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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暈船

2026-04-22 作者:黑星河

齊彯回頭時,刃月也已登了船。

他除下斗笠扣上背,衝伯魚點了下頭,不聲不響跟去了船艙。

“第五典軍,殿下怎麼帶了個小郎君回來?”

見刃月走遠,理繩的護衛才敢拿眼打量齊彯,挪到伯魚跟前低聲詢問。

原來他叫第五伯魚啊。

第五這個姓氏在南旻可不多見,齊彯望著伯魚的臉孔若有所思。

一時出了神,連人走到了面前,他都沒察覺。

還是肩上沉重壓上一掌,伯魚愉悅的嗓音又在耳旁喋喋:“對了,小老鼠,咱都認識一天了,還不知道你叫甚麼呢。”

他抬手指了西天的月,提示齊彯他們昨晚在楊府的初逢。

“你也是運氣好,原本昨夜問完話就該把你……”

他高出齊彯半頭,看人時歪著腦袋,伸手橫在脖子前,用力一拉,順帶著丟擲個“你懂的”眼神。

話音依舊散漫,漸有了幾分認真。

“作為將死之人,姓甚名誰都不打緊,不過……告訴你個好訊息,殿下覺得你還有用,暫時不用去死,所以你得好好告訴我們,你是誰。”

齊彯張張嘴,依舊是發不出一點聲來。

伯魚心領神會地笑了笑,拍他肩道:“哈哈,不會真把你毒啞的,過兩日藥性散了就好,且放寬心吧。”

剛中藥那會兒無知無覺,似乎的確藥性溫和,齊彯半信半疑點了頭。

不防腳下忽然一晃,好在肩上需按的手加了勁兒,倒沒讓他摔跤。

他忍住眼花頭暈的不適感,扶住一旁的桅杆,盡力穩住身子。

奈何腳下總是顛簸,抬眸見眼角的夜景也在晃動,這才明瞭,原來是船動了。

“你該不是暈船吧……”

伯魚苦笑皺眉,手上使力,連推帶拽將人帶進一處船艙。

“ 你也瞧見了,船上有不少兄弟,艙房有限,回上京的路上都得辛苦你跟我擠擠了。”

船艙地方不大,只在地板上鋪了厚褥,再有兩疊薄被,便算作落腳的所在。

齊彯進門時絆了腳,一屁股跌坐在墊了褥子的地板上,擔心弄髒了人家的床褥,連忙起身,卻被伯魚按了回去。

“你都站不穩了,就別再亂動,坐那等著。”

他摸黑點了盞油燈拿在手裡,回頭看向齊彯,“殿下手裡那把斷劍上頭有銘文,你應當是認字的。”

見齊彯點了頭,他順手將牆角的小几端了來,將燈擱在上頭。

轉頭變戲法似的從褥子底下抽出疊竹紙,又不知從哪摸出支墨筆,一併放到齊彯面前。

“往後也算是安平王府的人,不知道你叫甚麼,總喊你老鼠也不像樣,先把名字寫出來,好教我們知曉怎麼稱呼你,其他的,等你好了再說。”

齊彯垂眼捏起筆,方才寫出個“齊”字,便覺眼花得厲害,胃裡也翻滾起來。

伯魚看出不對,忙推開窗將人扯來靠在窗臺。

也虧得他眼疾手快,齊彯胃裡就跟燒沸的水似的翻湧不休,剛把頭伸出窗外就忍不住吐了起來。

可惜他半日不曾進食,腹內空空,吐也吐不出甚麼,只嘔了些酸水出來。

後頭庖廚備好夜食送來,齊彯在伯魚的催逼下吃了碗魚羹。

可剛擱了碗,頭愈發地痛,胃裡便翻江倒海似的滾湧。

喉頭一鬆,把好不容易吃下肚的又給吐了。

“你從前不曾坐過船麼?”伯魚忙擱筷倒了杯冷茶給他。

齊彯吐完翻身癱坐在窗下,勉力接過漱了口,方將剩的茶水吃了。

冷靜下來才發覺,光顧著咬牙忍耐心口的憋悶,不覺手涼腳涼 出了身冷汗。

他攢了點力氣,搭袖揩去額前兩鬢的汗,垂眸無力點頭。

然而,這還只是個開頭。

從宿川到上京,走水路可免嶺中瘴疫之苦,可也比陸路繞遠近一倍。

好在目今開春,東風起了,客船張開帆,西行北歸也快捷不少,勉強與快馬走官道相當。

這可苦了齊彯,上船頭三日水米不進,日夜躺著尚能喘口氣,從心裡舒坦幾分。

到了第四日,頭痛的症狀有所緩解,吐得也少了,漸也吃得下一些茶飯。

眼見齊彯有所好轉,連日照料他的伯魚眼底青黑也散去不少,安平王那邊沒有傳喚,他顧不得白日黑夜就抱著被子補眠。

這幾日,齊彯自己也折騰得不輕,腮上那層薄肉都被消磨盡了,皮包骨頭看著愈發孱弱。

可喜他今日的精神頭不錯,睜眼看著頭頂木板上的花紋,耳邊水波與鼾聲交迭。

身上一輕快,重回上京壓在他心頭的沉悶也輕了些。

前兩日吃了吐,吐了吃,折騰來折騰去的,弄得他喉頭都有些刺痛。

為了讓自己好受些,就連吞口涎都得格外留著神。

先頭還不要進,這會兒喉嚨裡像有甚麼東西堵著,飲水吞涎時,喉頭略動上一動便如刀在割。

按著從前風寒的經驗,感覺應是喉核腫了。

伯魚拍著胸脯保證,痺喉散的藥效只需幾日便可散。

服藥的是他,他可不想真變成啞子。

哪怕暈船令他頭痛昏沉,日日吐得眼花耳鳴,也要忙裡偷閒掰指數著日子,無事就開口試試能否發出聲來。

前頭幾日不過徒勞,今日喉痛愈發嚴重,原本沒報甚麼期待,沒想到一開口竟能發出糙啞的氣音。

這……藥性快散啦?

齊彯沉浸在嗓子即將恢復的喜悅裡。

船艙裡冷不丁傳來一聲驚呼:“小啞巴,你能說話了呀,恭喜恭喜!”

酣睡中的伯魚猛地坐起身,嚇得齊彯心肝兒一顫。

面對始作俑者的“恭賀”,他咬牙切齒地腹誹道:“大驚小怪,要不是拜你所賜,我犯得著吃這啞巴虧麼!”

伯魚見他沉著面不肯再開口,料他心裡藏著火。

上船後,殿下曾向他與刃月透露,說此人會鑄劍,留他養在府裡,沒準兒日後會有大用。

往後同在王府效力,關係不能鬧得太僵。

他先頭拿人家試藥已是得罪,好在這兩日照顧他飲食還算周到,船還需行得幾日,得趁這段閒散日子同人家好好相處。

盤算清楚後嗎,他打了個呵欠,不管人家願不願意搭理,自顧自套起近乎。

“你這嗓子才恢復,不宜多言,好在暈船的症候輕些,再養上半月就差不多好了,到時候咱們到上京南郊三十里便要下船,後頭走官道得騎馬,騎馬可不像現在這樣安逸,欸,你會騎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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