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她謝為歡,怎配與你相……
謝為歡全身的力氣一瞬間被抽空,從頭冷到腳,再到最後意識逐漸模糊。
她好像要死了…
被商陸殺死了…
意識彌留之際,她只知道有人在呼喚,哀求她不要閉眼,而那人似乎抱著她跑了很久很久。
風聲呼嘯在耳畔,卻如同冷刀子紮在她的心口,最終她仿若一片落葉,飄零在半空,打轉……
這一闔眼她做了一個夢,她回到了六歲那年差點要了她命的那場大雨之中,無情的雨水落在她身上,無處可去,只能倒在地上,等待死亡的降臨。
而就在她絕望之時,商陸撐著柄油紙傘出現在她身前。
男人氣勢凜然,一雙鳳眸俯瞰世間一切,她甚至很想問,他是不是天上的仙人。
忽地思緒抽離,她成了旁觀者,站在一旁看著幼時的謝為歡顫巍巍抬眸望著商陸,伸出那雙冰涼的小手,眼神充滿渴望,祈盼男人的收留。
她要去阻止麼?
如若再給她一次選擇的機會,她還願意同商陸走麼?
她願意麼?
就在這時,商陸的手牽起小小的謝為歡。
“不要!不要同他走。”她對著小小的謝為歡喊道。
一語打破眼前的寂靜,商陸忽地轉身看向她,那眼神從溫柔,變成冷漠,再到充滿殺機。
她沒看錯,那眼神之中滿是殺氣。
只因她不聽話,沒有順男人的意,他便要她死。
只見眼前的商陸一步步向她逼近,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柄劍,而他身側小小的謝為歡早已變成了魏霜的模樣。
魏霜嘲諷笑著,說她只不過是商陸身側一個可以隨時捨棄的棋子。
她不自覺後撤幾步,聲音微顫,“相爺…您真的要殺我麼?”
然,眼前的商陸沒有甚麼情緒,側頭瞧了一眼楚楚可憐的魏霜,又看向她,冷冷道:“不聽話的棋子,該殺。”
謝為歡的雙手不自覺顫抖著,淚水肆無忌憚地滑落。
她該死啊。
下一瞬,商陸執劍刺向她。
謝為歡用僅剩的餘力抬眼看向商陸,想看看男人會不會有一絲心疼。
哪怕只有一絲一毫。
然,甚麼都沒有,冷冷的,淡淡的。
似乎她死了,男人也不會為她而感到難過。
她一瞬間如同墜入冰湖,眼前的一切漸漸消失,只剩下窒息。
……
“孤問你們,她何時能醒!到底何時能醒!”李珏神色冷峻,將桌案上的茶盞盡數扔在地上,他已經守了謝為歡一天一夜,可榻上的人沒有一點甦醒的痕跡。
太醫們惶恐跪在地上求饒道:“殿下饒命,謝奉儀這劍傷只離心口半寸,若非及時救治,恐早丟了性命。”
“臣也難以保證謝奉儀…何時會醒,到底能不能醒……”
“你們這幫庸醫,都給孤滾!滾!”李珏惱羞成怒踢了面前的太醫幾腳。
他極少動怒,而此時卻因著急而自亂陣腳。
太醫們退下,周遭恢復寂靜,只能聽到李珏的喘息聲,他坐在謝為歡身側,握住她的手。
榻上的少女呼吸微弱,因失血過多而面色蒼白,眉頭緊緊皺著,滿是不安。
若不是尚存理智,他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替少女刺還商陸一劍。
“歡兒,孤不能再失去你。”
燭火不知在何時熄滅,黑夜之中,李珏眼角滑落的那滴淚落在謝為歡的手心處。
那滴淚在月光的映照下,晶瑩剔透,混雜了所有的情緒。
……
謝為歡醒來已是兩日後的午時,她睜眼瞧見了守在她身側昏昏欲睡的李珏。
她想伸出手觸碰對方,不料僅僅是微微動了動指尖,心口處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間蔓延全身。
從心底往外的疼。
疼得她不禁輕輕嗯聲,捏緊了手指。
而眼前的李珏似感知到謝為歡的動作,登時驚醒,瞧見她已醒來,目光猛地一亮,“歡兒…你終於醒了。”
謝為歡聽聞李珏口中的終於二字,她就知道自己應是昏迷了許久。
“殿下,妾睡了多久?”她垂下眼問道。
“兩天兩夜,孤都快急瘋了。”李珏將她凌亂的髮絲輕柔綰在耳後,“歡兒,你可知僅差半寸,孤就要永遠失去你。”
“只半寸……”謝為歡的眼睫顫了顫,她以為至少商陸不信她,也不會要她的命,而眼下卻得知原來她差點被他殺死。
為了魏霜,而殺她。
“歡兒想吃甚麼?孤去給你取來。”李珏揉了揉她的頭,“別想其他的,只要有孤在,誰都不能欺負你。”
男人的話很溫柔,如同枯萎的花朵遇到珍貴的雨露,落在她的心田,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兒。
她強忍住眼中的淚水,“殿下,妾想吃桂花糕了。”
甜甜的糕點,來抵消她心中的苦澀。
她委屈商陸不信她,對她沒有絲毫憐憫。
“好,孤去給歡兒親自取來。”
待李珏走後,謝為歡強忍著傷口的疼痛,費力支起身子,下榻後隨手披了件外衣罩在身上。
躺得久了,連腳下的步子都顯得虛浮無力,每邁一步都很是吃力。
推開房門,她順著迴廊走向商陸的殿中,她只想知道商陸為何要傷她,她要問清楚。
片刻後,她行至商陸屋外,就在她剛要敲門時,耳畔傳來嬌滴滴的聲音。
一聽就知道是魏霜,謝為歡好奇附耳傾聽。
“相爺,霜兒從未惹過謝姑娘,不知她為何要害我。”
魏霜的聲音帶著哭腔,她在同商陸訴說委屈。
“嗯…是她的錯。”
“多謝相爺為霜兒討回公道,不過我記得謝姑娘好像也是相府出身……”魏霜的話。適時停頓,似在試探商陸。
謝為歡心下t一緊,她也想知道商陸是如何想的。
下一時,屋內傳來男人毫無情緒的話語,“她怎配與你相比。”
“傷你的人,我自會讓她付出代價。”
男人的話像是鉤爪劃破她的心,千次,萬次。所以他只會相信魏霜,甚至可以不分青紅皂白。
那她呢?
謝為歡忽覺有些站不穩,不自覺後退幾步,得到了商陸的答案,她失魂落魄走回殿內。
路上遇到了不少婢女,他們看向她的眼神帶著鄙夷與疑惑。
雖是在小聲嘀咕,而其中卻總有那麼兩個人喜歡落井下石,故意抬高聲音。
“你們快瞧,這不是那個狠毒的謝奉儀!”
“她竟還要害丞相大人未來的夫人,不知天高地厚,怎麼如此惡毒?”
謝為歡並不在意他們議論的話,他們說甚麼都與她無關。
她已經聽到了她想聽到的。
她忽地覺得自己真的很可笑,喜歡了商陸很久很久,從心思萌動起到一往而深,期待著男人的憐愛。
卑微到骨子裡。
就算他將她送給別人,她也期待著重回他身側的一日。
如今呢?
只是妄想罷了。
心中的思緒凌亂,謝為歡腳下一個不注意,突然失去平衡,竟摔倒在小路上。
疼痛如閃電一般穿過,她疼得直冒冷汗,手指緊緊攥著衣袖。
她的愛,到底是對還是錯?
謝為歡試圖站起身,卻發現怎麼也站不起來,身體的疼痛令她根本無法起身。
掙扎數次後,她失去了所有力氣,乾脆蜷縮起身體坐在地上。
然,下一時李珏竟悄然出現在她身前,風吹起男人寬大的袖袍,他安靜地站著。
“殿下……”她抬眸輕輕喚道。
男人蹲下身,柔聲道:“歡兒怎不聽話,自己跑來此處。”
眼前的少女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可憐兮兮地蜷縮在那裡,像是一隻受了委屈且無處可依的鳥兒,而他願意成為她今後的依靠。
“跟孤回去可好?”
謝為歡輕輕點頭,在李珏的攙扶下她試圖起身,卻未想對方乾脆將她抱起。
“孤抱你回去。”
或許是被李珏抱得次數多了,又或許是他的懷抱太過於溫柔暖,謝為歡竟一時抑制不住淚水,小聲啜泣起來。
“殿下,妾疼。”
她口齒不清地解釋著自己是因為傷口的疼痛,而非是因為商陸。
“孤知道。”男人緊緊抱住她。
她一時將所有情緒釋放了出來。
“疼……妾真的很疼。”
“快到了,歡兒再忍一忍。”李珏幾乎是在小跑,抱著她疾行。懷中的少女一哭,他就失了分寸,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她哭。
即使之前她身受重傷,也不曾哭過。
……
少頃,謝為歡終於被李珏抱回了殿內,她被男人輕輕放在軟榻上。
李珏並未說一句話,只是替她褪去外衣,鞋襪,蓋上被衾。
她看著忙前忙後的李珏,垂下眼,“殿下都怪妾莽撞,不該自己離開,應該乖乖等著殿下回來。”
然李珏仍是未語,坐在她身側望著她,伸出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淚。
“孤怎會惱你,只是心疼你。”
男人溫柔的指腹覆在她的眼角,謝為歡輕顫著眼眸,心頭的酸澀感再次襲來,她的淚水竟再次忍不住流了下來。
這麼多年,她自己都快忘了,她也是才過及笄的少女,卻不曾同任何人訴說過委屈,也不曾在任何人面前表露過自己的艱難。
有了委屈也只會往肚子裡咽,默默承受一切。
商陸是她生命中的一道光,而今卻被那道光灼傷,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甚麼。
李珏將謝為歡擁入懷中,她靠在他的肩上。那一刻她卸下了所有防備,只想將心中所有委屈全部釋放。
李珏輕撫著她的後背,“歡兒,哭出來就不疼了。”
她的手捏著男人的衣袍,哭了一陣後,才發覺自己失儀。
離開了李珏的懷抱,她抽了抽鼻子,輕聲道:“是妾失態了。”
李珏將謝為歡按躺在軟榻,“你躺好,孤在這裡守著你睡。”
謝為歡點了點頭,或許是早已習慣男人的陪伴,她安心闔上了雙眸,感受著他手心傳來的溫熱。
……
不知過了多久,睡夢中的謝為歡漸漸甦醒,忽地嗅到那熟悉的苦茶陳香,感受到有人在觸碰她心口的傷。
她猛地睜開眼,瞧清眼前人後睜目結舌,“相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