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長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他要為這雙瞳魅妖編織一個全新的幻境。
這幻境不同於之前少女的經歷，它更像是一面映照本心的鏡子，要揭示善惡共存的真諦。
幻境之中，並非具體的人物故事，而是一片混沌初開的景象。
朦朧間，誕生了一個意識體，它無形無質，卻能感知到周遭的一切。李宗長以意念引導著魅妖的意識融入其中。
這個意識體最初懵懂無知，它看到一朵嬌豔的花，心生歡喜，想要呵護它，這便是“善”的萌芽；它又看到一隻飢餓的野獸撕咬獵物，感到恐懼與不適，這便是“惡”的映照。
它自身也會因為得到溫暖而感到愉悅，因為受到冰冷而感到憤怒。
漸漸地，魅妖有了變化，她開始明白，這世間並非只有一種情感，一種狀態。
它看到一片草原，旱季來臨時，草木枯萎，食草動物掙扎求生，這是自然的殘酷，是“惡”的體現。
當雨季過後，萬物復甦，新的生命破土而出，這又是自然的饋贈，是“善”的彰顯。
它看到狼群捕獵，對於被捕獵的弱小動物而言是滅頂之災，是“惡”；但對於狼群的生存和繁衍，卻是必須的，是“善”。
魅妖化身為一個人，經歷了人生的起起落落。
她曾幫助過迷路的老人，心中充滿溫暖；也曾因一時的貪念，拿走過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事後懊悔不已。
她看到有人為了保護他人而犧牲自己，那是極致的“善”；也看到有人為了私慾而傷害無辜，那是極致的“惡”。
但更多的時候，她看到的是普通人，他們有私心，也有愛心；會犯錯，也會改正；會傷害人，也會被傷害，更會在傷害之後試圖彌補。
李宗長的聲音如同洪鐘，在幻境中迴盪。
“魅妖，你看，這便是世間的常態。善與惡，並非涇渭分明的兩個極端，它們更像是一個鏡子的兩面，共存於同一生靈之中。
沒有絕對的善，正如陽光之下必有陰影，也沒有絕對的惡，即便是最兇殘的猛獸，也有護犢之情。
你體內的白光與黑氣，並非不可調和的仇敵，它們本就是你生命的一部分。
你因善而創造，也因惡而毀滅，這兩種力量的衝突，讓你痛苦不堪，卻也正是你存在的證明。”
幻境中的意識體，也就是雙瞳魅妖的意識，開始理解。
她看到自己曾經因左眼看到的純粹的善意而創造了陰陽山的和諧，也因右眼看到的恨意而滋生了毀滅的力量。
她明白了，那並非分裂，而是完整。善與惡在她身上激烈衝撞，才讓她如此痛苦，卻也賦予了她深刻的生命體驗。
“接受它們，”李宗長繼續引導，“如同接受光明與黑暗，接受白晝與黑夜。
它們相互制約，相互依存，共同構成了獨一無二的你。沒有必要去消滅任何一方，而是要學會讓它們達到一種平衡，你雙眼看到不同的景象，也是為了讓你能更全面地看待這個世界。
當你能正視它們，你便不會再被痛苦所困，反而能利用這兩種力量，創造出真正的和諧。”
魅妖的意識在幻境中微微顫抖，似是在經歷一場脫胎換骨的洗禮。
她開始嘗試著將體內的白光與黑氣慢慢靠近，起初，二者仍有排斥，但她沒有放棄。隨著不斷地嘗試，白光與黑氣逐漸交融，形成了一種奇異的金光。
善是你的本性，惡也是你看到的一部分，正視它，理解它，你才能真正獲得安寧。”
魅妖蜷縮的身體不再劇烈抽搐，眉頭也漸漸舒展。
它體內的白光與黑氣雖然依舊存在，但那“滋滋”的衝撞聲似乎減弱了許多，兩種力量在李宗長的引導和幻境的啟示下，有了一絲微妙的、嘗試共存的跡象。
李宗長欣慰地看著這一切，他知道，魅妖已經開始接受自己的本質。
幻境漸漸消散，魅妖緩緩睜開雙眼，那是一個極其美豔的少女，少女眼中不再是痛苦與迷茫，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看向李宗長，微微點頭，似是在表達感激，接著她講起了自己的經歷。
我原本是這山中的小魅妖，受高人點化修煉成了這一方的山神，但隨著自己成年，自己竟然修煉出了雙瞳。
別人說雙瞳不是很正常嘛，是很厲害的，但是我的雙瞳確是一眼看善一眼看惡，為此我深受折磨，每天被兩種截然不同的認知撕扯著神經。
當我用左眼去看林間的獵豹，看到的是它與幼崽依偎時的溫柔舐犢，是它對生命的珍視與敬畏，心中便湧起暖流與悲憫。
可當我切換到右眼，看到的卻是這豹子為了生存，啃食還嗷嗷待哺的小鹿，這是對生命的無情剝奪，是它面對生存時潛藏的本能攻擊性，那份溫柔瞬間便被冰冷的惡意所取代。
我曾試圖只睜一隻眼，用布矇住另一隻，可那被矇住的眼睛卻在黑暗中愈發瘋狂地傳遞著扭曲的畫面，讓我頭痛欲裂，幾近崩潰。
我開始害怕與生靈接觸，因為在我眼中，每個人每個生靈都是善與惡的矛盾體。
那個施捨乞丐的老婦人，左眼看到的是她的慈悲心腸，右眼卻看到她施捨時嘴角那一閃而過的、滿足自身道德優越感的虛榮。
那個教書育人的先生，左眼是他對學生的諄諄教誨與殷切期望，右眼卻是他因學生頑劣而暗自滋生的暴躁與不耐煩，甚至是對權貴子弟的刻意偏袒。
這世間的一切，在我的雙瞳下都變得面目全非，沒有純粹的美好，也沒有絕對的醜惡，只有無盡的混沌與掙扎。
我曾向點化他的高人求助，高人卻只是嘆息著說：“此乃你修行路上的劫數，亦是你的天賦。善與惡本就同源，你需自行勘破。”
可這勘破談何容易？兩種執念在我體內日夜絞殺，左眼中的善念勸我守護這片山林，庇佑生靈。
右眼中的惡念卻唆使我放縱慾望，掠奪力量。
雙瞳的力量開始反噬我的心智，我時而溫柔地撫摸受傷的鳥兒，下一刻卻可能因一點驚擾而暴躁地將其捏碎。
我的的行為變得越來越不可預測，山裡迷路的村民們開始畏懼我，曾經敬她為山神的人們，如今說她是一隻惡妖。
我知道自己正在失控，那兩股力量像兩把鈍刀，一點點切割著我的理智。
我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撕裂成兩半，一半渴望光明，一半沉淪黑暗，而我卻無力阻止這毀滅性的程序，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在善與惡的夾縫中，一步步走向徹底的瘋狂。
最後我為了不傷害山裡的生靈，強行把自己封在了大山深處，為此大山也因為我的執念也分為了兩個極端，同時的善與惡也在兩端上演。
“你悟了便好！”
該說的李宗長都說了，這雙瞳魅妖估計也解開心結了，小孩就是小孩，還不懂這世間的險惡。
再往回走時，山裡恢復了正常，各自都按照原本的節奏發展著，善與惡並存交織。
再放下書的時候麵包車已經來到了一座陌生的城市。
“瘦猴？這是到海市低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