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永寂王2
齊家之人遇到強敵之時,都習慣先在腦海中推演一遍戰鬥時可能發生的情況,非要將進攻路線計算得精確無誤,才肯入場助戰。
破家則相反,破家人在戰鬥時最講究爭分奪秒,一旦判斷出對手實力,便會趁其不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佔先機,力求在最短時間內對敵人造成最大殺傷。
簡單來說,齊家人怕疼,為了避免鞭子打在他們身上,便會先算準鞭子的落點與軌跡。而破家人則不然,他們更習慣於直接迎上去,以快的攻勢讓對方連揮鞭的機會都沒有。
破家人最怕三樣,一怕老婆,二怕老婆管,三怕和齊家人並肩作戰。破曉光在戰場上暗自牢騷,卻也不得不承認,齊家的嚴謹在很多時候都幫他們化解了不少危機。
但此刻,面對鬼將永寂王強大的法則之力,以及變幻莫測的戰場陣型,他實在難以將大腦內建思考。
永寂王的攻擊卻愈發猛烈,在這場生死較量中,對方擁有著四兩撥千斤的能耐,而他必須用上千斤之力才能勉強抵擋,彷彿他今日只是作為鬼將軍的陪練。
若是再這樣,即使有“陽炎餘燼”作補充,也很快會靈盡。破曉光強壓□□內的波動,目光在戰場上迅速掃視,試圖在永寂王平靜的臉上找出一絲陣法破綻,抑或是齊碩士能及時支援的契機。
齊二貨,這該死的,破曉光用了罵爹喊孃的氣力,勉強從喉嚨裡擠出那聲帶著靈能波動的呼喊:“我說齊二貨,你要再不來幫忙,老子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青銅時痕尺在袖中發出蜂鳴,齊碩士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唸唸有詞,那些散落地面的公式與符號又再次被盤活,開始相互交織、融合,光芒之中,一股輕盈的力量洶湧而出。
齊碩士忙得像連軸轉的趕場人,在一番精密計算與細緻觀察後,他抬頭,對著巨大身軀的永寂王說道:“你的法則存在不少漏洞。”
他平舉時痕尺,在視野之中,整個大廳被密密麻麻的規則線所環繞——紅色的痛苦回放線、黑色的死亡時間線、灰色的遺憾迴圈線.....它們在三軍統帥的腳下匯聚成一個巨大的邏輯節點。
永寂王抬手,所有焦屍同步轉頭,炭化脖頸發出枯枝斷裂聲,時痕尺刺向地面三點鐘方向的規則交匯點——按照律感計算,那是時間迴圈的起始錨點。
尺尖與地面接觸的瞬間,青銅色波紋擴散,觸及的焦屍動作開始減速,隨後戰鬥進入零點五秒的時間回溯,就是現在。
炭屑紛飛如黑雪。
“這是甚麼?”永寂王的聲音混雜在一片噪音中,有些好奇的看著齊碩士手上的玩意,“幾十年前,我好像見過和你使用相同招式的蠢貨,你這術法,實在不堪一擊。”
民國時期,齊碩士的太奶奶和太爺爺先後不幸慘死於血骸王之手。二十三年前,齊碩士的母親在生產時離世,三魂遭厲鬼盜噬,覺魂更被煉化為惡靈,最終被他父親親手擊潰。齊家祖祖輩輩,都揹負著與鬼界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齊碩士自幼便聽長輩們講述那些慘痛的過往,尤其是失去人類記憶的母親徹底消失在他面前,每一字每一個畫面都如重錘般敲擊在他幼小的心靈上,進名校是齊家人的本職,獵鬼是齊家人的使命。
幾十年來,齊家晚輩一直遵從祖訓,刻苦鑽研獵鬼之術,努力用學識豐富邏輯,到了齊碩士這一代,更是不分晝夜的學習。
作為兩大鎮魂家族,破曉光小時候時常被母親破妙妙拎到齊家做客。齊家是當之無愧的高知家庭,破曉光對齊家僅有的印象,便是他們家有讀不完的書,從陰陽五行到量子物理,無所不包,齊家子孫多是學界精英,無一例外。
趁著齊碩士與永寂王對峙,破曉光從戰場中抽離,看向死死生生的大軍,他閉眼,任由大腦轉動,在永寂王下一輪攻擊到來之前,他們一定要化被動為主動。
怎麼樣,他的命都不可能在經緯司交代了。
是鬼都有執念,在獵鬼的二十多年裡,他見過很多鬼魂因為生前執念太深,即便化為鬼魂也不願離開。
有些鬼會長期徘徊在生前熟悉之地,執於未竟之事;有的厲鬼因對愛人思念,在愛人常住的地方夜夜哭泣;有的鬼因對仇人的怨恨,四處尋找仇人蹤跡,這些執念如同無形的枷鎖,將它們困在原地,無法解脫.....
那已是鬼將軍的永寂王,他的執念是甚麼?既然他的覺魂未被篡改,那他的執念必然與生前未竟之事緊密相連。
是對某場戰役的遺憾?或說是對某個人的深刻情感,又或許是對權力、地位的無盡渴望?
若想化解這場危機,必須先探明永寂王的執念所在,只要從根本上打破他的執念,它的魂力便會隨之削弱,他們才有機會扭轉戰局。
若是這時候劉放在就好的,有他手上的引魂香,便有機會入永寂王的夢裡一探究竟,不過永寂王並非普通厲鬼,焚香或許對他無用,即便強行使用,也極有可能被其強大的鬼氣反噬.....
怎麼辦?根本就無法近身,死去的暨兵會在某個時刻復活,即便齊碩士掐準時間,不斷調整戰術,僅靠兩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將焦屍全部殲滅,他們又如何近身攻擊?
難道真的要在無限迴圈中耗死嗎?
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每一次的行動都決定著他們的生死存亡。破曉光睜開眼,目光掃過戰場邊緣被戰鬥侵蝕得斑駁的暨國戰旗,場上約莫幾千具焦屍,焦屍會完好無恙的復活,那說明只有焦屍被操控?
四千鐵甲設口袋陣,雪夜斬赤狼部三萬三騎,沒錯了,這是永寂王生前最引以為傲的一戰,破曉光注意到永寂王每一次揮手時,左臂鎧甲縫隙都會逸散出幾縷暗金色流光——那是與幽冥鬼氣截然不同的存在,也許那是僵局打破的關鍵所在。
他深吸一口氣,趁著永寂王進入新一輪補齊焦屍,示意齊碩士找空隙再用一次靜幀技能。
齊碩士心領神會,迅速調整氣息,雙眼緊盯著永寂王的動作,尋找著最佳的時機。
永寂王雙手一揮,又有新的焦屍從地下爬出,戰場上的局勢愈發危急。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齊碩士瞅準永寂王補齊焦屍時那一瞬間,果斷髮動了靜幀技能。
剎那間,整個戰場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焦屍都靜止不動,破曉光抓住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朝著永寂王跳躍前進,但零點零五秒畢竟太過短暫,揮起的刀刃還在半空,絕對靜止就已湮滅。
正當破曉光無望之際,前方突然開出一道溝壑,催生的樹枝從地脈隆起,粗壯的枝幹相互纏繞,竟在瞬間構築起一道天然屏障,將洶湧而來的焦屍群硬生生阻隔在外。
破曉光只覺腳下大地震顫,一股溫暖而磅礴的力量順著腳底湧入體內,在天時地利人和的相助下,他成功衝向永寂王的左臂,向鎧甲縫隙揮去大刀。
彼時,周圍焦屍的攻擊如狂風暴雨般襲來,好在並肩作戰過幾回,隊友的默契都在,齊碩士在茍著最後一點力氣的同時,將時痕尺舉過頭頂,再次啟動靜幀技能,為破曉光爭取零點零五秒衝刺機會。
劉放衝進戰場,在對方技能溟滅前,發動無相毒瘴林,讓破曉光能隱蔽進攻方向,密集襲來的骨刃在毒瘴的掩護下紛紛失去目標,有的骨刃因慣性插入地面,有的在相互碰撞後發出清脆聲響。
憑藉著敏捷的身手,以及隊友的配合,破曉光一次次躲過致命一擊,終於靠近永寂王的左臂。
瞬間,他瞳孔驟縮,暗金色流光裡面藏著的,居然是半截斷裂的龍骨權杖!
他五指如鉤扣住杖尖猛力一拽,整片鎧甲轟然炸裂,永寂王先是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隨後將破曉光的身體狠狠甩到半空,破曉光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焦黑的牆面上,五臟六腑彷彿移位般劇痛。
他強忍著眩暈抬頭望去,只見永寂王左臂鎧甲崩裂處,無數符文如活物般遊走纏繞,將周身幽冥鬼氣撕扯得支離破碎。
原本籠罩在戰場上的陰冷氣息驟然消散,數千具焦屍同時僵在原地,爪尖距離齊碩士咽喉僅剩半寸的骨刃,突然碎成齏粉簌簌落下。
破曉光心中一喜,好在猜測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