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無聲的守護
時間像指間沙，溜得很快。
轉眼就到了博士考試前最後一週。
楚嵐把律所的工作暫時交接給了陸妍。
“我只有一週就要考試了，我必須得先暫停手上的工作，考完試再說。”
“這幾個在談的客戶，資料都在這裡，跟進記錄我更新到昨天。”楚嵐將厚厚的文件夾推到陸妍面前，“如果有緊急情況，隨時打我電話。其他的，你看著處理。”
陸妍接過文件夾，抱在懷裡，重重點頭：“學姐你放心，我一定盯好了！你安心複習，考個狀元回來！”
楚嵐笑了笑，“不求狀元，能過就行。”
話雖這麼說，但陸妍知道，楚嵐要的不是“能過”。
她要的是以最漂亮的成績，考上姜教授的博士生。
楚嵐的新公寓裡，客廳幾乎成了臨時書房。
原本放在陽臺小几上的綠蘿，被挪到了書架頂端，垂下的藤蔓在燈光下泛著嫩綠的光澤。
沙發上、地毯上、甚至餐桌上，都堆滿了專業書、列印的論文、手寫的筆記。
不同顏色的便籤紙像彩旗一樣插在書頁間，標記著重點、難點、易錯點。
楚嵐穿著簡單的家居服，盤腿坐在地毯上，頭髮隨意紮成低馬尾，幾縷碎髮垂在頰邊。
她左手邊是翻到卷邊的《國際商法專題研究》，右手邊攤著寫滿批註的《跨境併購法律實務精要》，膝蓋上還放著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parative Corporate Governance》。
手機調成了靜音，放在茶几上。
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偶爾翻書的輕響。
窗外的天色從明到暗，霓虹次第亮起。
楚嵐渾然不覺，完全沉浸在知識的密林裡，像個不知疲倦的採擷者。
牆上的時鐘指向晚上十一點。
她終於從一堆資料裡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後頸，視線有些模糊。
該休息了。
但腦子裡那些法條、案例、理論還在打架，嗡嗡作響。
她起身去廚房倒水，路過玄關的鏡子時，瞥見自己蒼白的臉和深陷的眼窩。
像一株缺水的植物，在全力綻放前，耗盡了養分。
但眼睛是亮的。
那簇火，燒得正旺。
-
與此同時，吉瑞國際大廈的頂層還亮著燈。
顧慎也剛結束一個跨洋視訊會議。
他鬆了口氣，捏了捏眉心，視線落在辦公桌日曆上那個被紅圈標記的日期。
下週，博士考試。
楚嵐該閉關了吧。
以她的性格，肯定是拼了命也要做到最好的那種。
顧慎拿起手機，翻出楚嵐的號碼，最終還是沒有打出去。
他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張馳，睡了沒？”
“顧先生？還沒，在整理明天開會的材料。”張馳的聲音清醒。
“清和那邊，楚律師這幾天應該要全力備考，暫時不管所裡的事了。”
“你聯絡一下陸妍，如果律所遇到甚麼棘手的事，她一個人處理不了的，直接報到我這裡。”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張馳跟了顧慎好幾年，太瞭解這位老闆的作風。
殺伐果斷，冷面冷心，對無關的人和事，向來懶得多看一眼。
可現在，他竟然主動要為一個剛成立的小律所兜底？
還是以這種迂迴的方式。
“明白，顧先生。”張馳迅速應下，“我會和陸律師溝通好，儘量不打擾楚律師複習。”
“嗯。”顧慎應了一聲，像是隨口補充，“也不用特意跟楚嵐提。小事，別讓她分心。”
掛了電話，顧慎將手機放在桌上，點了一根菸，走到窗前。
他其實有很多種方法可以幫她。
可以直接給清和介紹幾個穩賺不賠的大客戶，可以讓吉瑞的資源向她傾斜，甚至可以用他的人脈，為她打通一些關節。
但他沒有。
因為他知道，楚嵐不會要。
她要的，從來不是施捨，不是捷徑。
她要的，是堂堂正正的，用自己的本事，把曾經丟掉的東西，一樣一樣撿回來。
他能做的，或許就是在這樣無人知曉的深夜裡，替她掃清前路上那些可能會絆倒她的石子。
讓她能心無旁騖地，去奔赴她的戰場。
顧慎伸出手指，在窗戶上比劃了幾下。
畫的是兩個字：楚嵐。
-
第二天一早，陸妍就接到了張馳的電話。
對方語氣客氣又專業，三言兩語說明了來意——顧先生交代了，楚律師備考期間，清和如果遇到甚麼難處，吉瑞可以協助處理。
陸妍握著手機，愣了好幾秒。
“顧先生……真是這麼說的？”
“是。”張馳的聲音帶著公事公辦的穩妥，“所以陸律師不用有壓力，有解決不了的難題，不用去驚動楚律，直接聯絡我就行。”
掛了電話，陸妍還有點懵。
她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電腦螢幕上清和律所簡潔的logo，又想起那天開業時，顧慎親自來送合作備忘錄的樣子。
那位顧先生，站在一群人中，氣質冷峻疏離，可看向嵐姐的眼神……
陸妍當時就覺得，那不像看一個普通的合作伙伴，或者晚輩。
那眼神太深，藏著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但現在，她好像懂了一點點。
嵐姐在閉關拼命，顧先生就在背後默默把可能會打擾她的風雨都擋了。
這叫甚麼？
這叫無聲的守護。
陸妍捧住臉，忍不住小聲“嗷”了一下。
這也太蘇了吧！
比她最近追的那本霸總小說還帶感！
關鍵是，顧先生做得這麼自然，這麼不著痕跡，連讓嵐姐知道都不必。
好像他只是隨手為之，不足掛齒。
可越是這種不經意的好，才越戳人心窩子啊！
陸妍摸出手機，點開和楚嵐的聊天對話方塊。
手指噼裡啪啦打了一行字：“學姐！顧先生他……”
打到一半，又猛地停住。
不行不行。
顧先生特意交代了，不用讓嵐姐知道。
嵐姐現在正在衝刺的關鍵期，不能讓她分心。
而且……陸妍咬著嘴唇想，這種暗搓搓的關心，要是由她這個外人捅破了，那味道不就變了嗎？
就得是這種“我默默做了，但你不需要知道”的調調，才最致命啊！
陸妍刪掉了那行字，重新發了一條：“學姐，所裡一切正常，你安心複習！加油！！！”
發完，她把手機一扔，整個人撲在辦公桌上，把發燙的臉埋進臂彎裡。
嗚嗚嗚，太好磕了。
冰山大佬暗戳戳守護專心搞事業的獨立女性甚麼的。
她可以磕一萬年！
-
閉關的第五天。
楚嵐做完了最後一套模擬題。
正確率穩定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她合上筆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頸椎和肩膀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僵硬痠痛。
她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午後的陽光洶湧而入，刺得她眯了眯眼。
樓下的街道車水馬龍，行人匆匆。
世界依舊忙碌運轉，不會為任何一個人的考試停下腳步。
楚嵐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蒼白，疲憊，但眼裡光不散。
那是一種即將奔赴戰場的、孤注一擲的狀態。
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是陸妍打來的。
楚嵐接起：“喂？”
“學姐！”陸妍的聲音元氣滿滿，“複習得怎麼樣啦？有沒有把握？”
“還行。”楚嵐揉著發酸的脖頸，“所裡沒事吧？”
“沒事沒事，好著呢！”陸妍語氣輕快，“就是有個小事……之前談的那個科技公司的智慧財產權案，對方法務總監突然提了個有點刁鑽的合規要求，我翻了半天資料也沒找到特別對口的判例，本來想問你……”
楚嵐心裡一緊：“然後呢？”
“然後我就試著給吉瑞的張馳律師打了個電話，想著他們那邊案子多，見識廣，也許有類似的經驗。”陸妍說得自然而然，“結果你猜怎麼著？張律直接給我發了一份他們內部整理的相關案例彙編，還附了法律風險提示！我的天，太詳細了！問題直接解決了！”
楚嵐愣住：“吉瑞的內部資料？他們這麼大方？”
“對啊！我也嚇了一跳！”陸妍聲音裡是壓不住的興奮，“張律說，既然是戰略合作伙伴，資源共享是應該的。我的媽呀，吉瑞這大腿抱得也太值了吧！學姐，你當時怎麼搞定顧先生的？太牛了！”
楚嵐握著手機，一時沒說話。
戰略合作伙伴。
資源共享。
理由充分，無懈可擊。
可心裡某個角落，還是輕輕動了一下。
“學姐？學姐你在聽嗎？”陸妍在那頭問。
楚嵐回過神：“在聽。解決了就好。”
“何止解決！簡直是完美解決！”陸妍還在興奮，“我跟你說，有了吉瑞給的這份東西，咱們跟客戶談的時候，底氣都足了好多！對方總監當時眼睛就亮了，當場就拍板要籤年框！學姐，等你考完試回來，咱們所開門紅，穩了！”
楚嵐聽著陸妍嘰嘰喳喳的聲音，嘴角彎了彎。
“辛苦了。”她說，“等我考完，給你發獎金。”
“哇！謝謝老闆！”陸妍笑得更開心了，又嘰裡咕嚕說了幾句所裡的瑣事，才依依不捨地掛了電話。
楚嵐接完電話，心裡想著要不要給顧慎打個電話表示一下感謝。
但想了想，還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