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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怨靈人偶奪命追逐(九)

2026-04-22 作者:一死又生

怨靈人偶奪命追逐(九)

“那屋裡的東西……自己跑呢?”他還是強撐著問,他還是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女兒真的回來了。

“她看見孃的梳子亂了,就想擺好。但她不會用力,一碰就挪遠了。她看見爹的硯臺歪了,就想扶正,結果推到桌角去了。她不是故意嚇你們,她只是想……做點甚麼。”

“那天那盞自己亮起來燈……”

“那天爹爹在書房裡罵人,她以為你生氣了,想把燈給你點亮,讓你消消氣,但她不會,弄了好幾次才亮,她不是故意的。”

周老爺的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跪坐在地。

周夫人已經爬到了兒子面前。她顫抖著伸出手,想碰那個人偶,又縮回去,不敢碰。

“囡囡……是娘有罪……娘有罪啊!”她已泣不成聲。

朝瑰意冷哼一聲:“要燒死她的是你們,在這裡假惺惺掉眼淚的也是你們,真是枉為人父人母!”

一隻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角,是弟弟。

“不是這樣的……”

“你剛不是還說著要保護姐姐,怎麼這會兒又護著爹媽了?”朝瑰意甩開他的手,嘲諷道:“也是,畢竟他們才最疼……”

“小意。”梅如珩拍拍他的肩,向前一步擋在了他的身前。

他又看向那位道士:“道長前輩,您可願與我們一起探尋這件事的因果?”

道士點頭:“此乃貧道分內職責。”

梅如珩看向男孩:“你剛剛可是有話要說?”

男孩點頭道:“姐姐說……她記得那晚的事,她可以讓你們看見。”

他把人偶輕輕放在了地上。

道士與兄弟兩人對視一眼,又從懷中取出一面銅鏡,懸浮於人偶上方。

三人同時割破指尖祭出精血。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溯汝之身,探魂之憶!”

光芒流轉,畫面從鏡中浮現……

破舊土屋。

屋頂漏洞,牆壁裂縫。一張歪腿的木桌上點著一盞油燈,燈芯快燒完了。

一個年輕女人坐在床邊,面黃肌瘦。一個年輕的男人蹲在牆角,雙手抱著頭,一動不動。

床榻上,有兩個小嬰兒,都在哭。哭聲細細弱弱,不像是正常孩子那麼有力。

“都燒了三天了……”女人的聲音沙啞:“請不起大夫,抓不起藥……再這樣下去,兩個都保不住……”

男人沒有抬頭,只是死死抱著自己的頭。

門口,站著一箇中年道士。

女人的眼淚掉下來:“道長……求您救救他們……”

道士搖搖頭:“貧道算過了。這兩個孩子命格相沖,只能活一個。若強留兩個,七日之內,皆會夭折。”

男人撲到他面前:“道長!您一定有辦法的,求您說吧!”

“送走一個。讓另一個獨自承繼父母之氣運,或可活。且……被留下的那個,將來會讓這個家興旺。”

男人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

女人將兩個孩子抱在懷中,渾身發抖。

“送走……哪個?”男人道。

女人低頭看著懷裡兩張一模一樣的小臉,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男人站起來,走到她身邊,看著那兩個孩子。他的聲音發顫:“說話啊!送哪個?”

女人的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女兒……把女兒送走吧。”

男人愣住:“你說甚麼?”

女人抬起頭,滿臉是淚:“兒子留下,還能傳香火。女兒送人,或許還有活路……”

“你放屁!”男人突然暴怒,一腳踢翻了腳邊的凳子。

女人嚇得一抖,抱緊懷中的兩個孩子。

“憑甚麼送女兒?!”男人的聲音在破屋裡炸開:“兒子是人,女兒就不是人?!”

“那你說送哪個?!”女人也吼起來:“你倒是說啊!你捨得送兒子嗎?!”

男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女人哭嚎:“你以為我想?你以為我願意?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懷胎十月生的,哪一個不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可是……我們養不活兩個啊……兒子留下,好歹能給老周家留個後。女兒送人,萬一遇上好人家,也能活……”

“萬一?”男人道:“萬一遇不上呢?萬一人家對她不好呢?萬一她餓死了凍死了呢?!”

女人的哭聲梗在喉嚨:“那就都留!”

男人看著妻子,一臉茫然。

女人繼續道:“都留!兩個都留!活一起活,死一起死!”

“你……”

“我甚麼我?”女人打斷他:“你不是捨不得女兒嗎?那就都留!反正這日子也過不下去了,要死一家四口死一塊兒,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

她把兩個孩子往床上一放,站起來,盯著男人。“你選啊。兒子留下,女兒送人,你捨不得女兒。兩個都留,那就一起死。你選啊!”

男人看著床上兩個孩子,忽然雙手捂住臉,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抬起頭,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送……送女兒吧。”

女人的身體僵住了:“你說甚麼?”

“你方才說得對,兒子留下,能給老周家留個後。女兒……送人,萬一遇著好人家……”他說不下去了。

女人看著他,忽然揚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你不是捨不得嗎?”

男人一動不動,任由她打。

“你不是說兒子女兒都是人嗎?你現在又捨得送了?”

“那你說怎麼辦?”男人終於說話了:“你以為我想送?你以為我捨得?可我們養不活啊!兩個都留,兩個都得死!你讓我選,我選了!我他媽的選了!你還要我怎樣?!”

女人忽然笑了,那笑比哭還難看。她轉過身,手指輕輕撫過女兒的臉。

“生他們那天,我流了三天血。差點沒挺過來。我那時候想,只要他們能活,我死了也行。可現在……我卻要親手把她送走。”

“我……”

“那把兒子送走,你願意嗎?”女人道。

男人的嘴唇抖了抖,還是沒有說話。

女人盯著他,一字一字地問:“送兒子,你願意嗎?”

男人別過臉去。

女人看著他那個側臉,看著他躲閃的眼神,忽然甚麼都明白了。

他可以把所有的不捨、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心都吼出來,然後等著她來說那句送走的話。

他可以做一個“好爹”,心疼女兒的好爹。而她,只能是那個狠心的娘。

“你吼得那麼大聲,不就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捨不得女兒?不就是想讓將來有一天,萬一女兒問起來,你可以說是你娘做的決定,爹當時是反對的?”

男人的臉白了:“我……我沒有……”

女人再次揚手打了他一巴掌:“這一巴掌,是替你女兒打的。”

又一巴掌。

“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我嫁給你七年,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到頭來,做惡人的是我,當好人是你。”

男人跪了下去:“對不起……”

最後一巴掌,女人打在了自己的臉上。

“囡囡……娘對不起你……娘是惡人……娘是送走你的惡人……”

男人道:“不是……是我們一起……”

“你閉嘴!”女人吼斷他:“從現在起,你給我記住!送走女兒,是我說的。是我做的。將來她要是問起來,你就告訴她,是娘送的。是娘不要她的。是娘狠心。你……你是好爹。你從頭到尾都在護著她。”

她站起身,抱著女兒,朝著門口走去。男人追上去,抱住她。

“別這樣,我們一起扛。”

女人沒有回頭。

“你扛不了的,你連說句話都不敢,你怎麼扛?”

男人的手僵住了,女人掙開他的手,繼續往前走去。

在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但是沒有回頭。

“兒子叫‘小念’吧。念想的念。讓他替他姐姐,替我,替這個家,一直念著。”

…………

鏡中畫面再度一轉。

一個婆子敲開了他們家的門。

女人看見她手裡那個小小的包袱,整個人癱倒在地。

婆子將她從地上扶起,嘆了口氣,又將包袱放在了她的手裡。

女人開啟包袱,裡面是一件褪色的襁褓。她愣愣地看了很久。

“她走的時候……哭了嗎?”

婆子搖頭:“不哭,一直睜著眼睛,看著一個方向。”

女人把襁褓貼在自己的臉上,喃喃道:“她不哭……不哭就好,不哭就不疼。”

婆子走了。

男人站在門口,看著她。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人偶,小小的,軟軟的,用棉花填得鼓鼓囊囊。她用針線細細地縫,縫出模糊的眉眼,小小的手腳。又將那件襁褓做成小衣裳,穿在了人偶身上。

她把人偶供在屋裡最顯眼的地方。

男人問她:“你這是……”

“她回來了。”

男人一怔。

“她的身子沒了,魂還在。”她看著那個人偶,眼神很定:“她一定想回來。我得給她一個地方待著。”

從那以後,她每天對著那個人偶說話。

說小念今天會走路了,說家裡今天有生意了,說天又下雨了,說日子有盼頭了,說她……想她。

說她對不起她。

說她是惡人。

她不知道女兒聽不聽得見。

但她一直說。

一說就說了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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