心”。
胖子也連忙附和：“對對對，我們啥也不懂，就聽師父的安排！”
黑袍僧人聽完我們的話，帽簷下的嘴角似乎向上彎了一下。
“好，師弟真是收了兩個好徒弟。”說著轉身出了大殿，我們也照貓畫虎將血佛擺在了供臺上，隨著人群走了出來，剛鬆一口氣，又一個僧人上前引路。
從這個僧人口中得知，現在要帶我們去住宿的地方，每個有資格前來參加大會的首座菩薩，在交接完血佛後，都會帶到後院安置住宿。
只等明日浴心大典開始並取得勝利的人，就會有老方丈親自傳授血摩羅秘法，甚至有機會成為血佛寺的下一任住持。
我們跟著引路僧人穿過幾重回廊，腳下的石板路溼滑冰冷，越往後院走，周圍的僧人越少，只剩下我們和引路僧人單調的腳步聲。
終於，我們被帶到了一間偏僻的禪房外，房門同樣是暗紅色的，上面雕刻著與之前木門上相似的扭曲符文。
“三位師父，此處便是為你們準備的禪房，明日大典開始前，會有人前來通知。”
引路僧人說完，便躬身退下，轉身消失在迴廊的陰影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我推開門，禪房內陳設簡單，只有三張硬板床、一張木桌和幾把椅子，
“呼……暫時安全了。”胖子一屁股坐在床上，長長地舒了口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剛才那黑袍僧人，眼神跟刀子似的，差點沒把我嚇尿，我都以為要暴露了。”
瘦猴也鬆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手還在微微顫抖：“媽的，這無妄到底甚麼來頭，居然還有這麼個厲害的師兄。幸好我反應快，不然咱們現在估計已經成血佛的養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