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不會看錯?”
老秦眉峰微蹙,雖然抓住彌樂的雙手微微鬆了鬆,但那雙眼睛微微眯起,帶著審視與不信,像在判斷她話裡的真假。
彌樂抬眸望著老秦,眼神沉靜卻異常堅定,沒有半分退縮:“我可以發誓我剛說的都是真的!”
“嘶......”
老秦眼神變得無比凝重,餘光快速看了眼不遠處鎮定自若的楊明,喃喃道:“東戰區總部在金陵,作為楚司令的唯一公子,這種情況下陸擎怎麼會出現在鞍市?這...不合理呀!”
“合理的!”
彌樂語氣激動道:“金陵到鞍山末世之前也就個把小時不到的路程,也...也許陸擎是外出執行甚麼任務也說不定,你說對吧?”
“這...”
老秦面色微變,眼底閃過一抹異色:“能具體說說你看到陸擎的過程嗎?”
彌樂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衣角,眼神卻下意識飄向小區西側的二樓,那裡正是她早上巡邏時的方向。
“早上我在巡邏的過程中聽見外邊有汽車的聲音,不是普通汽車,是那種低沉厚重的轟鳴聲,聽起來就像是軍用越野車,於是我就爬上了二樓,然後我就看到了陸擎!他坐在最後面那輛車的副駕駛上,側臉我看得清清楚楚,老秦你是知道我眼睛的,我絕對不會看錯!絕對不會!!”
“好好,別激動,你先說說你看到了大概有多少輛車?車上的人穿甚麼衣服?”
老秦往前湊了半步,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就完全相信彌樂,經歷過叛軍那檔子事後還有甚麼事是不可能發生的?萬一彌樂看到的那些人是叛軍呢?即便陸擎也在那夥人中......
彌樂努力回憶著細節,眉頭微微蹙起:“多少車不知道,我到二樓的時候就只看到了陸擎那輛遠去的車...”
“所以你就想出去找他?”
老秦皺了皺眉,不解道:“可也沒必要瘋了一樣破壞小區大門吧?你完全可以從二樓下去到商鋪,再從商鋪出去不是嗎?”
彌樂情緒又激動了幾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躁:“話是沒錯,但當時的情況不允許我那樣做!”
在老秦疑惑的目光中,彌樂解釋道:“不知道甚麼原因,早上我換崗後小區周邊就開始不斷出現大量喪屍,甚至形成了小型屍群,要知道我們昨天入住小區的時候,情況並不是這樣的...”
“哦,有這種事?”
老秦眼皮跳了跳。
彌樂點了點頭:“反正我換崗後沒多久幸福家園小區幾乎就被屍群圍了個水洩不通,那種情況下我怎麼可能出得去小區,怕是剛出商鋪就會被周圍的屍群分食。”
“我...我這也是沒有辦法的情況下,這才想利用消防斧劈砍那些傢俱,想著試圖製造聲音吸引到陸擎...”
彌樂看向老秦,認真道:“雖然我知道這樣做風險很大,但老秦你想,陸擎是楚司令的公子,他身邊的武裝力量可想而知,幸福家園被屍群圍得死死的,小區裡又有這麼多百姓每天要吃飯,繼續耗下去遲早是死路一條,咱們不能沒有目的的繼續下去了。”
“......”
老秦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團疙瘩。
彌樂繼續敘述自己的觀點:“個人的力量微不足道,現在只有陸擎能幫我們,找到陸擎就能找到楚司令,集結東戰區的力量我們才能拯救這些百姓,以及消滅那些躲在暗處的叛軍!”
聞言。
老秦看了看搖搖欲墜的大門,無奈的嘆了口氣:“即便你說的都對,可陸擎他們已經離開了,並沒有被你吸引到不是嗎?你這樣劈砍下去,小區裡的人還活不活了?”
“我......”
彌樂想說甚麼卻找不到反駁的理由,恢復理智後的她也發現了小區現在的情況,不遠處,楊明可是一直冷冷的看著她呢。
“不管怎樣,你得為你的瘋狂買單!”
老秦撿起地上的消防斧,看了眼隨時可能崩塌的大門,面色陰沉的拉著彌樂走向楊明。
彌樂內心五味雜陳,有失望、沮喪、落寞、愧疚,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如果她剛剛的舉動吸引來了陸擎,那她就是最大的功臣,是可以給整個小區帶來光明的救世主!
可事實是她並沒有成功,這就意味著接下來自己得面臨小區淪陷、被業主用吐沫星子淹死的窘境,更要揹負起幸福家園所有業主流離失所,隨時可能葬身屍口的罪責!
一股濃烈的愧疚猛地攫住了彌樂的心臟,混雜著深入骨髓的失望與懊悔,幾乎要將她壓垮,她曾滿心期待自己能成為希望的源頭,可到頭來,不僅沒能引來救贖,反而可能加速了毀滅的降臨。
“瘋夠了吧?”
清冷、不帶一絲波瀾的聲音,硬生生刺破她心頭翻湧的絕望。
楊明已經麻木了,這段日子裡荒誕與驚悚輪番上演,再極端的事落在他眼裡,好像也掀不起半點波瀾。
他就站在不遠處,目光淡淡落在彌樂身上,那眼神平靜得近乎冷漠,像在看一個與自己無關的精神病。
沒有憤怒,沒有質問,沒有同情。
只有一層厚厚的、早已被現實磨出來的麻木,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彌樂被這目光一刺,渾身一顫,剛剛湧到眼眶的溼熱,瞬間僵成了冰。
“那...那個,楊明兄弟啊,這其中有誤會,我可以跟你解釋...”
老秦一看楊明這副冷得像塊冰的模樣,心裡咯噔一下,暗道大事不妙,連忙上前一步,語氣放得又軟又低,只想先把這緊繃到快要斷裂的氣氛緩一緩。
要知道楊明可是親自外出在遍地是喪屍的城市中給自己找到藥,這才保住他的一條腿,這點老秦能記一輩子,可彌樂那也是一路同生共死、互相托過底的戰友。
“先別忙著解釋。”
楊明面無表情的盯著大門處,腳步卻開始朝著7號樓挪動:“我現在不想聽任何理由,我只想知道,接下來會不會死人。”
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被寒風捲落的枯葉,卻重重砸在老秦和彌樂心上,壓得兩人胸口發悶,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就在這時,一陣陣令人頭皮發緊的聲響,猝不及防地從小區大門處炸開——
“嗬—— 嗬—— 呃—— ”
大量嘶吼,咆哮,以及喉嚨裡堵著腐爛的黏痰與碎肉才會擠出的低沉嗚咽,一聲疊著一聲,像潮水般從遠處慢慢逼近。
那聲音沒有半分戾氣,卻透著深入骨髓的陰冷,黏在耳膜上揮之不去,聽得人後頸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寒意順著脊椎直往頭頂竄。
緊接著,便是拖沓、黏膩的腳步聲,“噗嗤、沙沙”,像是腐爛的腳掌碾過水泥地,帶著溼滑的黏液摩擦聲,還有指甲無意識刮擦堵門傢俱的“吱呀”脆響,偶爾夾雜著牙齒互相咬合的“咯咯”聲,細碎,格外刺耳!
彌樂跟老秦猛然回頭,目光死死鎖在大門方向,指尖不自覺攥緊。
——喪屍,已經離他們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