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就這麼算了?
葉芯端著一個白色的陶瓷燉盅,笑盈盈地探進頭。
“森哥,我給你送湯來啦!燉了快四個小時呢,可香了……”
她的聲音在看到顧明森臉色時,戛然而止。
即使隔著幾步遠,葉芯也能感覺到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低氣壓和怒火。
葉芯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立刻堆起更甜更軟的笑。
她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把燉盅放在茶几上,然後小步挪到顧明森身後。
“森哥?”她聲音放得更柔,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怎麼了?誰惹你生氣啦?”
顧明森沒說話。
葉芯咬了咬唇,繞到他側面,仰起臉看他。
顧明森的臉色鐵青,眼底是壓不住的暴躁。
葉芯心裡飛快地盤算。
能把他氣成這樣的,還能有誰?
“是……嵐姐姐又說甚麼了嗎?”她聲音輕輕柔柔的,帶著疑惑和關心。
顧明森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她現在能耐大了,眼睛裡還能看得見誰?”
果然是楚嵐。
葉芯心底那點陰暗的喜悅,像墨滴入水,悄悄暈開。
但她臉上卻立刻露出不贊同和憤慨的表情。
“嵐姐姐也真是的!”她蹙起細眉,語氣裡滿是打抱不平的嬌嗔,“森哥你都這麼讓著她了,她還總惹你生氣。要我說,她就是自己輸了,心裡不痛快,故意說些難聽話來刺你!”
顧明森微微側過頭,垂眼看向葉芯。
葉芯今天穿了條針織連衣裙,很修身,襯得她腰肢纖細,楚楚可憐。
仰著臉看他的樣子,眼波盈盈,全是毫不掩飾的崇拜和依賴。
和楚嵐那種永遠冷靜、永遠清醒、永遠帶著距離感的眼神,截然不同。
“你是說,她是因為輸了所以才說話刺我?”顧明森道。
“對呀!”葉芯用力點頭,像是要給他注入信心,“不然她幹嘛反應那麼大?我聽說,德方和科訊的合同,森哥你都拿回來了是不是?我就知道,森哥你出馬,沒有搞不定的事!”
她伸出手,輕輕拽了拽顧明森的西裝袖口,動作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她那是嫉妒,是惱羞成怒!自己開個小律所,以為能翻出甚麼風浪?結果呢,客戶還不是乖乖回到森哥你這裡?她面上掛不住,當然要說點難聽的,給自己找補啦!”
顧明森他看著葉芯那張寫滿“我懂你”“我站在你這邊”的臉。
心底那股被楚嵐撕開的、血淋淋的口子,似乎被這溫言軟語敷上了一層薄薄的紗布。
沒那麼疼了。
也沒那麼空了。
葉芯見他神色稍緩,再接再厲。
她鬆開他的袖子,轉身走到茶几邊,開啟燉盅的蓋子。
一股濃郁的、帶著藥材清香的雞湯味道瀰漫開來。
“森哥,別生氣了。為那種不識好歹的人氣壞身體,多不值當呀。”她動作麻利地盛出一小碗湯,湯色清亮,漂著幾顆鮮紅的枸杞。
她端著碗,走到顧明森面前,用瓷勺輕輕攪了攪,遞到他嘴邊。
“來,喝口湯,我燉了一下午呢,最去火了。”
香氣撲鼻。
湯碗邊緣,她纖細白皙的手指,和溫潤的瓷器幾乎同色。
顧明森看著她眼底全然依賴的關切。
楚嵐永遠不會用這種眼神看他。
楚嵐只會用那種冷靜的、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的目光,看著他,然後說出最刺骨的話。
“她根本不懂。”顧明森道。
“商場上的事,哪有那麼多清高?成王敗寇,結果才是硬道理。她以為靠她那點所謂的‘專業’,就能穩坐釣魚臺?天真!”
葉芯連忙點頭,像只乖巧的雀兒。
“就是就是!嵐姐就是把甚麼事都想得太簡單,太理想化了。這社會多複雜呀,哪有她想的那麼非黑即白?森哥你做的一切,不也是為了律所,為了大家嘛。”
她說著,又把勺子往前遞了遞,幾乎要碰到顧明森的嘴唇。
“先喝湯嘛,森哥,涼了就不好喝了。”
顧明森終於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
溫熱的湯汁滑入喉嚨,帶著恰到好處的鹹鮮和藥材的回甘。
似乎真的撫平了一些胸口的燥鬱。
“還是你懂事。”他接過碗,自己拿著勺子,慢慢喝起來。
葉芯臉上綻開一個明媚又滿足的笑容,挨著他身邊坐下,雙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喝湯。
“森哥,對我來說,你才是最重要的。我才不管別人怎麼看,怎麼說。我知道你做的每件事,都有自己的道理,都是為了明森律所好。”
“嵐姐姐她太固執了,總是跟你擰著來。不像我,我只想你好好的,你開心,我就開心。”
她聲音又軟又糯,像摻了蜜糖。
明森律所是他的家,是他的心血,是他的王國。
楚嵐曾經是這個王國的女主人,可她選擇了背叛和離開。
而現在,守在他身邊,噓寒問暖,全心全意依賴他、崇拜他的,是葉芯。
他放下碗,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芯芯,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葉芯眼睛一亮,隨即又垂下睫毛,搖搖頭。
“不辛苦。能幫上森哥一點點忙,能讓你輕鬆一點,我就很高興了。”
“就是嵐姐那邊,會不會還不死心,又用別的法子來針對你呀?我有點擔心。”
顧明森剛剛緩和一點的臉色,又沉了下去。
他冷笑,“沒了那幾個客戶,她那小破所,還能翻起甚麼浪?至於別的法子……”
他想起楚嵐那句“我看不起你用這種下作手段”,心口又被刺了一下,但隨即被更強烈的怒意覆蓋。
“她清高,她了不起。我倒要看看,她能清高到幾時。”
葉芯仔細觀察著他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不能再多說,說多了反而顯得刻意。
“森哥你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晚上想吃甚麼?我給你做。你這幾天肯定都沒好好吃飯,都瘦了。”
顧明森看著她在辦公室裡忙忙碌碌的纖細身影,看著她把燉盅仔細收好,又拿出溼巾擦拭茶几。
乖巧,溫順,滿心滿眼都是他。
和楚嵐的冰冷、鋒利、永遠帶著刺,截然不同。
他忽然覺得,這樣也好。
楚嵐要走,就讓她走。
他顧明森身邊,從來不缺聰明漂亮的女人。
更不缺聽話的,眼裡只有他的女人。
“晚上隨便弄點就行。”
“你看著安排。”
葉芯背對著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彎起。
一個得體的,溫柔的弧度。
“好呀。”她聲音甜甜地應道,“那我早點回去準備。森哥你也別太累,早點回家哦。”
她拿起自己的包包和燉盅,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顧明森一眼。
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戀慕和滿足。
-
吉瑞國際,顧慎辦公室。
助理就敲門進來,低聲彙報了明森律所近期的動向。
“德方威拓和科訊華東區的合同,顧明森籤回去了。”
“業內都在傳,他這次壓價壓得很兇,服務費幾乎貼著成本線。而且……”
“據說私下給那兩家公司的關鍵人塞了不少‘誠意’,賬從他個人備用金走的,做得挺乾淨,但瞞不住人。”
顧慎皺了皺眉:“蠢貨。”
“他是真不想在這個行業裡混了。低價競爭已經壞了規矩,私下打點更是踩了紅線。顧明森這是殺紅了眼,連最基本的職業底線都不要了。”
“楚律師那邊……”助理試探著問,“需不需要我們……”
顧慎抬手打斷了他。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手機,翻到楚嵐的號碼。
“顧先生?”
“德方和科訊的事,我聽說了。”
楚嵐很輕地笑了一聲,沒有顧慎預想中的憤怒或委屈。
“訊息傳得真快。”她說,“顧先生也知道了。”
“他用的手段不乾淨。”顧慎單刀直入,“需要我做點甚麼嗎?”
以吉瑞國際在業內的地位,顧慎如果想插手,有一百種方法讓顧明森把那兩個客戶吐出來,還得倒賠上信譽。
“不用了,顧先生。”她的聲音很平靜,“謝謝您的好意。”
顧慎挑眉:“就這麼算了?”
“不算又能怎麼樣呢?”楚嵐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坦然,“跟他扯皮?去律協舉報?還是也學他,把價格壓得更低,把回扣給得更多?”
“清和剛起步,我沒那麼多精力跟他耗在這種爛事上。客戶丟了就丟了吧,正好。”
“正好?”顧慎不太理解她的意思。
“嗯。”楚嵐應了一聲,“律所剛開張,人少,案子太多反而接不過來。接多了,服務質量跟不上,砸的是自己的招牌。現在這樣挺好,少而精,慢慢來。”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穩,沒有強撐的倔強,也沒有故作大度的虛偽。
就是一種經過權衡後的理智選擇。
她把這當成了一次篩選——篩掉那些會因為一點蠅頭小利就動搖的客戶,篩掉那些需要靠歪門邪道才能維護的關係。
她要的,是乾乾淨淨的、純粹靠專業能力維繫的信任。
“你倒是想得開。”顧慎說。
楚嵐在電話那頭又笑了,這次笑聲裡多了點真實的輕鬆。
“想不開又能怎麼樣?日子總得往下過。為這種人生氣,不值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