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猛地撲了上去。
動作依舊滯澀,卻帶著不屬於人類的蠻力,一口狠狠咬在白敬風的肩頭。
四肢被廢的白敬風發出淒厲到破音的慘叫,拼命掙扎扭動。
可俊太已經成了一具失去痛覺的屍體,死死按住他,頭顱機械地上下撕扯,鮮血瞬間噴濺而出,染紅了他青灰的臉。
圍觀的人全都頭皮發麻,渾身起滿雞皮疙瘩,原本還等著看戲的勁頭瞬間煙消雲散,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噁心與生理性不適
不少人擠成一團,眼神裡滿是心悸,死死盯著眼前喪屍啃食活人的慘狀。
唯有韓蕊,像是徹底瘋魔了。
她沒有哭,也沒有逃,反而死死盯著變成怪物的兒子,嘴角竟勾起一抹詭異又淒厲的笑。
“好…… 好啊……”
她聲音沙啞,眼裡翻湧著近乎病態的絕望與恨意:“殺了他!俊太,殺了他!!”
俊太脖頸詭異地擰轉過來,厲鬼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猩紅、空洞般的眸子掃了眼韓蕊,口中發出一陣嘶吼,接著便回過頭繼續趴在白敬風身上啃咬起來。
白敬風早就叫不出來了,蜷縮在狗籠中不斷地抽搐著,任由俊太撕咬。
雖然他注射過神秘的序列藥劑,擁有了特殊的能力,還免疫喪屍病毒,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懼疼痛和死亡。
失去反抗能力的他,只能在痛苦中慢慢煎熬,連等死都是一種奢望。
彌樂跟陸擎也在人群當中。
他們自始至終都沒離去,直到俊太徹底屍變,開始啃咬白敬風,彌樂才側頭掃了陸擎一眼:“你......該回去養傷了。”
陸擎彷彿沒聽見,目光依舊落在那個狗籠上,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陸擎?”
彌樂再次提醒。
陸擎這才微微一怔,看了眼彌樂,目光又落回狗籠,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
“我在想,楊明到底是怎麼揪出這個人的……”
彌樂愣了一下,隨即一臉不可思議:“你在這兒站了一下午,就光琢磨這個?”
“有問題?”
陸擎眉頭微蹙,淡淡反問。
“這有甚麼好想的?”
彌樂無奈地攤了攤手:“人都揪出來了,真相也清楚了,你嫌疑洗清了,這不挺好?”
“是好事......”
陸擎話說到一半便頓住,再沒往下說。
他沉默地站了片刻,心頭那點疑惑始終解不開,最終只是悶悶地轉身,一言不發地走了。
“???”
彌樂一頭霧水,壓根沒明白他這股悶勁從哪來,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坤哥,這…… 這也太瘮人了。”
小弟別過臉不敢再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中午吃的東西直往上湧,聲音都發顫:“咱,咱還是別瞅了吧,再看我真要吐了……”
其餘兩個小弟也跟著齜牙咧嘴,臉色發白,顯然早就扛不住這血腥場面,強忍著沒吐出來。
“出息!”
薛坤啤酒肚一頂,眼皮子翻的老高,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就你們這小膽兒,以後還想跟著我混飯吃?想當年在大巴,我跟著楊哥那是喪屍堆裡隨便蹚,毛都沒掉一根!”
“都給我支稜起來瞅!不遭點這罪,啥時候能練出點膽兒,瞅你們那熊樣兒,跟個軟腳蝦似的!怎麼在末世中生存?”
小弟們不敢反駁,連忙點頭哈腰稱是。
薛坤也是大方了一下,一人給他們扔了顆榔子:“拿著!嚼兩口壯壯膽,別等會兒嚇得腿肚子轉筋,丟老子的人!”
這一套打一巴掌給個甜棗,被他玩得爐火純青。
7號樓前。
現場的畫面,越到後面越血腥。
絕大多數人都扛不住這股直衝腦門的勁兒,紛紛扭頭走了,只有少數人還留在原地,強忍著不適繼續看著。
白敬風的身軀已經被撕咬的不成樣子。
皮肉翻卷,骨頭碴子露在外面,腸子內臟更是淌了一地,濃濃的腥氣往鼻子裡鑽,光是看上一眼,就讓人渾身發冷,頭皮一陣陣地發麻。
終於。
又過了漫長的一個小時,現場的人才總算走得差不多了。
馬星見所有業主都各自回家,也就撤走了維持現場的人員,只留下那九個新加入的成員繼續盯著,除了防止意外,也是為了給他們練膽,畢竟這種機會可不多見。
甘晴又在旁邊勸了韓蕊好一會兒。
可韓蕊就像沒聽見一樣,半點反應都沒有,像一具沒了魂的行屍走肉,癱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著俊太進食的模樣。
見她這樣,甘晴也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雖然末世之前兩人是關係要好的閨蜜,但現在這個世道,誰不是為了自己而活呢?況且她該勸的也勸了,也算仁至義盡了。
甘晴攏了攏身上有些發皺的衣服,腳步匆匆地往7號樓趕。
暮色壓下來,把樓道的影子拉得老長,她心裡只盼著趕緊回去歇口氣,哪成想剛拐過樓角的轉角,胳膊就猛地被人攥住了。
那力道大得很,跟鐵鉗子似的,疼得甘晴下意識“嘶”了一聲,剛要掙開,一道熟悉的聲音就使她僵在了原地。
“走得倒挺急啊!”
高進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害怕別人聽見,目光掃過她略顯凌亂的髮梢,又落回她臉上:“咦,你到7號樓去幹嘛?你這是要去哪兒呢?”
“你,你怎麼在這裡……”
甘晴掙了掙手腕,沒掙開,只能皺著眉抬眼看他:“高進,你弄疼我了,你快鬆開!”
“弄疼你?”
高進低笑一聲,那笑聲裡沒半分暖意,手指反而收得更緊了些:“我在這樓角等了你快一個小時了,快說,這幾天你都去哪了?為甚麼我一直沒見著你?”
這兩天高進還算老實,加上甘晴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跟楊明求了情,他才沒被徹底清算,只是每天被關在地下室,半步都不準踏出小區。
下午7號樓前那場血腥場面,高進全程看在眼裡,但當他忽然看見甘晴出現時,整個人都懵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出賣了7號樓,老婆肯定也跟著遭殃,被關在某個地方受罪,畢竟這麼多天沒見人影,他還暗地琢磨,甘晴指不定過得比他還慘。
可真看見她那一刻,高進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甘晴非但半點苦沒受,臉色反倒比從前更紅潤水嫩,長髮打理得柔順亮眼,臉上化著恰到好處的淡妝,衣著更是光鮮亮眼。”
真正讓高進心頭一沉、滿心驚疑的是,甘晴眉眼間盡是掩不住的風情媚態,舉手投足都帶著一股子勾人的勁兒,整個人看上去又精緻又嫵媚,跟以前比簡直換了個人!
高進哪裡知道,眼前的這個老婆甘晴,早就成了楊明的地下情婦。
她不僅住著安全舒適的還頓頓吃香喝辣,被養得妥妥帖帖。
於是,也就有了剛剛的畫面。
高進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所以他就一直藏在暗處盯著甘晴,一直跟到7號樓附近才現身。
甘晴被問得有些眼神躲閃。
畢竟她現在名義上說還是高進的合法妻子,但卻被另外一個男人養在早知道會遇到高進,她就不下樓了。
“我問你話呢?”
高進眼睛一眯,從她閃躲的神色裡,已經品出了不對勁。
他死死盯著甘晴閃躲的眼神、慌亂的神情,再看她一身光鮮水嫩嫩的模樣,一股又酸又澀的綠氣,順著脊樑骨往上竄。
他太熟悉這個女人了。
以前的甘晴,從不會這樣躲躲閃閃,更不會出現這種心虛又慌亂的眼神。
高進攥著她手腕的手指越收越緊,聲音冷得發顫:“你躲甚麼?我問你,這幾天,你到底在哪?跟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