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對我們同樣有利
葉芯反覆閱讀著自己擬定的計劃，指尖冰涼。
她知道這很瘋狂，很危險，一旦敗露，就是萬劫不復。
可每當想起顧明森在辦公室裡疲憊又焦躁的樣子，想起網上那些看衰他、吹捧楚嵐的言論，想起自己未來可能隨著顧明森一起跌落的命運，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勁就又湧了上來。
她不能讓森哥輸，尤其不能輸給楚嵐。
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確保勝利的方法。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起來，是沈玥。
葉芯接起電話，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柔軟：“玥玥姐？”
“芯芯，人我聯絡上了，也大致說了要求。”
“對方說沒問題，但需要更具體的行動計劃和時間。還有，錢怎麼算？”
“計劃我這邊在細化，很快會給你一個更詳細的版本，你轉給他們。錢不是問題，按道上的規矩，先付三成定金，事成之後付清尾款。我會把錢轉到你提供的那個海外匿名賬戶，你再轉給他們。”
“記住，中間環節一定要乾淨，不要用任何能追查到我們或森哥的賬戶和身份資訊。”
葉芯條理清晰地交代。
“明白。我媽也說了，這事兒得辦得乾淨利落，不能留尾巴。”沈玥頓了頓，“對了，我媽還說，等計劃定下來，讓她也看看，她經驗多，能幫忙看看有沒有甚麼漏洞。”
葉芯眉頭蹙了一下。
沈玉梅要過目？那個精明的女人是真的想“幫忙”，還是另有所圖？
但轉念一想，沈玉梅對楚嵐的恨意毋庸置疑，有她把關，或許真的能讓計劃更周密。
而且，把沈玉梅也拉進來，就等於多了一層保障，也多了一個分擔風險的人。
“好，伯母願意幫忙把關，那是最好不過了。”葉芯語氣如常，“等我把詳細計劃發給你，你再給伯母看。記住，所有溝通儘量當面，或者用加密的一次性通訊方式，不要留文字記錄。”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
次日，沈玥收到葉芯的計劃後，將計劃列印出來，遞給沈玉梅。
“媽，葉芯那邊的計劃，詳細版發過來了。”
“我列印出來了，您看看？幫忙把把關。”
沈玉梅拿起文件，坐直身體，開始一頁頁翻看。
沈玥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有些期待又有些緊張地看著母親。
她等著母親誇她辦事利索，或者指出計劃中某個她沒注意到的漏洞，然後她們可以一起完善它，確保萬無一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沈玉梅看得很慢，很仔細。
終於，她看完了最後一頁。
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將文件輕輕合上，放在膝頭。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一臉期待的沈玥。
“這份計劃，是葉芯一個人擬定的？”
沈玥點點頭：“是啊，她說她反覆推敲了好幾天，還查了很多資料。媽，是不是很周密？保證看起來就是一場純粹的意外車禍。”
沈玉梅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問：“顧明森知道這份計劃的具體內容嗎？”
沈玥遲疑了一下：“應該……不知道吧？葉芯說，森哥只同意‘想辦法’，具體怎麼做，他不會過問，也不能讓他知道細節，這是為了他好。”
“呵。”沈玉梅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為了他好，說得可真好聽。”
她將膝上的文件拿起來，又快速地掃了幾眼其中幾頁。
“媽，怎麼了？有甚麼問題嗎？”沈玥察覺到母親語氣不對。
“這份計劃很完美。縝密，周全，幾乎考慮了所有可能出現的意外和漏洞，連撤退和湮滅證據的步驟都安排得天衣無縫。”
“任何人看了，都會以為這是某個犯罪集團老手製定的行動方案，而不是一個二十多歲、平時看起來溫柔怯懦的女孩，能想出來的東西。”
“葉芯她……她也是被逼急了，她是為了顧明森……”
“為了顧明森？”沈玉梅打斷她，“玥玥，你太天真了。你看看這計劃裡的狠辣和決絕，看看這環環相扣、不留後路的算計！這是‘被逼無奈’的女孩能有的心思？”
“這分明是一條毒蛇，在黑暗中悄悄亮出了毒牙，計算好了每一次攻擊的角度和劑量，務求一擊必中，同時確保自己全身而退。她可不是為了顧明森，她是為了她自己！”
”沈玥，你給我聽清楚！你以後要小心葉芯，以前只覺得她有點小聰明，會看眼色，懂得討好，最多是有點佔有慾。”
“這份東西，暴露了她的真面目。她根本不是你以為的那隻溫順無害的兔子！她是一條毒蛇，一條藏在顧明森身邊，耐心等待時機，隨時可能狠狠咬人一口的毒蛇！她的心思之深，手段之狠，算計之精，遠超你的想象！”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沈玥道，“計劃還要繼續嗎？人我都聯絡好了，定金也……”
“計劃繼續。”沈玉梅的回答出乎意料地果斷，“為甚麼不繼續？葉芯想借我們的手除掉楚嵐，我們何嘗不是借她的計劃和找的人？這件事，對我們同樣有利。”
-
這天上午，楚嵐像往常一樣，在九點前抵達清和所。
前臺小姑娘見到她，立刻抱著一個文件袋大小的牛皮紙快遞信封站了起來：“楚律師早！有您一個快遞，剛送來的，寄件人資訊是空白的。”
楚嵐腳步未停，只隨意地點了下頭，接過信封：“謝謝。”
信封很薄，捏上去裡面似乎是幾頁紙，沒有重量感。
寄件人處一片空白，收件人資訊是列印的，準確無誤地寫著她的名字和律所地址。
這類匿名或資訊不全的快遞並不罕見，有時是潛在客戶的試探性諮詢材料，有時是某些不便署名的舉報線索，甚至偶爾也會有騷擾或威脅信件。
楚嵐處理過太多複雜的案件，早已習慣。
她拿著信封走進自己的獨立辦公室，脫下風衣掛好，將手包和這個薄薄的快遞一起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先是快速瀏覽了一遍電腦上助理整理的今日工作日程和緊急郵件，然後才拿起桌上的拆信刀，劃開了那個匿名快遞的封口。
裡面果然是幾張A4列印紙，對摺著。紙張質地普通，是市面上最常見的辦公用紙。
楚嵐抽出那幾頁紙，展開。
起初，她的目光只是平靜地掃過首頁。然而，僅僅幾秒鐘後，她平靜的神情驟然凝固，瞳孔急劇收縮，捏著紙張的手指猛地收緊。
紙張上的內容並非她預想的任何一類——不是案情摘要，不是諮詢材料，更不是普通的廣告或騷擾信。
那是一個計劃。
一個極其詳盡、冷酷、步步為營的計劃。
標題簡單粗暴，用加粗的黑體字列印著：【關於妨礙目標人物“楚嵐”於瑞科案庭審日出庭的可行性操作方案】。
目標人物：楚嵐。
妨礙目標：確保其無法在X月X日上午X時前抵達市中級人民法院第三審判庭。
核心手段：製造一起交通意外。
具體執行方案：
接下來，是分點列明的細則，詳細到令人頭皮發麻。
最後，在紙張末尾，還有一行列印的小字，彷彿是後來新增的備註：
“資訊接收方請注意：此計劃已進入預備執行階段。人員已部分就位。建議目標人物提高警惕，妥善應對。”
楚嵐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彷彿一尊瞬間被冰封的雕像。
震驚、憤怒、後怕、以及徹骨的寒意，如同洶湧的暗流，在她胸中激盪。
這不僅僅是一個惡意的恐嚇或粗糙的威脅。
這是一個細節完備、且充分考慮到了法律風險規避的行動方案！
它精準地瞄準了她的出行習慣、利用了特定的道路環境、設計了看似偶然的觸發方式、甚至預判了事故後警方的處理邏輯和庭審缺席的後果！
誰這麼恨她？誰又如此瞭解她，並能制定出這樣的計劃？
顧明森？他知道自己勝算不高，所以狗急跳牆，用這種下作手段？
好像不太符合顧明森那種更注重結果和權勢壓制的思維。
那會是誰呢？
葉芯？沈玉梅？沈玥，還是顧家的哪個成員？
楚嵐強迫自己從最初的震驚中冷靜下來。
對方不僅想阻止她出庭，更想確保這件事以“普通交通事故”了結，避免上升到刑事案件調查的層面。
這說明策劃者非常忌憚警方的深入調查，也側面反映了對方並非肆無忌憚的亡命之徒，而是有所顧忌的“體面人”。
而且，計劃已經“進入預備執行階段”。這意味著，威脅近在眼前。對方的人，可能已經在監視她的行蹤，或者至少，已經熟悉了她的日常路線。
楚嵐的目光落在日曆上，距離瑞科案開庭，只剩下三天。
也幸虧及時收到這份計劃，給她提前預警。
不然以這計劃的周密性，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肯定上套。
現在知道了，那就得另作打算了。
她不但要準時出庭，還要贏下這場官司。而且，她要把這個躲在暗處、企圖用車輪和汙水算計她的人，給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