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御劍炸魚悟道
存心歸塵。
素雅的沉香木匾額,以遒勁字型鐫刻著這四個大字,已然端端正正地懸掛在了小院的門楣之上。
院中空地,況同塵袍袖一揮,兩道流光自他袖中飛出,懸停在瑰小爺與小湯圓面前。
是兩把小巧的靈劍。劍身不過二尺餘長,適合少年使用。
一柄通體銀白,一柄劍身淡紅,劍光流轉,寒氣與暖意交織,一看便非凡品。
“此二劍,是為師早年所用,雖非神兵,卻與你們屬性相合,靈性已通。”況同塵道:“從今日起,它們便是你們的佩劍。劍修之路,始於掌中之劍,終於心中之劍。”
兩徒兒激動不已,各自伸手握住了屬於自己的劍。
“多謝師尊!”兩人齊聲道謝,愛不釋手地撫摸著劍身。
自此,初級劍術修煉又是不知多少晝夜。
日出月落,寒來暑往,彈指一揮間,又是兩年。
兩重淵。
師徒三人,御劍懸於瀑布之上。
白衣仙人衣袂紛飛,負手而立:“今日,便是檢驗你二人御劍術之水平的時候了。”
兩徒兒立於劍上,神色自若,氣定神閒。
十二三歲的小少年,身量拔高了不少,模樣也已漸漸長開,眉目間透著幾分稚氣未脫的英氣。
瑰小爺故意御劍晃了晃身子,衝著小湯圓挑了挑眉:“師兄,別等下跟丟了。”
小湯圓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回應:“瑰兒,你也是。”
況同塵道:“隨我來。”
仙人率先馭劍,一道劍光如白虹貫日,朝著深淵直逼而去。
瑰小爺與小湯圓對視一眼,同時催動靈力。
一白一紅,緊隨其後。
兩道劍光忽左忽右,時而並肩,時而交錯,你追我趕,絲毫不亂。
水霧瀰漫,劍光閃爍,三道劍影在這如淵瀑布中穿梭,宛若游龍。被劍風攪動的水霧,化作絢麗彩虹。
劍影與山水的交織,宛若潑墨山水畫,劍上三人,宛若畫中仙。
三道劍影衝出水幕,穩穩懸停在瀑布中段一處平臺上。
況同塵微微讚許道:“你二人這御劍術雖已小成,但……這瀑布之下,水流湍急,暗流湧動,對御劍術的掌控要求極高,若能每日在此堅持四個時辰不掉落,你們的御劍術便能更上一層樓。“
瑰小爺豪氣干雲:“這有何難?師尊,看我的。”
小湯圓眼神堅定:“師尊放心,徒兒定當全力以赴。”
“好!” 況同塵讓開位置。
兩人深吸一口氣,同時馭劍沒入這瀑布流水之中。
瀑布之中,水流洶湧澎湃。兩人剛一進入,便受到了巨大水流之力的洗禮!身體被沖刷得疼痛刺骨,像有無數無形的手從上下兩方來回拉扯,欲將二人從劍上掀落。
兩人咬緊牙關,體內靈力源源不斷地湧入飛劍,可還未支撐一炷香的時間,二人皆是搖搖欲墜。
果然,不出意外的話就是出了意外。
兩人雙雙墜落,又是如從前那般,結結實實地直接橫砸在了瀑布底,摔得那叫一個四仰八叉,狼狽不堪。
瑰小爺揉了揉疼痛的屁股,爬起來大嚎:“為甚麼我總帥不過三息。”
剛嚎完,他一轉頭,就看到不遠處的小湯圓也是一身透溼,髮髻散亂,正撐著地面有些艱難地起身,平日清冷整潔的形象蕩然無存,同樣一副落湯雞的悽慘模樣。
嘿嘿……師兄也沒好到哪裡去,我們師兄弟二人,就是要有帥同享,有醜同擔嘛~
這時一陣山風吹過,穿過溼透的衣衫,帶來透骨的寒意。
瑰小爺忍不住打起了哆嗦,剛剛馭劍時倒還不覺得流水冰寒。現在風一吹,只剩下冷!他三下五除二把外衣一脫,用力擰了擰,嘩啦啦擠出一灘水。
“師兄,快把你外衣也脫了,我給你烤乾。不然一會兒該著涼了。”
小湯圓看著他這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樣子,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從前衣服上被燒的大洞……
他一臉心有餘悸,遲疑道:“瑰兒,你可別等下火候大了,把衣服全燒了。”
瑰小爺拍了拍胸脯,保證道:“師兄放心,絕對不會!小爺我馭火之術,早已爐火純青。”
於是乎,傻乎乎的小湯圓又相信了瑰小爺,乖乖地脫下了外衣,遞了過去。
瑰小爺接過衣服,唸了個口訣,兩件溼衣裳就漂浮在了空中。
他又一頓拈手掐訣,嘴裡還唸唸有詞:“火來,火來,溫柔一點。”
果不其然,不出意外的話就是又出了意外。
一個足有桶大的大火球來勢洶洶,沖天而起,火勢之猛,熱度之高,遠超“烤乾”之所需!瞬間就把兩件外衣燒得一乾二淨!
瑰小爺:“!!!”
小湯圓:“!!!”
火球來得快,去得也快。
半空中,只留黑煙幾縷,哦……還有緩緩飄落的破爛布條幾片。
兩人伸出手,各自接住了飄到面前的可憐的絲絲……
在瀑布底部,兩人光著膀子在風中凌亂。
瑰小爺撓了撓頭,挽尊道:”師兄,這……火可能太熱情了……哦,對了!我還會變衣服術法呢。我這就給咱們變兩身乾爽的出來!“說著就要抬手掐訣。
小湯圓又想起了上次的白白小仙裙子,嘴角微抽。他一個箭步上前,按住了瑰小爺抬起的手。
“瑰兒啊,要不還是師兄來吧。”
可不能再出甚麼么蛾子了,小湯圓搶先一步掐訣,變出了乾淨妥帖的正常衣裳罩在了兩人身上。
今日是難得的休沐提,師徒三人用過早飯後,便來到了家門外那條清澈見底的小河邊,悠然坐下。
河中有不少肥美的大魚遊弋,魚尾搖曳,靈動非常。
“今日不練劍,不畫符,咱們換個玩法。”況同塵道:“你們倆比賽捉魚,以半個時辰為限,誰從這河裡捉到的魚多,誰便贏了。”
瑰小爺眼睛一亮:“捉魚?這個我擅長!”
況同塵又補充道:“魚要活蹦亂跳,完好無損。若是死的、傷的,便不作數。”
瑰小爺得意地瞥了眼身旁的小湯圓:“這也不難!師兄,咱們開始吧!”
“嗯!”
況同塵折了一根細長的草莖,燃起微火:“以此為香,燒完便停。”
草莖被插在岸邊溼潤的泥土中。
“開始!”
他這邊話音落下,那邊兩個小子便也就地起勢!
只見瑰小爺手中結印,嘴中念訣。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
一顆巨大火球狠狠砸進小河心。
水花沖天而起,高達一丈有餘。衝擊波在河面上炸開一圈又一圈劇烈漣漪,附近的幾棵小樹都被震得枝葉亂顫,驚起林間飛鳥無數。
待水花落下,瑰小爺定睛一看,頓時傻眼了。
幾圈翻著肚皮的魚兒橫躺於水面之上,鱗片焦黑,魚鰭破損,顯然是被炸死的。還有幾條命大的在頑強抽搐著,白眼直翻,慘不忍睹,怕是也會立馬西去。
“這……”瑰小爺撓頭掩飾尷尬:“看我再來!”
他再度起勢,這次控制著力道,向河中不同位置接連發射了數團小火球。
“砰!”“砰!”“砰!”
河面上炸起水花一朵朵,聲勢浩大,猶如放炮。
瑰小爺點上‘輕身水紋’,在河上竄來又竄去,這邊一轟,那邊一炸,忙得不亦樂乎。
半個時辰下來,門前這片河流幾乎被他炸了個遍,響聲不絕,驚得附近山林鳥獸爭相遁走。
如此一頓操作下來,他竄回自己的小魚簍邊,興沖沖地檢驗成果。
魚簍裡歪歪扭扭躺著小魚七八條,翻著白眼喘著粗氣,肚皮要翻不翻,著實是命大。
瑰小爺一張小臉皺成了團,這可如何是好?
反觀另一邊的小湯圓呢。
從比賽一開始,他便順著河水走到了一處水流相對平緩的灣口。並未急著出手,他靜靜觀察著魚群遊弋軌跡,以靈力感受著水流之速。
一番功夫後,小湯圓閉目凝神,掐訣起勢。
噗!噗!噗!
幾個清澈水球從水中緩緩浮出,每一個水球內部,都包裹著一條的魚兒。
魚兒被困在水球裡,起初似乎有些困惑,擺尾轉圈,但很快便適應了。小湯圓小心翼翼地引導著水球,讓它們緩緩漂向岸邊,然後再輕輕拂手,小水球便裹著魚兒落在了小魚簍中。
插在岸邊的草莖香,終於燃盡。
“時辰到。”況同塵的聲音響起。
瑰小爺看著自己魚簍裡那幾條慘兮兮的傷兵,又看看師兄小魚簍裡那些活蹦亂跳的魚兒,勝負一目瞭然。
“我贏了。瑰兒。”小湯圓道。
“嗯,我輸了。”瑰小爺承認得倒是乾脆。
可他的小臉又垮下來,委屈道:“師兄是水靈根,天生就與水性親和。我這火,水火不相容!用來做紅燒大烤魚還差不多……”
況同塵嘴角憋笑,他並指為劍,指尖竄起一簇火苗。再以手一拂,一隻魚兒水球隨之而起。他指尖的火苗靈巧地一繞,貼著水球表面輕盈滑過。
所過之處,蒸騰出了白濛濛的水汽,小火苗就著那縷水汽形成的膜,將整個魚兒水球包裹在了其中。
“天地萬物,相生相剋,卻也相濟相成。剛烈也能懷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