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倒流,這是大凶之兆。
“帶我們去河邊看看。”墨羽道。
青河水翻湧不息,河水中央那一道道黑色紋路,緩緩盪漾著。
墨羽蹲在河邊,伸手探入水中。
“嘶!”他猛地縮回手,指尖已泛起一層黑色。
“師兄!”南溪驚呼。
“沒事。”墨羽運轉靈力,將指尖的黑氣逼出。
那團黑色的水,彷彿受到了驚嚇一般,飛一般逃竄走了。
趙虎冷笑一聲:“看來這畜生知道避諱我們,曉得我們是有能力收了它!”
陳鎮長帶著墨羽一行人沿著青河向下遊走去,邊走邊指著渾濁的河面。
“仙師請看,就是那塊!”他手指顫抖地指向一處河灣。
那裡的水色黑得尤其濃稠,像化不開的墨。
瑤黎凝神看去,只見那團濃黑的水中,隱約有個軟泥般的影子緩緩飄動動。
“就是那物作祟!”南溪她手腕一翻,一張泛著銀光的絲網便出現在手中。
那網絲上面附著點點靈光,她低喝一聲:“去!”
鎖仙網脫手飛出,見風就長,瞬間化作一張大網,朝著那團黑影當頭罩下。
網眼看就要將那黑影兜住,就在這剎那,那團黑影猛地向內一縮,變得又細又長,像條滑膩的黑魚,從網眼縫隙中鑽了出去。
它融入河水中,晃了兩下,就消失不見。
鎖仙網空空地浮在水上,甚麼也沒撈到。
南溪收回網,眉頭微蹙:“沒攔住,那東西有靈智,懂得規避我們。”
陳鎮長苦著臉道:“仙師們看到了吧?就是這般油滑!神出鬼沒,絲毫捕撈不得,它有時在淺灘,有時在深潭,總在人最不提防時出現,拖了人就跑。”
“更可恨的是專挑人落單的時候蠱惑!”旁邊的鎮民恨恨道。
墨羽沉吟片刻:“先不急於動手,得弄清這東西的習性和根源,鎮長,最近一次鎮民遇害,是哪一家?可還有親人在?”
陳鎮長連忙道:“有有有!是鎮東頭的劉二家,劉二前日傍晚在河邊找走丟的羊,人就沒了,他婆娘王氏還在家,哭暈過去好幾回。”
“帶我們去看看。”
劉家小院裡瀰漫著一股草藥和眼淚混合的氣味。
一個眼眶紅腫的婦人抱著個三四歲的孩子,呆呆坐在門檻上。
見鎮長帶著幾個氣質不凡的人進來,她慌忙想起身,腿卻一軟。
墨羽虛扶一下:“大嫂節哀,我們是青雲宗弟子,來查河妖一事,想問問劉二哥出事前,可有甚麼異狀?”
王氏的眼淚又湧出來。
她哽著嗓子,斷斷續續道:“那天傍晚,他說羊跑到河邊去了,去了好久沒回,我、我眼皮直跳,就跑出去找……”
“到了河邊,沒見人,我就喊他。”
“喊了好幾聲,忽然就聽見他應了!”
王氏臉上露出混雜著恐懼和迷惑的神情。
“他在河對岸的林子裡,朝我招手,臉上還帶著笑,說‘婆娘,我在這兒呢,羊找到了’。”
“我正要過去,又聽見我自己的聲音在喊他。”
“沒錯,就是我的聲音!從我家那個方向傳來,喊他‘孩子他爹,回來吃飯了,菜要涼了’。”
“我還看見、看見我小兒子,就趴在他爹肩上,笑嘻嘻的。”
王氏抱緊了懷裡的孩子,孩子被她勒得有點不舒服,扭了扭。
“可、可我兒子明明就在我身邊啊!我當時就懵了,再一看,河對岸哪還有人影?只有水嘩嘩地響……”
“我嚇壞了,跑回家,他一夜沒回來,第二天,就在下游找到了他一隻鞋……”
王氏說到最後,泣不成聲,懷裡的孩子也跟著哇哇大哭起來。
瑤黎站在幾人身後,靜靜聽著,聽到“用親人聲音模樣引誘”時,她眼皮微微一動。
墨羽聽完,轉向南溪和趙虎:“你們怎麼看?”
趙虎撓頭:“像是幻術?或者水鬼找替身?”
瑤黎抬起眼,認真道:“聽起來,很像是倀鬼所為。”
“倀鬼?”墨羽眼神一凝,看向瑤黎的目光裡多了些驚訝,“你知道倀鬼?”
瑤黎點點頭:“小時候聽父親講過,說是被妖物害死的人,魂魄不得解脫,會被妖物奴役,成為倀,倀鬼會幫著妖物引誘其他活人,常常化作被害者親人的模樣聲音,騙人靠近,方便妖物下手。”
墨羽眼中的驚訝更濃了:“沒想到你還知道這個,很多低階修士都未必知曉。”
南溪輕輕撥弄了一下銀鈴,目光落在瑤黎臉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雲師妹的父親,知道的東西可真不少呢。”
瑤黎垂下眼簾,她在心裡想:我真正的父親,滄溟國的君主,本就博覽天下群書,知曉無數奇聞異事。
若非他在與北辰國那場決戰中,同北辰國君雙雙戰死沙場,也輪不到豬狗不如的哥哥凜淵倉促登基。
更不會有後面那些事了。
在父親護佑下的那些年,滄溟即使處於戰爭狀態,國家也從未混亂過。
那是她記憶裡,最後一段安穩的時光。
墨羽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若真是倀鬼,那就說得通了。”
他分析道:
“那河裡的黑影,恐怕就是修成了氣候的水妖,它害死鎮民,將魂魄煉成倀鬼,供它驅策,倀鬼沒有實體,最擅長製造幻象,模仿親人聲音樣貌,引活人入水。”
“每多一個被害者,它就多一個倀鬼,力量便增強一分。”
劉二媳婦王氏聽到這裡,哭得更厲害了。
“我當家的死了都不得安生,還要被那妖物驅使者去害別人!天殺的妖物,真是太可恨了。”
就在這時,瑤黎眉心的蒼玄殘片,猛然間一陣刺痛。
一個極其強烈的祈願撞進她的意識:
“爹!大哥!等等我!”
“我要和你們在一起!”
“別丟下我一個人!”
這似乎是一個少女的聲音,聲音悽悽涼涼的,又充滿了眷戀。
祈願的強度遠超尋常,震得瑤黎識海微微一晃,她臉色白了一下,隨即強行穩住。
幾乎同時,院外傳來急促的喊聲:“鎮長!不好了!鎮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