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謝為歡,你若是不抓緊……
謝為歡低著頭,不敢迎上男人的目光,每次都是如此狼狽的模樣。
然,耳畔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再抬眼時,商陸已行至她身前。
商陸向她伸出手,“起來。”
男人的聲音帶著不耐煩與幾分無奈。
謝為歡未動,只攥著衣袖,垂下眼簾,“相……相爺,歡兒動不了。”
風捲起男人的袖袍,一縷光映在他的月白色衣袍上,暈成了淡淡圓圓的光圈。
商陸:“麻煩……”
頭頂再次響起男人沉悶的聲音,他顯得愈發無奈了。
隨後只見眼前的商陸默默收回手,謝為歡低下頭,攥緊身側的手指。
然,就在她內心失望,以為商陸已經放棄不想管她時。
卻沒想到面前男人突地俯下身,手臂穿過她的後背與膝彎,將她橫抱而起。
事情發生的太過於突然,她一時驚慌,竟下意識摟住男人的脖子,縮在他的懷裡,兩人此時貼得極近,只要她抬起頭就能親到他的下巴。
她意識到自己舉動出格後,輕輕抬眸看向男人,鬆開手顫巍巍道:“對……對不起相爺,是歡兒越界了。”
少女如墨的髮絲飄起,落在商陸的臉上,如同羽毛輕撓。
她的手摟住他的脖子時,他並不討厭,反而在內心多了幾絲滿足,然當她鬆開手後,就像丟失了甚麼東西,心裡空落落的。
商陸眉毛輕挑,吐出兩個字:“抓緊。”
謝為歡愣住,眼底掠過一抹驚訝,她不知是何意思,難道是允許她摟著他麼?
她滿心疑惑,一時之間伸手不是,不伸手也不是。
商陸見懷中的少女未動,微蹙的眉心透露出幾分煩擾,“謝為歡,你若是不抓緊,我就把你扔下去。”
“……是,相爺。”
聞言,謝為歡眨著眼,乖乖摟住男人的脖子,手臂發僵,不敢有其他動作。
而商陸似乎心滿意足,剛剛皺起的眉頭在少女摟上他的脖子後旋即舒展開。
謝為歡望著男人,不自覺靠近,感受到他的心跳,內心滋生出一種欣喜。
這是商陸第二次抱她,時隔十年,落在她腰間的那雙手很有力,鼻尖縈繞著他身上苦茶的陳香,讓人心安,撫慰著她的心靈。
男人就這麼抱著她下了山。
半夏一路小跑跟在他們身後,面上也露出幾分欣喜神色。
她出自相府,自然也希望看到相爺對她家姑娘好,如今他能抱著她家姑娘,就說明相爺沒有還那麼絕情。
她不禁想著,為何相爺的態度變了!
難不成是失去後,知道了她家姑娘的好?正想著彌補?
看來日後她家姑娘回到相府一事,有望。
……
不過片刻後,謝為歡就被商陸抱著下了山,放在車輿。他的動作很輕,生怕讓她的腳踝再次受到傷害。
下一時男人伸出手欲褪下她的鞋襪,察看她的傷口時。
謝為歡心頭突地一跳,連忙縮回自己的腳,藏在衣裙下,眼神躲躲閃閃,“相爺…不,不可。”
少女的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嬌羞。
商陸看著她怯生生收回玉足,眼神黯了黯,“不讓我看,如何給你治傷。”
他的聲音很淡,毫無情緒。
謝為歡低垂下眼,好像此時再端著那些莫須有的規矩,倒是顯得她不開竅了,回憶起進太子府的前一夜,她可是褪下了所有衣物……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了。
思慮清楚後,她咬緊下唇,乖乖伸出了自己的腳。
鞋t襪褪下,少女的腳踝處腫了一圈泛著紫紅,觸目驚心。
商陸的眼神落在那紅腫處,眉心突突一跳,他伸出手揉了揉,“扭傷不重。”
謝為歡剛開始吃痛到輕輕哼聲,過了一會兒後,在男人的輕揉下,腳踝處沒那麼疼了。她抬眸仔細打量著男人的神色,想在他臉上看到別的情緒,卻絲毫捕捉不到。
“多謝,相爺。”她睫毛微微顫動著,“不過相爺為何會來到此處?”
商陸手上一頓,沒有回答她的疑問。
謝為歡斂斂眸子,抓著衣襟的手指微微一動,開始在心中怨恨自己為何要問出方才的話。
商陸的事,她哪裡有資格去過問?
她甚至希望他方才沒有聽到她的疑問。
不過幸好遇到他,如若沒有遇到商陸,她怕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因為他在,她很安全。
“下次注意。”男人起身留下一句話。
謝為歡眼瞧著男人要走,想到自己方才求得的平安符還未送出去。
她立時伸出手拉住男人的袖袍,他腰間的玉佩發出清脆的聲響。
男人回頭看了一眼她,語氣帶著不耐煩,“又有何事?”
謝為歡瞥見商陸冷漠的神情,怯生生鬆開他的袖袍。
今日男人身著月白色衫袍,紋著花葉丹青的刺繡,銀冠綰髮,他的衣物滑滑的,涼涼的,同他人一樣,很淡雅。
她總是覺得男人很難靠近,也不容人靠近。
“相爺……”她從懷中小心翼翼取出平安符,呈到對方眼前,緊張道:“這是歡兒在寺中求的平安符,送給相爺,以佑您平安無恙。”
她用力咬著唇,手指不自覺輕輕顫著,表面卻佯裝雲淡風輕,實則心跳如鼓,害怕商陸不收這平安符。
在相府時,她每年在寺中求得的平安符總是悄悄放在商陸的屋內,儘管每一年的平安符都會消失不見,她也只當是被發現,對方帶在身上,心照不宣。
商陸眼神一沉,抬眸望著少女真摯的模樣,終究是心下動容,伸出手接過平安符,薄唇輕啟,“下次不必求這些沒用的東西。”
謝為歡見著商陸接下平安符,眼中盛滿了笑意,也沒在意他方才說的話,“相爺收下就好。”
他收下就好。
只要他收下就好。
商陸瞧著她因自己收下平安符而滿心歡喜的模樣,眼神微微一動。
好像少女每一次得到他的回應後,都會開心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
商陸走後,半夏掀開車簾進了車輿,打量著謝為歡,只見她嘴角噙著笑。
已經好久未看到她笑得如此開心了,果然只有相爺才能讓她家姑娘發自內心的笑。
半夏一副好奇的模樣,親暱湊近,打趣道:“姑娘怎麼如此開心?可是因為相爺?”
謝為歡掩過面上的欣喜,眨了眨眼,“你…你還不快叫馬伕趕緊駕車離去!”
半夏笑道:“是是是,我的姑娘。”
車輿行起,謝為歡掀開車簾,望著山間的景色,落日餘暉落在樹葉上,映出樹影,為其染上一層金燦燦的光,上下躍動。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滿是山間的清新,沁人心脾。
商陸能收下她為他求來的平安符,是不是就代表著往日的平安符也被他發現,並且帶在身上?
思此,她的唇角情不自禁彎起。
……
國清寺,禪房。
商陸從方丈手中取過幾柱香後,於牌位前拜了拜。
殿內燭火忽明忽暗,映著堂中那幾方無名牌位,莊嚴肅穆之感撲面而來。
幽暗之下,商陸面色凝重如石,深沉而冷峻,看向牌位時,眼尾泛紅,攥緊拳頭壓抑著內心情緒。
拜祭過後,他走出禪房。
門外的方丈迎了上來,笑道:“阿彌陀佛,公子心誠,看來這禪房中所祭拜之人對於公子來說,極為重要,只是為何不寫上他們的名字?”
餘暉落在男人月白色的衣袍上,更襯得他清冷而孤寂,“是我無能,不能為他們正名,只能無名無姓供奉他們。”
提及此事,他喉嚨裡像是堵住甚麼東西,聲音也帶著幾絲顫抖。
他本就眸光森寒,此時又多了幾分駭人的戾氣,刺骨蝕人。
方丈雙手合十,悠悠笑道:“阿彌陀佛,公子何必糾結於這些,在老衲看來,公子能為他們做到如此地步,已是竭盡全力。”方丈笑道。
“糾結?我若是不糾結,就沒人能替他們寫上姓名。”
商陸的言語帶著幾分自嘲,未再同方丈說甚麼,低頭時,他瞧見腰間的那道平安符,面色似乎驟然冷了下來,眼神中帶著幾分仇視。
那是她送的……
他既不該,也不能留下。
下一瞬,他迅速抽出那平安符,扔給身側的重樓,聲音冷得像冰,“拿去處理了。”
那平安符如同燙手的山芋,重樓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面露難色道:“公子…這如何處理?”
商陸抬起眼幽幽地掃了重樓一眼,冷冷道:“同往日一樣,燒了。”
然而,還沒等重樓的下一步動作。
聽說要燒平安符,一旁的方丈皺起眉頭,連連出聲阻止,“公子,公子,這平安符可燒不得,平安燒燬,乃是大不敬,可致公子氣運受阻,萬萬不可如此啊。”
“氣運對我來說,無甚用處。”商陸嗤笑了一聲,嗓音微沉道:“天若亡我,我也敢爭上一爭,何況一個小小的平安符。”
他這一生不信命,只信自己,又怎會在意甚麼平安符的氣運?
“公子若是厭棄這平安符,不如將它交給老衲保管,公子眼不見心不煩,如此可好?”方丈見自己勸不動面前的男人,又出了個主意。
商陸未語,只是示意重樓將那刺眼的平安符交到方丈手中。
方丈接過平安符於手中仔細瞧了瞧,“公子的這張平安符老衲見過。”
“這符是方才那位姑娘誠心祈求的那枚,只是可惜那位姑娘命運坎坷,還在擔心自己的氣運能不能影響這平安符的靈驗,沒想到令那位姑娘如此在意的人,竟然是公子。”
商陸望向方丈手中的平安符,眉心微微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