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活在當下
“你還記得，我說過，靈均是一千多年前聖劍仙之劍吧，她便是縹緲峰的開山祖師，鳳瑤。也是這世上唯一一個飛昇時，上到了仙界，卻又重回人間的人。她還帶回了，我們齊家的先祖，齊仙遠。”齊微遠開口說出的三句話，讓萬芊芊訝然了片刻，一時不知從何問起。
“齊家算是違背天道，逆天而行，因此，天意降下懲罰，詛咒齊家永生永世不得與相愛之人廝守。齊家自天上而來，本就能窺探天機，擅長各種秘術，靈均便是先祖為聖劍仙所鑄。他們因愛墮天，在人間相守，但不過短短三十載，聖劍仙隕落。”
萬芊芊掐了下阿遠後腰的軟肉，實在憋不住，問道：“你是說，我們縹緲峰祖師和齊家先祖是一雙愛侶？你齊家不是一脈單傳嗎？我縹緲峰的開山先祖，似乎也不叫鳳瑤啊。”縹緲峰並不是家族繼承製，上一任宗主便不姓萬，下一任估計也不會姓萬。
若無意外，大機率是薛冰薛師兄繼任。
“沒錯，齊家是一脈單傳，鳳瑤是我的先祖，縹緲峰的開山祖師是她收養的一個徒弟，是她一手教出來的。鳳瑤死得很離奇，齊仙遠完全沒預感到，也沒測算察覺到。他本來沒將天道詛咒放在心上，沒曾想，那樣修為的人會那般早死。
“因而，齊仙遠將此事記錄了下來，傳給了自己的兒子，便是因此，齊家開始了幾輩人的試驗和自救嘗試，逐漸演變成了後來你們知曉的那般。若是想保住自己心愛之人，便要在平日裡淡化情愛，以期能在女方有性命之危時，能提前預測到危機。
“書中記載，有位祖先還試過與愛妻和離分開，說實話，結果來看，都沒甚麼好下場，齊家人都不長壽，女方大抵也沒獨活。我是在靈秀谷重開後，才找到這些隱秘的記錄，當時我想了很多，回憶了下小時候父母的相處，意識到或許我也和其他人一樣，誤解了很多事。”齊微遠一口氣說到這裡，才稍微沉默著停了停。
萬芊芊順著他的背，不自覺又把手伸了進去，這段日子下來，人被她養得稍胖了些，沒那麼瘦骨嶙峋了。
“不想聽故事了？”齊微遠一剎回神，感覺身上癢麻發熱，思路全跑偏了。
“所以，其實你父母也是真心的愛戀，甚至齊家每一代，皆是如此？”萬芊芊快速抽出手，不想讓他再纏個沒完，這人也不怕太縱慾以後精神不好。
“我那時候不確定，但現在想來，估計是這樣，齊家人好像沒法和自己不喜歡的人勉強在一起。”齊微遠摸了摸芊芊的臉，起身去洗漱了。
萬芊芊回思了下阿遠方才所說，大概明白了這個道理：齊家是因男女之情墜落凡塵，因而天道詛咒他不得長久，但齊家人不可避免還是會陷入這樣的輪迴裡。他們總會遇到自己心愛之人，卻又在各種努力後，早早失去那個人。
“還在想？不會是後悔答應嫁給我了吧？”齊微遠帶著水汽上床，說著話卻毫不猶豫把人攬進懷裡。
萬芊芊懶得搭理他的廢話，問道：“你怎麼打算的？與我成親後，也要故意冷落疏遠我？我反正不相信這世上有甚麼東西能讓我離奇早死。”
“我…裝不來也不想裝，如果我們只有十年，那我們就過好這十年，到時候我隨你一起走就是。”齊微遠已經拿定了主意。天道的懲罰是想讓他後悔自己為愛下凡，不斷感受痛失所愛的痛楚，若他相愛時能好好在一起，離開時能生死與共，那所謂和後悔和痛苦，都將不復存在。
這不過是個看不看得開的事，至少此時此刻，齊微遠覺得，當下的每一秒不愧對，便足夠了。
萬芊芊很滿意這個答案，抱著人蹭了蹭他胸口，點著頭道：“阿遠果然聰慧，我眼光真好。”
商定的婚期就在本年的深秋十月，算起來有些趕，但兩人都不是太介意排場的人，又都急著成婚，其他人也沒意見。
齊微遠想想耽誤的十三年，自然想盡快把人娶回來，他滿腦子都是畫冊上的好事，能等這麼幾個月已是極限了。
成親前，他們回了一趟崑崙山，去見張真人。那年給齊微遠聚靈還是傷了他，閉關一年才養好些，現下也快到他大限的日子了，他沒法飛昇，只有坐化這一個結果了。
齊微遠認真給師父告了罪，又介紹了芊芊，說了許多真心話，好好拜別了師父。
這之後他們悠遊了一陣子，快到婚期，便各自回了自家，準備大婚。
那一日縹緲峰和靈秀谷都很熱鬧，齊微遠按時來接親，二人先在縹緲峰行了一次禮，萬仞鋒和關潔都出席了，只是關潔沒與芊芊多說甚麼。
她曾經幾次三番勸說芊芊，齊家是個火坑，最好別往裡面跳。每回都被芊芊強硬懟回來了，母女關係從來都是冰凍三尺的。
這十三年她倒是一句沒說，也沒管過齊微遠，的確也輪不到她照顧，縹緲峰上上下下的漢子，能搭把手的都上了。
回到靈秀谷兩人又行了一次禮，這邊請的證婚人是齊微遠父母的牌位，張真人已經不適合遠遊，便沒有參加，只派丁敬之送了賀禮來。
向天星沒有來，他怎麼能眼睜睜看著這件事發生卻不做甚麼，便勸服了自己不看。傾心代他來觀了禮，臨走拐跑了丁敬之。
齊微遠也是醒來後才知道，自家這個師侄用上了魔界修復好的那處暮方小築，時不時便會去那邊與傾心相會一陣子，也在人界邊境之地安置了小院，有時也在那邊相聚。
這是近些年開始的，他還是頭回見著這一遭，但早沒了為師侄斬斷情緣的想法。他自己有情人終成眷屬了，哪裡好意思去拆散別人的姻緣。
一切儀式結束，最後才悄悄現身的是方天臨。齊微遠知曉芊芊這位師父為他做了許多，真心道謝後，想留長輩住下，被拒絕了。靈秀谷的確不適合修魔之人，壓制的陣法強烈，他沒有強留。
二人在靈秀谷待了沒多久，齊微遠便在說好的日子陪了芊芊回縹緲峰“回門”，而後留下來住了許久。
因為齊微遠算了算萬宗主的壽數，距離大限只有十幾個年頭了，想讓芊芊多儘儘孝。哪怕父女倆似乎沒甚麼好說的，能多碰個面，一起吃頓飯，也是好的。
而且這些年芊芊還能悠閒自在著過，再過些年，怕是許多事，都得尋到芊芊頭上了。
三十歲入登仙期的，世上獨一個，她又年輕，身邊還有個他，甚麼爛攤子會不找上他們呢？
齊微遠認了命，打算這些年先混著，纏著芊芊把想做的都做了，到時候雜務纏身，便沒有現在的好心情了。
這裡自然並不限於雙修和夫妻之事，他還有很多書裡看過的奇特之地神奇之景，都想帶芊芊一起去探究一下。
便是在這十年內，在某人的勤耕不輟下，萬芊芊陸續生了三個孩子，兩個哥哥一個妹妹。
萬芊芊不會帶孩子，不知道要怎麼管教，齊微遠在齊家受的教育大抵也是放任自流，因而兩把孩子丟在了縹緲峰，還是自顧自去外遊歷。
萬仞鋒教點劍術和修靈還成，和孩子相處也是沒甚麼經驗。倒是關潔很喜歡這幾個孩子，整天圍著他們轉，三個孩子也是奶奶奶奶叫個不停。
有一晚兩位不負責的父母想起了自家幾個孩子，聊了兩句嘴。
“你齊家不是一脈單傳嗎？我還以為有了老大，之後都沒這回事了。”萬芊芊自己也不是不饞某人身子，因而這事上素來由著他胡來，沒成想生了一個又一個。
齊微遠一聽這話，瞬間來了興致，纏上去的同時突然靈光一閃，道：“原來當初阿爹的測算是這個意思，齊家的測算果真靈驗。”
“你是在自誇？當初到底為了甚麼測算結果，你不惜犧牲自己，也要定下和我的親事？”萬芊芊不甘示弱，她現在對這事也很有心得，絕不會輸給他的。
“‘得此良緣，齊家綿延’，當初這八個字曾讓父親難以理解。齊家人的仙緣之人，本就能保證會生下齊家唯一的孩子，若是如此，這箴言有些廢話連篇。現在看來，原來芊芊是那個不一樣的人，這還是這一千多年來，齊家人頭一回有三個孩子呢。”齊微遠一邊忙活，一邊也不耽誤說話。
萬芊芊一時語塞，這測算結果，在當時看來，當真是多餘又雞肋，真心沒甚麼吸引力。難為這個人滿腦子只有完成齊家傳承任務，再去忙自己的事這個想法，否則他倆怕是還要兜許多年圈子，才會走到如今這一步。
回過頭看，這等候的十三年，可能也是註定的。
萬芊芊覺得阿遠想得很對，不管他們接下來還有多少年，天道詛咒是否那麼了不起，她只想抓住每一個眼前。現在，她和阿遠那麼好，他甚麼都肯陪她去做，哪怕路上她經常插手一些大小事，他也從不會不耐煩。這就夠了。
齊微遠也是一樣的想法，他曾經懷疑父母的真心，也曾怨恨修真界的冷眼旁觀，導致靈秀谷覆滅。他在縹緲峰待的那陣子，卻讓他動搖了很多想法。他雖然沒有芊芊那麼在意這人界的那麼多人，但也願意陪芊芊去做那些善事。萬一這些積的德，能讓他和芊芊多廝守幾年呢？
兩人在身心上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契合，這一晚自然好眠。
雖不知還有多少個日夜等在前頭，至少此刻，他們都是甘之如飴。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