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面黑旗插在岸邊的淤泥裡,黑氣從旗面上湧出,沿著江岸蔓延。
水裡冒著泡,像一鍋快要燒開的水。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仙師!仙師!”
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年輕女子從柳樹下跑過來,她跑得太急,差點摔倒。
“仙師,那位仙子她出事了!水裡有東西在拽她,她上不來了!”
姑娘聲音都在顫慄:“我在這裡守著,看見水突然就變成這樣了,她是不是被那些鬼纏住了?”
“你退後,別靠近水邊,我要先破陣”
這女子卻說:“仙師,還來得及嗎?我真不想讓那位仙子死掉!”
師尊問了下瑤黎下水的時間,女子眸光一閃,說了出來。
來不及了……
師尊知道水裡有甚麼,也知道岸上有陣法。
但他沒有時間想別的辦法。
瑤黎在水下,和那些怨魂鎖在一起。
她的香火之力撐不了多久。
他不能等。
他踏進水裡。
江水冰涼,漫過他的腳踝,那些黑氣像蛇一樣纏上來,想把他往外推。
他揮劍砍斷幾根,動作開始變慢,那些黑氣在吸他的靈力。
鎖魂陣不只鎖水底的人,也鎖想進去的人。
他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水漫過他的胸口,那些黑氣纏得更緊了,像無數隻手拽著他。
他的臉色開始發白,呼吸開始變重。
身後,那個年輕女子站在岸邊,看著他一步一步走進水裡。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師尊踏進江水的那一刻,鎖魂陣的黑氣壓得他每走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氣。
靈力在經脈裡運轉得越來越慢,像螞蟥吸血。
等他走到江心的時候,他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嘴唇發紫,額頭的青筋暴起。
他沒有停。
水底,瑤黎正被那些怨魂圍攻。
周氏已經被她安撫了,陣法核心鬆了,但九幽老祖的人加大了陣法的力度,那些黑氣從水面壓下來,把那些剛剛平靜下來的怨魂又攪亂了。
它們不是故意的,它們控制不住自己。
那些黑氣鑽進它們的身體裡,像操縱木偶的線,讓它們撲向瑤黎,撕咬她的靈光。
瑤黎左躲右閃,不敢還手。
她不能攻擊向自己祈願的人,手臂上多了幾道血痕,頭髮散了遮住了半張臉。
她往上衝,那些黑氣像一張網,把她彈回來。
一群怨靈圍住了她,開始撕咬她的面板。
她絕望了,奮力一彈,她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裡。
是人溫熱的懷抱。
瑤黎定睛望去,居然是師尊,他的衣服被黑氣撕爛了,身上全是紅痕和血,臉色白得像死人。
他的手臂很有力,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到自己身後。
瑤黎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師尊……”
師尊沒有說話,他揮劍砍向那些撲上來的怨魂。
劍光過處,怨魂被逼退了幾步,很快又撲上來了。
鎖魂陣讓它們無法離開,黑氣讓它們無法思考,它們本能地攻擊一切靠近的東西。
岸上,九幽老祖的弟子們加大了力度。
瘦高男人盤腿坐在江邊,雙手掐訣,嘴裡唸唸有詞。
那七面黑旗同時亮了起來,黑氣從旗面上湧出,像決堤的洪水,湧向水底。
師尊的身體猛地一震,一口血從嘴裡噴出來,在渾濁的江水中散開。
他的靈力快耗光了,經脈被黑氣堵住了大半,每揮一劍都像在泥潭裡跑步。
他站在瑤黎前面,擋著所有撲向她的東西。
瑤黎想去幫他,但她的香火之力也快耗光了,而且她不能攻擊那些怨魂,它們是她要超度的物件。
又一個怨魂撲上來,師尊揮劍逼退,但他的劍慢了半拍,肩膀被怨魂的指甲劃開一道口子,血湧出來,染紅了他半邊衣服。
他沒有吭聲,把瑤黎往身後又推了推。
瑤黎咬著牙,把最後一點香火之力凝聚在掌心,朝著水面推出去。
金色的光從水底射出來,穿透黑霧,照亮了整片江面。
江底,師尊已經站不住了。
他單膝跪在淤泥裡,劍插在身前,撐著身體不讓自己倒下去。
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
“丫頭,別怕。”
瑤黎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眼淚在江水和淚水混合在一起。
她撲過去,跪在師尊身邊,伸手去按他肩膀上的傷口,但手按上去全是血,怎麼都止不住。
“師尊……師尊你說話……你別不說話……”
師尊沒有回答。
他的眼睛半閉著,嘴唇在動,被江水的咕嘟聲蓋住了。
瑤黎湊近了才聽清——
“別管我……先上去……”
“不行!你不走我也不走!”
姬玄的聲音在她識海中急切地響起。
“帝姬,師尊進來的時候被鎖魂陣的黑氣侵蝕了經脈,那些黑氣在吸他的靈力,也在吸他的血,他撐不了多久了,你得先把他護住,不然他會死在這裡。”
瑤黎把識海中最後一點香火之力全部調了出來。
那些金色的光在她掌心只剩薄薄的一層,像快要熄滅的燭火。
但她沒有猶豫,她把那些光全部覆在師尊身上,從頭到腳,一層一層地裹,像給他披上了一件金色的袈裟。
這是香火之力,能擋一陣子。
她一邊施法一邊顫聲道:“師尊你別動,我帶你上去。”
師尊的眉頭動了一下。
瑤黎剛把師尊護住,那些怨魂又撲上來了。
鎖魂陣的黑氣從水面壓下來,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把那些剛剛被安撫的怨魂又攪亂了。
它們不是故意的,它們控制不住自己。
黑氣鑽進它們的身體裡,像操縱木偶的線,讓它們撲向瑤黎。
指甲,牙齒,怨念,恨意……它們撕扯她。
瑤黎沒有躲,她身後是師尊,她躲了師尊就會被那些怨魂撕碎。
她咬著牙,把師尊護在懷裡,用自己的背擋住那些攻擊。
她記不清了,只知道到處都疼,像是有人在拿鈍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她的肉。
她的衣服被撕成了碎片,露出的面板上全是傷口。
她的頭髮被扯掉了幾縷,飄在江水中,像黑色的水草。
她沒有鬆手,她一直護著師尊,用身體擋著那些攻擊。
姬玄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這一次更急。
“帝姬,你的香火之力快耗光了!你這樣撐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