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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籌算

2026-04-22 作者:黑星河

伯魚不疾不徐吹著茶湯。

睨了周全一眼,舉盞就唇小心啜飲。

“我認得販貨郎手裡的劍,是我親手打的不假,他說那是棠溪先生所鑄,倘若無人移花接木,棠溪先生應當就是區區不才了。”

經過一番細思,齊彯無法否認那柄所謂棠溪寶劍出自他之手。

可一劍值千金委實駭人,令他不禁猶疑。

“這事還要從前年冬說起。

江湖裡有位少年負劍北渡浦河,前去挑戰北諶第一劍客。

二人夤夜踏雪過招百餘式,終於在破曉時分少年力竭敗退,可他手中劍卻未被斷紅摧折。

此事被說書人傳揚,便有人打起少年手中那柄劍的主意。

去歲,江湖有傳言道那劍的鑄劍師為棠溪先生,可天下之大豈會只有一處棠溪。

尋不到棠溪先生,那就只能去奪少年的劍。

不久後,師宿天機堂放出訊息,有人懸賞千金奪劍,所以就有了名動江湖的‘一劍千金’。”

伯魚停下將茶飲盡,眸光犀利射向齊彯,道:“真正的棠溪先生應當識得傳聞中的少年,齊彯你可知那是何人?”

聽完他講的江湖事,齊彯心中已有了答案,但還是選擇沉默。

如今破綻百出,那件事也瞞不住了,他得快些想法子周全所有漏洞。

否則觸怒蘇問世,即便僥倖苟全性命也難重獲他的信任,屆時憑他一人之力,想在上京立足都不能夠,幾時能報仇雪恨。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蘇問世這個“朋友”,他交定了!

察覺呼吸間夾雜雨絲的溼氣莫名有些凝滯。

周全忙替齊彯解圍道:“兄長這些日子不見,一回來不是欺負我就是奚落齊阿兄,可是殿下交待你的差事沒辦好,敢情拿我倆撒氣使。”

“哼,臭小子!成日叫人家阿兄叫得親厚,胳膊肘都向外拐了。”

伯魚冷哼一聲,似笑非笑睃看二人,口裡不肯落了下風,“我第五伯魚又不是老金那夯貨,幾時辦砸過差事。”

“皇上將平王遇刺的案子移交宗正寺,宗正寺老的老小的小,怕是都沒怎麼出過上京,頂破天拉扯過幾樁皇家的烏糟事,幾時辦過甚麼正經案子。

要知道此案關鍵的王束與劉網二人,一個被山賊煮成肉湯,一個跌進溷廁喝飽了糞水,全都是死無對證。

皇上也知這案子不好查,明面上擱置在旁,暗地裡叫咱殿下去查,我呢頗受殿下器重……”

伯魚說得起興,垂目看他二人作何反應,卻見一個兩個都跟霜打了的紫瓜似的蔫頭耷腦。

不由妥協,撇嘴嚥下後頭廢話若干,簡言道:“總之,這案子不好查,須挖出些蛛絲馬跡方能抓手,不可急在一時,故線索一斷我就先趕了回來。”

說完,深沉憂鬱的桃花眼裡忽亮起光來,“我到府外下馬,見老金領了隊金戟衛急吼吼往外頭衝,說要到連山樓請負局先生,我看他那架勢,百丈之外都聽得動靜,只怕早把人都嚇跑了。”

“負局先生還在連山樓裡?”

“誰知道呢,負局先生的名號在世上流傳兩三百年,但去大路旁問上一句,十個裡頭有五六個都說自己見過,江湖上更有不少宵小之徒背箇舊匣出來招搖撞騙……依我看,沒準那就是個騙子。”

爐上水沸,阿育送來一壺新茶。

“糟了!殿下還在等呢,小全兒快隨我過去,殿下要見你。”

伯魚一手拍在腦門上,驚叫著立起身,抓起阿育撐來未及收攏的傘,將手攬在周全肩頭攜他跑進雨裡。

“傘!傘傘傘……颳著我頭髮了!”

“殿下的差事都能忘,但願等會兒先生不在,不然你看他罰你不罰。”

“規矩不能壞——小小年紀好的不學,倒是把先生的迂闊學了個乾淨,不就是罰幾日祿米麼,說得好像會餓死人似的。”

“祿米再少也是你的身家,人家老金連塊布頭都省減著使,攢著積蓄娶新婦呢,兄長也快到而立之年,該為終身大事著想才是。”

“去去去,你懂甚麼,我看是你急著找個巧手的阿嫂張羅餅餌酪漿,好將你養得肥頭大耳,哈哈哈哈……”

“噓,這話可別在殿下面前提。”

“慌甚麼,兄長我玉樹臨風,心慧眼明,才不是那等不知死活的痴漢。”

“……”

二人爭論著走遠。

東風驟緊,雨勢陡然加大,雨點跳珠似的“噼裡啪啦”砸向地面。

阿育將用過的茶盞撤下,撐傘將齊彯昨夜換下的髒衣和傷布拿去水邊浣洗。

簷下就剩齊彯一人,百無聊賴望著庭中密集的雨腳出神。

過了會兒,阿育浣洗乾淨衣裳,走回砌了灶臺的草棚下攏起炭盆。

等火苗偃息,往上頭蓋上竹燻罩,擰乾衣裳覆在燻罩上小心看守。

不經意回頭看向簷下,竹椅上的人不見了蹤影。

他刷地站起身,麵皮因緊張而繃得死緊。

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看一眼,就看到齊彯手裡卷著書踱步出來,又坐回了竹椅。

察覺簷下投來目光,阿育忙轉開臉,拿碗舀出些麥粉過篩。

預備待會兒做些小食。

齊彯側躺在竹椅上,視線從低矮的草棚移向亮白的蒼穹,雲中隱有日光透出,約莫快到午時。

收回視線前,他特意向四周掃視一轉。

除了採菱洲的水面上浮了半尺,再無其他異樣。

他應當是離開了吧。

齊彯嘴角動了動,似乎想扯出個笑來。

不過那笑實在淒涼而短暫,轉瞬即逝。

現下只差一個合適的時機——

伯魚或是旁人得知刺客就是邱溯明,向安平王揭露他與邱溯明交情匪淺。

蘇問世若還想用他,必是要問個究竟以免後患。

屆時,他大可將來龍去脈道出。

畢竟當初救人時,他是真不知邱溯明的身份,更不知他刺殺的人是安平王。

不知者不罪。

還是要多一重籌算……

他反手按了按背上幾塊厚痂。

休養這些時日,傷處結的痂也該掉了。

得儘早將那把未完成的劍打出來。

這樣想罷,他抿了口茶潤了唇,又接著去想。

該怎樣把隨手打的劍胚鍛得精緻,好叫人刮目相看。

雨不停地落,群鵝難得失了踏步巡遊的情致,束羽縮在桃林裡頭。

偶爾仰天長歌,也被雨簾隔斷在了廣闊水面。

阿育做好了小食送來,聽見步聲,齊彯睜眼翻開手中書卷。

養傷最忌多動,周全恐他憋悶,特意從外頭帶了坊間流行的話本子。

見齊彯興味索然,又從王府書齋裡挑來幾本誌異、遊志。

他手裡拿的《南旻地理志注》,全書囊括對南旻境內名川大山遊歷後的注評。

從前在樂安,他只捨得叫小來買來荊地一捲。

注家之言時而沉靜,時而詼諧,對各地風情土俗如數家珍,讀來竟似與之攜遊一般。

見他喜歡,周全便讓人將十三卷都搬了來。

除卻荊地卷,日前他已讀完四卷,手中拿的是東海卷,所錄為上京以東、北向至稽洛山一帶的地貌方俗。

他的家鄉桃花村所在東海郡亦在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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