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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太陰化魂

2026-04-22 作者:一片蘇葉

秦宣、耿直等四人自山頭而下,寒潭邊的人立刻迎了上來。

“師兄。”

柳奚、於涵總算尋著主心骨。方才日夜斗轉,龍脈吼嘯,山川改形,屬實大開眼界,卻被嚇得不輕。

那寒潭底下不知發生了甚麼,但耿家遷墳一事,想來是泡湯了。

秦宣遞個眼色,示意不要多問。

隨即朝耿家主走去。

耿直立於潭邊,重新設祭,甚是鄭重。

這次真的是“只在此山中,墳深不知處”,連他自己也不知耿太公墳究竟去往哪裡。

“耿家主,既已事了,我們便先行一步。”

“好。有勞三位!”

耿直讓皮衣刀客老黃領人護送,約莫半里,雙方作別。

雲岫山鬧出這般大動靜,哪裡瞞得住人。

其後一段路上,秦宣將寒潭底下襬在明面的事,逐一講與他二人聽,算是回山彙報前的預演。

二人嘰嘰喳喳,激動無比。

“自拜入山門以來,我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

“是啊!”

“那頭老龜好可怕,脾氣也不太好。”

“看來耿家主來歷不凡,虧得有師兄在場。”

作為老學長,秦宣自然淡定得多。

於涵又好奇追問:“師兄,昨夜你以傳音之法問了那刀客甚麼問題?”

“這個呀...我一早便察覺到耿家主隱瞞內情,不是為遷墳而來。故而問他,是否對我們懷有惡意。”

柳奚趕忙請教:“怎知他不會說謊?”

“一個性情冷淡的刀客,終究不如煉氣士感知精微。我驟然一問,他也許會說謊,但轉瞬間的情緒波動,必為我所覺。

屆時,縱然我有護身之法,也會想辦法帶你們下山,而不是深入寒潭。”

秦宣溫和道:“煉氣士求長生之道,固然不可缺乏勇猛進取之心,卻也要三思而行,少做力不能及之事。”

柳奚與於涵二人受教,拱手道:“師兄更應該做門內的高功傳法長老。”

秦宣笑了:“那我再與你們說一個耿家主的破綻。”

“在何處?”

“就在他的酒裡。”

“酒?”

“連你們都不知駱城的來歷,他卻將駱酒當成熟口話,可見知曉三千年前平原王舊事,加之他身旁有一發丘派傳人,與土夫子打交道。

這一類人,往往通閱典籍,詳曉古史。如此更利於分辨真偽之墓,堪輿搜山,尋龍點穴。怎會是簡單的市井商人。”

二人點頭,不由回望雲岫山。

接著又看向秦宣。

傳聞秦師兄是靠吳觀主的關係,才能在門內如魚得水。

呵,簡直是無稽之談。

無論從哪方面看,秦師兄的表現,皆是大派弟子才能有的風範。

二人對視一眼,深以為然。正分神時,秦宣的背影已離他們好遠一截。

“還不下山,想去陪耿家主嗎?刻下地氣瀰漫,只等濃霧一起,山鬼陰靈匯聚,那可熱鬧得很。”

二人嚇得一激靈。

“師兄,等等我!”

前方的秦宣笑著越走越快,惹得二人在後方連追帶喊。

……

行至山腳桃溪村,忽見前方塵頭大起,一隊人馬旌旗招展,自官道奔來。

“駕!”

“駕!”

當先數騎,俱是勁裝結束,腰懸弓刀,面目剽悍。

為首那人,年約四旬,面龐消瘦,頷下微須,身披玄色披風,目光極為銳利。他背後一柄無鞘長刀,懸插黃白二旗,旗上兩頭玄鷹,密佈神道陣紋。

他見了秦宣,略一頷首,便率眾徑自入山去了。

“是鷹揚府的洪校尉。”

於涵站在道旁,驚奇道:“來得可真快。”

“近來有神道妖魔作祟,大燕皇都從大獄城中派遣指揮使進入各郡,點查城隍。平原郡地下龍脈波動,關係一郡香火神道,鷹揚府豈能不重視?”

秦宣望著洪校尉的背影,只覺他還是來得慢了。

“神道妖魔?”柳奚重複著這四個字。

“沒甚麼稀奇,王廟神道也好,草澤神道也罷,陰壽耗盡之時,總有生靈會冒著淪為妖魔的後果鋌而走險,以求苟活於世。”

秦宣提醒道:“雲岫山的事會牽扯下去,你們若夠聰明,便少談其中隱秘,免得被人盯上。”

二人對他甚是信服,點頭如搗蒜,連連稱是。

一路閒話,三人趕在午時之前返回觀中。

“師兄,可要一道去錄事堂?”

“你們去吧。”

秦宣也不擔心他們獨吞宗門貢獻,交代一聲,便穿過壇殿,去往距自家院落不遠處的一座二層竹樓。

那院門緊閉。

好友趙懷民還未歸來。

“秦子厚,我正要去找你!”

白鶴破空飛來,老遠便傳來聲音:“你可真能惹事,去一趟雲岫山,就鬧出這般大動靜。”

“沒法子,靈秀之人到哪裡都是地動山搖。”

白鶴捧腹大笑,險些從空中摔下來。

“笑死鶴了,你麵皮見長。”

它撲稜著翅膀,活像一隻大鵝,哪有仙鶴該有的高雅之態:“怎樣,可曾得到好處?”

“當然,搶救了幾株靈草。”

白鶴聽罷,抖了抖翅膀:“吳老道喚你過去,看在你逗我笑的份上,我載你一程。”

秦宣笑著道了聲謝,盤坐於鶴背。

隨著一道清脆啼鳴,白影展翅而起,乘風破雲,將元松觀一眾山巒,頃刻撇在身後。

流雲飛逝,東風嘶鳴。

這一刻,竟有點相信鶴無雙吹噓的大鵬血脈,它的速度,絕非一般靈鶴可比。

元松觀頂峰,是觀主吳老道居所。

此地甚是清淨,一條卵石小徑曲折通幽,兩旁修竹蕭蕭,風過鳴玉。

盡頭處,一間茅庵掩映於老松之下,庵前一方石坪,上置石桌石凳,桌上一爐小鼎,檀香嫋嫋。

庵門之上,懸一橫匾,上書“松風寮”三字。

“進來吧。”

秦宣隨著白鶴入得門去,裡間陳設極簡,一張木案,幾卷道書。靠窗處,一個老道正倚案小憩。

他身著皂色道袍,手持一把拂塵。兩道長眉下,一雙細眼半開半合,看到秦宣後,老道露出笑容,眼睛睜大了一些。

“不錯,果然修為有進。”

“觀主!”

秦宣拱手施了個晚輩禮,這吳老道雖說和白鶴一般騙他酒喝,但待他著實不薄。

“坐吧,把雲岫山的事說一說。”

秦宣坐定,複述了一遍對柳於二人說過的話。

吳老道曾在灌江山修行,秦宣知道他是結丹期以上修為,後來被派到這平原郡坐鎮,眼界非同等閒。

但他聽到那“紫檀匣經”,也不由呼吸不穩,面露動容。

“觀主,灌江山可有此等修行之法?”

“自然有。”

吳老道一甩拂塵,追憶起來:“我曾親眼見過師門中的「枕中寶典」,比之紫檀匣經也不遜色。此類寶書,謂之道藏。你可知,灌江山有幾部道藏?”

沒等秦宣猜,他自問自答:“足有七部。”

“其中六部道藏,對應六大真傳。真傳之下,絕無參習的可能。”

灌江山真傳,秦宣是聽說過的。

平原郡其實不算小,豎走八水,橫過三江,普通人打馬而行,從南到北,少說要一個月。但對於東勝神州而言,僅是偏安一隅。

而以灌江山為上院的地方,包含了眾多郡國,平原郡只是其中之一。

放眼這般廣大的疆域,天資悟性最出眾的六人,才有機會成為真傳。

如此一想,他便覺得金衍書跳入那無底深坑,倒是對的。

“既然是七部道藏,為何只有六大真傳?”

吳老道笑道:“剩下那一個,自然是道子。道子所承之法,源自灌江山祖師,你道他老人家是何許人也?”

秦宣第一回聽吳老道講這些,他知道的不算多,便不搭話。

只是搖了搖頭。

吳老道面含敬畏:“他老人家來自我道門無上道統,四大祖庭中的靈寶大教,為三十六真傳之一,法授至上。曾是八景宮中客,後為龍門證道人。”

難怪說灌江山是道門祖庭中的一支,灌江祖師竟是這等根腳。

雖然據此遙遠,秦宣還是莫名激動。

“可知我為何對你說這些?”

秦宣沉吟道:“天地廣大,當立志高遠。”

吳老道的臉上帶著長者慈祥,語氣和藹:

“你煉氣之始,較尋常人晚上不少,缺了一份先天之炁,然自你李叔送你拜山以來,你的勤懇本道瞧在眼中。當年,本道亦如你一般,閉門潛修,不問外事。倏忽百年,光陰彈指即過。”

“現如今,見你心境有變,似是突破桎梏,本道也欣喜得很。”

“盼你志存高遠,腳踏實地。”

“是,弟子謹記。”秦宣躬身一禮。

吳老道坦然承受:“灌江山那邊有好訊息,也許你有機會進入上院。”

秦宣心中一明,應該是李叔在那邊奔走,創造了條件。

他很清醒:“現今尚早,我修為淺薄,未到入上院的地步。”

“無妨,至少機會是存在的。”吳老道微笑,對他的反應暗自讚許。

秦宣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出心中所憂:“那寒潭中的老龜曾對我動怒,會不會再來尋麻煩?”

“不必擔心。”

吳老道頗為篤定:“這老龜道行高深,卻在避劫,雲岫山日月輪轉,便是劫雲,它沒膽子鑽出地表。”

原來如此。

秦宣鬆了口氣,那老龜過於恐怖,脾氣又臭,出不得洞最好不過。

吳老道見他面有倦色,又問了幾句,便教他回去歇息。

秦宣返回小院後,先衝了幾碗花茶吃下。

待身心俱靜,復又盤膝打坐。

腦海中那一頁經文,正幽幽放光,這部九幽典籍,自然吸引著他,可‘陰陽殊途,陽世之人,無法修習’的警示之言,又令他躊躇不決。

‘既然無法修習,那滿足一下好奇也無不可。’

如此一想,就拿著元松觀的《小周天心法》,兩相對照,瞧瞧陰間與陽世法門有何差異。

於是靜心打坐,依著太上化魂的氣息指引:“以清入濁,以白化黑。念如止水,心似明璧。垢盡光生,返照太乙...”

小半個時辰過去,秦宣陷入沉思。

“果然是陽世之人修煉不得?還是說,我資質太差?”

秦宣堅信是前者。

忽然他想到甚麼,心念一動,把古鏡取了出來。

只見...

古鏡之中,正有一盤蒼白明月。

不對,上一回那盤明月已被取用在虎姜上,這是從何而來?

仔細推敲,方記起龜馱碑刻上飛來的那道白芒!

秦宣驚疑間,以水中撈月之法,把這盤蒼白明月撈了起來,入手之際,化為一團靈光。

下一刻,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靈光似電,直接鑽入他腦海之中。

方才任他如何催動都毫無反應的太陰化魂,此刻在腦海中轟然作響:

“煉魂化魄,魄化為炁,炁返為神,神歸虛寂...”

九幽無上心法,太陰化魂,竟自行在體內周天運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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