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人大賽
這下輪到風止臉色古怪了。風止盯著少女店主的臉看了又看,好像不敢相信,繼續盯著看了一會,一眨也不敢眨,最後還是眨眼了。她認輸了,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假的人類,假得讓她犯了似人非人的恐怖谷效應,那像洋娃娃,也像瓷娃娃,更像模擬機器人。那些肌膚泛出一種不真實的過度圓潤的質感,甚至在光影下呈現出陶瓷的效果,而動起來的效果真是嚇人,明明店主已經在微笑了,可是那笑容皮笑肉不笑,回想起剛才走路的動作更是僵硬得跟殭屍沒區別。
風止露出一個同款的僵硬笑容,勉強扯起嘴角,強顏歡笑道:“我……我也沒有見過這麼假的……我的意思是,這家店太漂亮了,我遠遠地就看見了。”
少女模樣的店主被風止逗開心了,頓時嘻笑起來,即使她造作地用手捂起半張臉露出嬌羞的笑容,可風止也能看見她那張因笑容而扭曲成鳥嘴的假臉,差點嚇得風止心臟病發作,活像是患了甚麼基因病一樣,那甚麼鳥面綜合症,風止趕緊移開視線,不去看店主怎麼笑得開心,她不想追究店主這張假臉是怎麼捏出來的,是不是用了甚麼不正確的骨架結構,才導致內部操作起來的時候,一笑就形成了鳥嘴,怪不得要嬌羞地捂臉。
風止身後的兩個食靈,這一路上看慣了風止自然原始的人類面孔,突然就讓它們來欣賞假人假面,看著這偽人感滿滿的一幕,漢堡和東坡肉也紛紛捂住心臟部位,它們也快受不了了,它們好想吐出來,但是吐出來就會汙染皇城街道。
店主嘻笑著客套說:“瞧你說得,我家店確實是國宴城裡品質最好的店!說不定還是整個天下最好的店!論起捏人形,沒有哪家店比我更擅長啦!國宴城所有人形都是我捏的,我這具人形就是其中最漂亮的成品!”
風止一言難盡地看了一眼店主的鳥面綜合症的造型,就這竟然還是國宴城最完美的造型,風止表示她不想發表感想,風止轉移了話題,詢問道:“為甚麼別的食靈都是食靈,只有你們願意做成人形呢?”
店主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不明白風止為甚麼這麼問,但她還是老實地回答道:“你不覺得人形很酷嗎?人類在食靈眼中是惡魔,我們可是化身了魔鬼的形象耶!一舉一動都能震懾其它食靈,這是超受年輕食靈追捧的潮流!叛逆的精神中是對自由的嚮往,世俗不破不立,先破後立!我們要在邪惡中掀開完美新世界的浪潮!”
說著,店主提著裙子,十分高興地轉了個圈,雖然人樣長得畸形,裙子卻是十分華麗的魔仙公主裙,蝴蝶結佈滿了整個裙子,隨著動作像朵鮮花一樣張揚,店主笑著說:“為了表示我們的內心純潔,我們做了超級強烈的反差,外面是魔鬼的造型,裡面的材料卻是大量的糖果、奶油、巧克力製造而成的甜食,如果不喜歡西洋的味道,還有傳統的紅豆、桂花、酒釀可以選擇!怎麼樣,這位美麗的顧客要不要來我們店裡體驗一下最時尚的食身重造專案?”
風止揣摩了一下,慎重地說:“食身重造專案……是指將食靈打碎之後,用材料重新拼湊成新的身體嗎?”
“哎呀,你還挺懂流程的呢,雖然打碎了原身的身體在普通食靈看來是反對父母之恩的忌諱,但那是老一輩的食靈太保守了啦。”
風止瞬間悟了。這玩意就是集紋身、醫美、整容於一體的重造專案。年輕食靈追求人形純粹是青春期到了要叛逆一下,就特意搞了個邪氣的造型,還要新增幼稚的甜美設計,風止沒想到這食靈世界跟人類世界的邏輯也差不多,這麼想來,這店裡行走的人形全都是不孝子女、鬼火少男、精神小妹啊。
“說起來,這位顧客本來就是人形啊,這麼熟悉流程,大概是在別的地方做出來的……剛才我就想問了……雖然我自詡是天下第一塑形師,但我也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逼真細膩的人形,如果是這種程度的美麗,要我退居第二也不是不可以的啦……還請顧客告訴我,這是出自哪位塑形師的手藝呢?”
風止意味深長地瞟了店主一眼,故作高深地說:“不該你問的事情,別問。你聞見我身上的味道了吧?這是不世出的大師,不是你們這種民間手藝有資格提及的。這樣的手筆,只有我這樣的人才能享受得起來。”
店主大受震驚,頓時惶恐道:“是是……我已經聞見您身上的味道了。這樣的味道,想必是來自宮裡的貴族了……這個水平,怕是專門服侍歷代王公貴族的御用塑形師。這輩子能看見一次這樣完美的作品,真是死而無憾了!”
店主從兜裡掏出一張門票,遞給風止說:“這是來自人形大賽的選手門票,請你務必要參加這場賽事,這是我們人形愛好者努力了很久才推動的賽事,雖然受到大家的抗議和歧視,但也是很重要的一個里程碑……像您這樣完美的作品,真的應該讓觀眾們都看看,不同的名次還有不同的獎金。”
風止挑了挑眉,收下了參賽門票,心想道:這應該就是隨機劇情的觸發點了!風止笑著說:“多謝店主,我一定會準時參加的,到時候我們在後臺見面。”
店主捂住小心臟,感慨道:“太美了,這樣完美的笑容,從來沒有設想過的美麗弧角,實在太像人類了……”
幾天後,風止準時達到了比賽地點,那是一個寬闊的場地,一看佈置就知道是國宴城裡經常舉辦走秀活動的場地,此時臺下已經坐滿了看熱鬧的觀眾,風止探頭聽了一耳朵,那些觀眾們說的是:“哈哈哈哈……又可以看看這群醜八怪了。”
“我爺爺書房裡掛的古畫像,上面的人類已經褪色了,可是光看那惟妙惟肖的形態,不知道比這些偽人好看了幾千萬倍,不知道這些醜八怪為甚麼這麼執著變成人形。”
“說是復興傳統文化,嗐,人類已經是過去的歷史了,這群醜八怪的設計都是想象,哪裡有甚麼真人類?民間裡說是還有部分農村會出現人類奪舍,真是笑話,一看就知道是那群臭農民在傳妖言,誰家人類是躲在一個髒兮兮的火鍋丸子體內的……”
風止抽了抽嘴角,結束了偷聽,返回到了後臺的休息間裡,此時正好輪到她化妝,一個人形化妝師笨拙地朝她走來,手上拿著化妝用品,等看清她的臉時,震驚得連手上的化妝刷都掉了,驚歎道:“好……好美!好逼真的臉……雖然我從來沒有見過人類,但是,但是……這麼美的臉,說是人類,也沒有人質疑……”
風止從地上撿起了那隻化妝刷,禮貌地遞迴到化妝師手裡,溫柔地笑著說:“麻煩你給我化妝了,我沒甚麼特別的要求,你順手就好。”
“天啊……我的心臟都快要跳炸了……何等美麗的笑容……”
化妝師在風止這裡流連忘返,持續發光的眼神不停地在風止臉上巡視,手裡的動作高興得像一隻飛舞的蜜蜂,辛勤地塗塗抹抹,時不時露出詭異又欣慰的笑容,要不是化妝師的臉部肌肉太僵硬,風止覺得那笑容應該叫做姨母笑。
最後是在其它選手的催促抗議下,在風止這裡花了太多時間的化妝師才依依不捨地放下手,完成了風止的妝容。風止朝著鏡子一看,發現化妝師因為太過激動,反而不敢破壞她的素顏,化了幾乎跟沒化一樣,都是一些極淡的細節,這就,足以讓化妝師來回琢磨許久,看來化妝師認為風止的素顏遠比妝容的效果更好,風止一想就明白了,對這些沒看過真人的偽人來說,活人感滿滿的素顏才是頂尖美麗的,所有濃妝豔抹的妝容不過是為了追求這一份活人感,掩蓋不像人的死人感。
風止換好了衣服,才知道她的走秀順序被壓到了最後一個壓軸環節,據說這是塑形店店主強烈要求的位置調換。走秀才剛開始,遠遠沒有輪到風止,於是風止只好先看看別人的走秀。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把風止都給看笑了。這些人形食靈活脫脫就是偽人,這個選美大賽舉辦成了偽人走秀現場,這些偽人連走路都顯得非常費勁,有的腳尖向後,有的膝蓋凹陷,有的連頭都沒調換到正面,風止完全不敢想象這裡面是一種甚麼構造,恐怕店主捏她們的時候,壓根就沒甚麼正確的人體骨骼可以參考,將這些偽人捏得不成人形。
這些偽人還挺會表演節目,雖然人長得醜,但拋開臉不提,這些偽人都是能歌善舞的民族,有的跳起街舞來七手八腳並用,不知道從哪抽出來這麼多肢體的,有的唱歌唱得像冒泡,但因為模仿得太像油鍋沸騰的聲音,仍然得到全場一致的好評歡呼,讓評委懷疑這位選手的原型就是炸油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