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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買馬

2026-04-22 作者:黑星河

齊彯腦海裡記憶翻湧,閃過檀袍少年灑落遠去的背影。

恍惚記得,還有個寬肩長腿的褐衣少年,黑麵肅然,結實可靠。

笑時卻很靦腆,露出兩個尖尖的犬齒,憨實可親。

“你是……阿福?”齊彯目光閃爍,“宋阿福!”

六七年過去,眼前男子與他記憶裡的少年判若兩人。

骨架長開,身量自是比那時更顯魁梧,面龐也比那時更黑些,青稚褪去後,鋒芒畢現。

除了那對俏皮的犬齒,朦朧還有些往昔的印象。

傷重至此,胡沙打磨出來的錚錚鐵骨也使他撐著口氣策馬回奔。

“你是……”

宋阿福眼神狐疑,心思百轉。

這兩年,他跟隨馮駱明出生入死,清寇剿匪,拔除羌人渾水摸魚埋進來的暗樁……

好容易攢下軍功鋪路,馮駱明從昭武校尉一路擢拔至明威將軍,統領稽陽三營之一的縛虎營。

作為副手,他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

目今除了馮駱明,稽陽騎裡喊他“阿福”的人屈指可數,唯獨眼前這位面生得很。

思前想後,確認他沒有丟失過記憶。

那,此人又是從何知曉他的姓名?

他百思不解。

闊別數載,乍然重逢,彼此都改了模樣,認不出來也是常情。

與大惑不解的宋阿福相比,齊彯難抑他鄉遇故知的激動,興奮得快要語無倫次。

“我、我是齊二啊……營陵,營陵圍困之時,馮兄曾於流民手中救我一命……”

“齊二郎!”宋阿福吃力地記起。

當年在營陵,流民困城,他往伏安請援,回來就聽他家公子說,夜裡新認了個異姓兄弟。

營陵一別,數年來杳無音信。

沒承想在此遇見,還被他給救了,不由得仔細端詳眼前青年的模樣。

少年長開後,比從前高大了些,膚色略深了些。

面相齊整醇和,不會令人心生厭惡。

可是……

見他認出自己,齊彯難掩欣喜,正待詢問馮駱明的音信。

眼底暢意的笑意猶存,卻見宋阿福面色古怪,扭開了臉。

兩眼盯著壁板拼接處的縫隙,徐徐道:“唔,想起來了,公子的確在營陵拜過一位金蘭兄弟,當時興起還贈以信物,你說你是公子的義弟齊二,信物何在?”

那夜並肩禦敵,馮駱明給齊彯的短匕乃是幼年抓周所得,工巧精緻,本是供人賞玩的玩物。

其父馮宣買來給小兒抓周,也就未曾開刃。

馮宣亡故得早,馮駱明記不得父親的容貌,便將短匕當作先父遺物帶在身上。

少時讀《道德經》,對“揣而銳之,不可長保”之言深以為然,因而從未動過給短匕開鋒的念頭。

後來,他厭棄了辭藻華麗的詩賦,滿懷抱負立志從戎。

家中不許,他便偷將短匕磨出鋒刃,孤身遠赴稽洛。

“被我弄丟了。”齊彯愧而垂首,“我從上京獄出來,包袱被人翻過,匕首不見了。”

“你還進過上京獄?”宋阿福歪頭,重新打量起齊彯。

當年公子明明託營陵縣令替他補了籍帖跟過所,他、他……怎麼還能被人逮進上京獄去!

帝都不比旁處,規矩多如牛毛,外鄉人初來乍到,稀裡糊塗撞進上京獄算不得稀奇。

可那時候的齊二郎看來很是本分,不像是會主動招惹是非的。

不過,世間事誰又說得準,左不過彩雲易散,皓月難圓,禍福無常罷了。

人心向來易變,不變的,早都焚作了洪爐冷灰。

方才齊彯親口說,此行要往稽陽騎去,焉知他此番來奔不是別有圖謀。

“宋某眼拙,未能識出故人。”

宋阿福頭腦冷靜下來,側目看了眼守在小爐旁熬煮的老金。

“數年不見,不知齊郎君此番來稽陽騎,所為何事?”

齊彯正猶豫著,要不要將那段往事坦誠相告,便聽宋阿福主動問起別事,心下著實鬆了口氣。

“阿福兄有所不知,我今為少府考工令,來此是為彌補年初若盧撥往稽陽騎的軍械有疵。”

“考工令!”宋阿福吃了一驚,“那批准頭不夠的箭鏃是你叫人制的?”

齊彯被他怒目切齒的模樣嚇到,連忙擺手解釋說:“非也,非也!年初那陣子我才至上京,還未任職少府。

“而且那批箭鏃,雖說是從少府的庫房出來的,或許並非出自少府……”

少府庫中出來的箭鏃……竟然,不是出自少府的工場?

“何意?”宋阿福只覺耳裡聽的辯解越發離譜。

齊彯欲言又止。

偷換軍械本是柳凝的猜測,尚且無憑,就這麼傳揚出去反而招禍,他沉默著衡量得失。

忽想起,宋阿福昏迷時嘴裡喊著要救甚麼人。

轉念又想,他們說了這會兒話,還沒提到義兄馮駱明。

不知怎的,心頭“咯噔”了一下。

張口結舌想問宋阿福,卻只聽得腔子裡的心臟“噗通、噗通”跳得更用力。

“數年不見,還未恭賀義兄升遷,他……他沒跟你同行嗎?”

受情緒牽動,宋阿福的氣息有些散亂,他不得不轉回頭,平躺調息。

齊彯問起馮駱明時,他的呼吸明顯一滯,心中飛快地思考著。

他孤身負傷,想要趕回縛虎營有些艱難。

羌人等得,落在他們手裡的馮駱明等不得。

齊彯既是朝廷欽使,又是馮駱明的結義兄弟,不妨請他援手。

想到這裡,喉管裡猝然生癢,令他忍不住咳喘一陣,聽得人忐上忑下。

見狀,齊彯忙提壺倒來溫水,與他舒緩一二。

咳聲止住,又聽他喘息半晌,方又將氣理順。

偏頭望向齊彯,眸色凝重,道:“公子遇險,還請齊郎君相助!”

“遇險……你要救的人是義兄!他的身手那樣好,身邊還有你做幫手,怎會遇險,究竟發生了何事?”齊彯焦急問道。

是啊,公子有勇有謀,怎就落進羌人手中!

宋阿福半闔起眼,無力地捫心自問。

他想不明白,也沒心神去想,兀自吐出口悶氣,緩言道:“稽陽騎三大營,玄豹營、縛虎營與貪狼營乃信國公在時整頓出的精銳。

“公子晉封明威將軍,接掌縛虎營,才發現三大營看似威風,內裡早已朽敗。

“去歲秋至,縛虎營奉命往東南拔營五十里,防備羌人來犯。

“哪知不曾等來羌人,縛虎營便因失去山勢的阻隔,在冬寒裡凍死了近四成的戰馬。

“開春,公子上書請撥買馬的使費,直到夏初才隨糧餉送來。

“市上良馬都被玄豹、貪狼二營挑去,公子不肯將就,著人去卑狄相馬。

“卑狄馬商酒醉失言,說他有法子弄到渠夜馬,翌日酒醒後又矢口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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