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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四章:過客與歸人3

2026-04-22 作者:鈍頓

第四章:過客與歸人3

兩天後,葉晴正常來回家照顧陳孝東。

"請問是葉晴女士嗎?"

一個年輕的聲音打斷了正坐在走廊發呆的葉晴。她抬起頭,看到一位身形筆挺的男生,戴著半框眼鏡,穿一身松綠色衝鋒衣,走近時,有一股淡淡的果子清香。

“你是?”

“你好,我叫劉放,是這裡的技術員,我來,是想把一個東西還給你。”

葉晴起身詫異道:“東西還我?”

葉晴不記得自己見過這個人,同時她注意到此人左手上拿了個紫銅燻爐。

“對,一個遲遲未歸的東西。”

劉放沒有告訴葉晴答案,而是將手上的燻爐遞給葉晴,那香爐的造型扁平,暗紫銅質地,上面刻著繁複的花紋。

葉晴並沒有馬上接過劉放手上的燻爐,因為對方並未說明來意,“不好意思,我想你可能搞錯了,這個東西不是我的。”

劉放點點頭,“東西的確不是你的,因為這個是我的東西。”

那這樣就更奇怪了,“既然是你的東西,那為何要給我?”

葉晴的問題,劉放也不好回答,他來前只是照著鎮魂使的指令,然後把玄參同他講的,按自己的話理解了一遍,再複述給葉晴,“你要是近期有困惑的地方,可以睡覺之前把這個引魂香點上,它會帶你找到你失去的東西。”

我失去的?葉晴納悶的接過燻爐,觸手時便覺得手上的香爐渾厚冰涼,"我不明白...??"

“我也是受人囑託,得知你在某一世,死後將自己魂魄的某一部分給了別人,現在那人將此物還給你,東西就封印在這個燻爐裡面。”

“哈?”葉晴是一名作家,一個想象力豐富的作家,她經常會和不同人聊天,嘗試去感受他們的想法,理解他們行為的出發點。

小說就是要有一些誇張的元素,才更具有表現力,更有看點,可落在生活裡,大家還是更願意接受認知範圍內的事,她覺得來人可能是八樓病房裡的某個精神病,雖然瞧著很健康。

葉晴低頭看著手中的燻爐,香爐有明顯的古老工藝品的痕跡,拿在手上,會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彷彿很久以前,她就見過此物。

香爐都差不多,她經常去博物館參觀文物,見到相識的物件一點也不奇怪。

回到病房時,陳孝東已經睡著了。葉晴輕手輕腳地放下果籃,坐在床邊看著他。在睡夢中,他看起來那麼年輕,那麼脆弱,完全不像一個即將被死神帶走的人。

若自己的原生家庭沒有那麼糟糕,會不會她現在愛人的能力會好一些?過去家庭帶給她的傷痛和缺失,即便長大後,也是不可能痊癒的,像陳孝東這樣條件的男人,若不是她封閉了內心的情感,葉晴都想不出自己為甚麼不愛他。

當天晚上,葉晴回到家中,鬼使神差地按照劉放的指示點燃了引魂香,好像這就是她今日最後一件待辦事項。

一縷青煙嫋嫋升起,帶著奇異的香氣,像是某種古老的花混合著雨後的泥土味。她躺在床上,看著煙霧在黑夜裡形成各種形狀,漸漸感到眼皮沉重。

就在她即將入睡的瞬間,劉放的話像一把鑰匙,突然開啟了她內心深處某個上鎖的房間,一些模糊的畫面閃過腦海——一個晴天,一輛馬車,一個倉促的承諾....

車軲轆漸行漸遠,一個身著藍色深衣的女子追在馬車背後,勇敢地朝前說著,我會等你,你相信我,我會一直等你....

良田村三面環山,位置偏僻,山裡野草叢生,村民四季以五穀勞作為生,平時少有到外面走動。

春日的雨來得急,去得也快。

八歲的辛夷光著腳丫子跑起路來,活脫脫一隻洪水猛獸,動靜巨響,她推開厚實的門板,和她的阿爺嚷嚷著,“阿爺,我要吃肉——”怕阿爺耳朵不好使,辛夷又重複了一遍。

肉?乖孫女要吃肉?阿爺轉而將辛夷想吃肉一事告知了春秋。春秋是辛夷的長姐,年長她九歲。

這家的兩姐妹平日相處不太融洽,經常會因一方無理取鬧而大打出手,辛夷的性子跋扈,總是既要又要還要,但個子矮小的辛夷打不過能獵殺野物的春秋,好在他有阿爺護著,在家裡,阿爺最疼愛的就是她這個小孫女,只要阿爺在家,哪怕辛夷把屋子弄的亂七八糟,阿姊也不能拿她怎麼樣。

仗著有人喜歡,就是可以胡作非為。

春秋嫌棄歸嫌棄,可家裡就只有一個還能跟她打鬧的小妹,父親和大哥皆因南國戰亂亡故,母親常年臥於病榻,阿爺年老體弱,要想在貧瘠的土地上謀生,做長姐的,就要被迫早早承擔家裡的重活。

春秋拎起褲腳,去河邊抓魚,一個時辰不到,她能抓到三四條魚,回去的路上,在荒草叢中,隨手摘一把芫荽。

回去把魚開背,放鹽和酒醃製,再用木棍撐魚、炭火烤制,翻面烤至兩面金黃焦香,鎖住鮮嫩汁水,熟了還沒等撒上芫荽沫,炙魚就進了小妹辛夷的肚子裡。

對辛夷來說,撒了芫荽的炙魚,就不那麼美味了。

“雖然沒有雞鴨牛肉,但是魚肉也很美味呀!”辛夷臉上洋溢著幸福,就像此刻手上抓的不是一串烤魚,而是一件神聖的物品,她正在用小嘴巴頂禮慕拜。

要是魚沒有刺就好了!!

“這魚要是沒了骨刺,定會被你這隻小饞貓一口吞進肚子裡,你還能享受到它的美味?”

“阿姊,你吃的也不少,就不要說我了。”

“抓魚是體力活,我吃多是應該的,但你就是純好吃懶做。”

辛夷賤嗖嗖道:“阿姊,能和這麼可愛的妹妹一起吃魚,那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如果沒有我,你就嘗不出這魚的美味了。”

春秋看著辛夷那副耍寶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臉蛋,笑罵道:“你呀,就這張小嘴跟抹了蜜似的,老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兩姐妹正說話,庭院外烤魚的香味把兩個村外人引了過來,有可能是逃荒過來的,恰值晚飯時間,一個穿著淺色胡服的男子上前詢問,模樣雖有些狼狽,但看的出是貴族子弟。

彼時春秋和辛夷就坐在門口用食,辛夷將膝蓋跪在椅子,半趴在桌上,專注眼前的炙魚,絲毫不受外界干擾,遠遠的,春秋的目光落在站在竹林樹下的另一名男子身上。

那男子緩緩上前,步態與表情異常風雅,面容生有幾分陰柔之美,他的目光輕輕掠過春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隨即禮貌地向春秋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春秋也施施然起身,後退了兩步,微微欠身回禮,雖然來人看起來應是良善之輩,但在這亂世之中,多一份小心總是沒錯的。

其中一男子見春秋反應冷淡,嘴角微微上揚,似是並不在意,隨後開口,聲音有些無力道:“姑娘有禮,在下與友人途經此地,聞得烤魚之香,腹中飢餓難耐,不知可否討些吃食?”

辛夷轉過身去,嘴巴還咀嚼著魚肉,腮幫子鼓鼓的看著外來人,隨後從椅子上蹦到裡面。

她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兩個不速之客,嘴裡含糊不清地問道:“阿姊,他們是誰呀?怎麼會跑到咱們這兒來?”一邊說著,一邊永袖子抹了抹嘴角的汙漬。

劉昌見丫頭吃的津津有味,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他輕聲解釋道:“小姑娘莫怕,我們只是路過此地,被這烤魚的香味吸引,這才冒昧前來打擾。”

“哦,”辛夷聽明白了,“你們是逃荒來的嗎?阿姊的烤魚可是要錢的,你們有錢嗎?”

春季下意識地用手將辛夷的嘴巴捂住,禁止她再口無遮攔,她略帶歉意地看向眼前的男子,尷尬笑道:“舍妹年幼無知,還望二位莫要見怪,這烤魚,若你....若公子和你的友人不嫌棄,可儘管食用。”

言罷,春秋輕輕拍了拍辛夷的腦袋,示意她莫要再鬧,只是她今日從河裡打撈的烤魚,也只夠自家果腹。

遠到是客,春秋去到屋內,下了米,拿了家裡剩下的半碗菜羹,再炒了一盤青豆,還有恭喜送的果脯,她一直沒捨得吃,總之,她把家裡能尋來的食物,都用來招待兩位道友。

院子裡的辛夷和劉昌,已順利進到議價環節。

“這兩條烤魚可是我阿姊辛苦打撈上來的,你們有兩個人,一人吃了一條魚,那就半買半送吧,你就給我姐一條魚的辛苦錢就行。”

劉昌聽聞此言,隨即朗聲笑道:“小姑娘倒是會做生意呀,只是我倆初來乍到,又遇饑荒,不瞞你說,現在身上分文不剩,要不我以物易物?”

辛夷歪著頭想了想,點頭道:“那也行,不過得看你們拿甚麼東西來換了?”

此時,春秋從屋裡出來,左手捧著一碗青豆,右手拿著果脯,真沒想到,平時吝嗇的阿姊,今天竟會如此慷慨。

辛夷也算趕上好日子了,小手立刻歡呼雀躍的朝著果乾伸去,很快被春秋打了回來,她使眼色的動作,也被離盛盡收眼底。

離盛這才注意到春秋的樣子,原來那會女子一直在伙房忙得不可開交。吃飯的時候,她又只顧著含羞低頭,剛才也是和劉昌交涉了幾句,但他二人,還未曾說上話。

辛夷看著春秋滿臉炭灰,笑嘻嘻道:“阿姊,你現在的臉,看起來像是從泥巴地裡爬出來的哈哈哈哈。”

春秋聞言,臉頰微紅,嗔怪地瞪了辛夷一眼,旋即躲得飛快,又回到伙房收拾了一番。

離盛看著這個可愛的女子,心想若非南國戰亂,他又逃亡在外,以往遇見這般可喜的女子,他定要撩撥一二。可他眼下哪有這個心情,食不果腹的日子,又怎會去想風月之事。

用過膳後,公子昌隨手取下腰間一枚玉佩,這是身上僅剩的一枚玉器,來的時候他們便發現,良田村荒僻,四周又被竹林擋著,最適合作藏身避難之所,恰好這裡也有空置的住處,二人忖量,決定留下小住一些時日。

春秋打小便在山裡,見不到甚麼貴重東西,但玉器成色好不好,她還是看的出來,一頓粗茶淡飯,哪裡能換來一塊玉佩,她當然不肯要,可手眼通天的辛夷比她快了一步。

辛夷將玉佩拿在手上晃了晃,見上面刻著複雜的紋飾,好像是一隻獸物,她也不知東西好不好,但能看出這塊綠石雕工精巧,她將玉佩順到自己袖中,隨即擺出一副似是小大人說話的口氣道:“我們家可不能頓頓能吃上肉的,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春秋再一次捂住辛夷的嘴,一臉的侷促道:“小孩子家家,胡說八道甚麼,讓公子見笑了,至於玉佩,我們不能收。”

說著春秋便要從辛夷的身上將玉佩翻出來,要不是外人在,她的動作定會像平常一樣蠻橫粗暴,才不會是現在這副小心翼翼又帶著幾分羞惱的模樣。

辛夷像條滑溜的泥鰍,左躲右閃,嘴裡還咯咯地笑著,讓春秋怎麼也抓不著,劉昌見此情景,溫笑道:“春秋姑娘,你莫要和我們客氣,一飯之恩,已經讓我們感激不盡,何況我們兄弟二人還要在此地小住一些時日,也許更久也說不定,日後還有需要姑娘照應的地方,這玉佩就權當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外面世道亂,這墜玉可比不上果腹之恩貴重,另外,鄙人自小習武,會點拳腳功夫,手上的蠻力最適合打獵砍柴的粗重活,女娥可只管交給我。”

劉昌說話間,玉佩已被辛夷鬼祟地揣懷裡,春秋見狀,自是不好推脫,只得無奈地瞪了辛夷一眼,轉頭對劉昌說道:“既然如此,那便多謝公子好意了,只是這玉佩若是公子心愛之物,日後若有機會,定當歸還。”

劉昌作揖道了聲謝,目光回到離盛身上,想他二人逃亡這十幾日,每日風餐露宿,狼狽不已,如今在良田村這相對安穩之地暫歇,只盼近來能少些波折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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