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林山,林凱峰的書房裡。
這應該是鄧貴生這些年第一次踏足林家,即便兩家也就相隔不過兩公里。
兩位親密的戰友,因為那段動盪的歲月裡截然不同的選擇彼此之間產生了嫌隙,即便後來經過歲月的沉澱也都理解了對方,但誰都不願意先退讓一步,都擺出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其實在心裡,都是很在乎彼此的。
鄧貴生能過來,其實說起來還是林凱峰先退了一步。因為昨天,他主動給鄧貴生打了一個電話,寥寥數語雖然聽不出一句客氣。
“喂?老不死的。有個事兒通知你一下,小宇在整理瑤瑤房間的時候,發現了一封瑤瑤寫給你的信,你看看,你要是要呢就明天過來取一下,嗯......就這麼個事情。”
但鄧貴生豈能不明白自己這位老團長的心思,他這是希望自己過去一趟啊。如果僅僅是一封信,他完全沒有必要打這個電話,宋聯勇、曾建剛都能第一時間送到自己手上。
書房裡,鄧貴生展開蘇瑤寫給他的信,慢慢的看了起來。林凱峰就坐在書桌後面喝茶。
親愛的爺爺:
展信安。
寫下這封信的時候,窗外的陽光漫過窗臺,暖得讓人鼻尖發顫,就像每次想起您時,心底那股滾燙又踏實的暖意,久久散不去。您知道的,我心裡積攢了太多太多的感激與牽掛,話到嘴邊卻總不知如何開口,唯有一筆一畫落在紙上,才能把這份藏在心底、沉甸甸的感情,好好說給您聽。
您於我而言,是黑暗裡的燈,是寒夜裡的暖,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遇見,最珍貴的依靠。
這段時間,身邊的人都在為我的婚事忙碌,熱鬧的喧囂裡,我常常會在深夜靜下心來,一遍遍回想過往的點點滴滴。
我即將嫁入林家,說不忐忑,是自欺欺人——我曾無數個夜晚輾轉難眠,反覆懷疑自己,擔心自己的出身配不上那樣的門庭,擔心自己的膽怯會讓我在往後的日子裡小心翼翼、束手束腳,擔心自己終究會弄丟那個最本真的自己,配不上這份突如其來的幸福。
就在我被不安裹挾、手足無措,幾乎要退縮的時候,是您,像一束穿透陰霾的光,照亮了我所有的猶豫和惶恐。您主動提出認我做幹孫女的那一刻,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看透了我所有的不安與自卑,看懂了我強裝的堅強,用這樣一種最溫柔、最有力量的方式,為我撐起了一片遮風擋雨的天,給了我足以與這份幸福並肩的底氣,讓我終於能卸下所有的壓力與防備,坦然地、勇敢地去奔赴屬於我的未來。
爺爺,您會記得我愛吃的小東西,會在我迷茫困惑、不知何去何從的時候,耐心地開導我、指引我,給我前行的勇氣;會在我受了委屈、偷偷難過的時候,堅定地站在我身邊,用溫暖的聲音告訴我“有爺爺在,別怕”。那些細碎的、不起眼的溫暖,一點點刻進我的骨子裡,融進我的血液裡,成為我成長路上最堅實的依靠,也讓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被人捧在手心、放在心尖上疼著,是這樣一件足以治癒所有委屈的幸福事。
我知道,往後的日子裡,我會多一份責任,多一份擔當,要學著成為更好的自己、更好的伴侶。我會帶著您的疼愛與期許,好好生活,好好經營自己的小家,不辜負您的偏愛,不辜負您為我撐起的底氣,也不辜負自己往後的每一段時光。
有人說,緣分是一場奇妙的遇見,而我何其幸運,能在這漫長的歲月裡,遇見您,被您當作親孫女一樣疼愛、呵護、偏愛。您給我的,從來都不只是一個“鄧貴生幹孫女”的身份,更是一份足以抵禦所有不安的底氣,一份治癒所有脆弱的溫暖。
這份情誼,重逾千斤,刻在心底,永生難忘,往後餘生,我會永遠珍藏,一生銘記。
筆墨千行,寫不完您對我的疼愛與恩情。
千言萬語,最終也只化作一句最真摯的告白:謝謝您,我親愛的爺爺,謝謝您出現在我的生命裡,護我周全,予我底氣,給我溫暖。
蘇瑤
致上
看完信,鄧貴生也是眼裡滿是渾濁的淚水。
良久,情緒稍微穩定下來,這才緩緩開口。
“瑤瑤這丫頭,怎麼還跟我說起謝謝來了,老團長,你說說看,爺爺疼孫女是不是天經地義啊?這丫頭心裡啊,還是太.....哎....不說了。”鄧貴生本想緩解一下這個有些凝重氛圍,可是說著說著就有些說不下去了。
“貴生啊,要說呢,我們這代人啊,生離死別經歷的多了,也都看淡了,可是啊,這人吶,老了老了,倒是沒了那份鐵石心腸了。”林凱峰正了正身子,也是頗有感慨。
“是啊,在這山上住的久了,這心吶,反而是經不住折騰了啊。”鄧貴生也是深有同感。
“貴生啊,瑤瑤這個事情呢,它沒算完,經不起折騰,那只是我們的心,該折騰的時候手不能軟吶,我們不能讓這孩子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沒了不是?”
“嗯”鄧貴生也是重重的點了點頭“老團長說的對啊,總歸要給這孩子一個交代。”
“本來呢,我是想把小宇留在京城的,但是他呢,心裡還憋著那股勁兒,我們當了一輩子大頭兵,上陣殺敵那是不用含糊,可這鬥智鬥勇緝兇,還是欠缺了啊。”
“讓小宇去公安系統磨練磨練不是壞事兒,也是個機會啊,有些事情急不來,但是呢,真有那麼一天,能讓他親手為瑤瑤報仇,也算是才能解開他的心結啊。”
“哈哈,半輩子啦,這才是當年我的那個參謀長嘛。”林凱峰有一段日子沒笑過了。眼前這個老戰友難得沒和自己抬槓,難得和自己想到一塊去了,看來默契還在啊,想到這裡,林凱峰也是釋懷一笑。
“老團長啊,為甚麼是泰寧?在我看來,南江才更利於他的成長嘛!”
“誒?看你說的,我可不是組織部,我能想讓他上哪就上哪?這個有時候啊,挑戰和機遇是並存的嘛。南江他太熟啦,我也是怕瑤瑤的事情啊,他一時半會很難走出來,不要觸景生情的好啊。”
鄧貴生聽完,也是認同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