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已有報應
姐姐還是當初十五歲時的模樣，萬芊芊看著冰床上的人目不轉睛時，萬仞鋒已經在短暫的停頓緬懷後，抱起了大女兒的屍身，轉頭示意方天臨把齊微遠放上去。
“萬宗主先處理女兒的後事，齊家小子交給我。”方天臨主動開口道。
萬芊芊轉頭看父親離開後，立刻將視線拉回齊微遠身上，默默看著師父為他施下一些儲存肉身的術法。
“丫頭別怕，他的靈沒有散，□□無損，會有活過來那天的。”方天臨處置好冰床上的人，轉身安撫了下臉色蒼白的徒弟。
說實話，萬芊芊不是很確信，但她想要去相信這件事，靈光一閃間，她急切問道：“齊家的生機珠不是在他體內，他教過我運轉的法子，我是不是能幫他運轉得試試？”
方天臨深深看了徒兒兩眼，才低沉地開口道：“他幫你完成了驅魔、靜心，最後一步，似乎便是運轉你體內的生機珠。”這幾件事說起來輕描淡寫，但在這世上，能以一道符咒驅魔，還是驅除魔君的附身，怕是隻有躺在這的這個人才能做到。
萬芊芊傻眼片刻後，忽然覺得自己太過遲鈍，她怎麼能在渡劫出差錯後，平安無事地度過，這人恐怕那時就把生機珠給了自己。所以他的傷才久久未愈，所以他後來才教了她運轉的法子。
“那我現在就還給他，師父，您先出去尋我父親，稍後我去找您。”她立刻拿定了主意，反正她會運轉，現在他更需要。
方天臨抖了抖嘴唇，最終只是點點頭：“彆著急，我等你。”雖然徒兒現在用得著這珠子，但也不是性命攸關的事，不過是傷勢復原得慢些，他也勸不動她。
萬仞鋒為萬窈窈做好暫時儲存肉身的靈力輸出，就安排了女兒的葬禮，先將這事交給了追著他來的妻子，沒人會比她更上心女兒的喪事。
他往回去看芊芊那邊的情形，就遇上了先行出洞的方天臨，聽他所言，點頭表示明白後，只感嘆了句：“天修齊家，竟出了個這樣的異類。”
之前聽了丁敬之那些轉述，加之修真界長期以來對齊家的認知，萬仞鋒對齊微遠這個試圖拐走自己女兒的齊家人，是沒有多少好感的。可是事實勝於雄辯，他親眼所見對方為了救芊芊捨身忘死，現在又聽說還是在明知道生機珠在芊芊體內的情況下，他很難不對這個孩子改觀。
這個女婿若是能活過來，讓他認下來，他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方天臨深有同感，但也不願多談，齊微遠情況很糟糕，這種狀態下重新還魂的可能性，其實很小。他談了點實事：“縹緲峰有甚麼上好的養魂燈嗎？”
“得去找找看。”萬仞鋒想到自己隨身帶著，以自己的靈力護養了一路的鎖靈囊，帶了這個才認識不久的人，去自家的藏寶庫。
安置好齊微遠的靈體，二人就在附近的石亭坐了下來。
“聽說芊芊那幾年在外……是您照顧了她好幾年，還教她修行，我這個不稱職的父親，當真對您感激不盡。”萬仞鋒一向不是個擅長客套的人，但這樣的恩情，道謝多少次都不嫌多。
方天臨也不推辭，點頭道：“芊芊很好，帶她那幾年，我也過得很好。萬宗主有話不妨直言。”
考慮半晌，萬仞鋒還是說了：“您是芊芊的師父，我個人對您絕對是毫無懷疑，但作為縹緲峰的宗主，為了人界安危，我還是不得不問一句，閣下的真實身份，您究竟是誰？”
方天臨目視著對方，兩人眼中都是沉毅與坦蕩，片刻後他開了口：“用你們的話說，我應該是魔界的尚上魔君墮滅，但我也曾是修真界的一員，當時的名字已經忘記了。現在的我就是方天臨，這百多年我都是這麼過的。”
萬仞鋒點了點頭：“是我冒昧了，此話再不提起，您對芊芊也不必說。那孩子現在心神不定，還請方兄多留幾日，我怕我很難安她的心。”
“那便打擾萬宗主了。”
二人這就談完，萬仞鋒帶了人去前谷落腳，安頓好一切，才提了養魂燈回靈冰窟去尋芊芊。
萬芊芊在縹緲峰參加完姐姐的葬禮，又休養了幾日，便耐不住性子，想要出去打探養靈的法子。縹緲峰是武宗，基本的鎖靈囊和養魂燈會用，但要讓一個人散掉的靈重聚，還要找回神智，很顯然只能另尋他處。
她自然找師父問過了，雖然師父不是玄修，但那麼幾年的相處，她知道師父對很多事都很博學，不止是修真界，還包括魔界的事。方天臨給她說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和建議，讓她多去找人問問，最後再來決定用甚麼法子，如何一種一種來試。
連師父都不敢保證甚麼法子最有效，說明他此前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形。萬芊芊自然明白這是甚麼意思，但她還是打起了精神，只要阿遠的靈沒有散，她還有百多年的時間，能試許多法子。
萬熠沒曾想妹妹好好回來了，那個妹夫卻成了那般模樣。好好送走了姐姐，沒想到妹妹沒留多久也要走，他和不太熟悉的父母親實在無話可說。但這件事他不能攔也攔不了，只寬慰了妹妹幾句，讓她抽空偶爾還是與自己用靈螺通訊。
萬芊芊答應下來，她離開時，方天臨也隨著走了，卻沒有與她一道。
萬芊芊先去了趟靈秀谷，谷中空氣已又開始渾濁。
漆三水說了齊微遠留下活血和催動陣法護谷一事，才道：“大概是我天資太差，這才第一回用少主的血催動陣法，效果就不太好，維持了沒幾日，已是現在這般。雖在谷中勉強還能生活，但養魂效果大不如前。”
萬芊芊點點頭，問過他活血剩餘情況，告知他後續還會定期給他提供，要他即便是在搬走後，仍要經常來催動陣法。雖不知道阿遠要多久甦醒，但上次多年封谷，他重建肯定非常費心費力。哪怕是隻能保持最基本的運作，她也想盡量維持著。
“谷中雖沒法長期養靈，但上等的養魂燈不少，我帶少夫人去換一盞吧。”漆三水說了點能幫上忙的，立刻前面帶路。
萬芊芊預設了這個稱呼，隨他去換了琉璃盞的鎖魂燈，卻沒敢換鎖靈囊，怕過程中出錯，便只是帶走了一個上好的鎖靈囊。這種事她不擅長，自然有人能做得更妥帖，她去尋便是。
第二站萬芊芊去了長明觀，對許鶴的下場她不太在意，他如何為蕭姽嫿謀劃那些坑害她與阿遠的陷阱她其實也不是很感興趣。但崔井賀還是一一告知了她，還說起了在蕭姽嫿的魔宮找回了被魔族抓住的江菁菡一事。
“據江姑娘所說，或許是她在被夢魘住時，透露了一些萬姑娘你的事，才讓蕭姽嫿把對齊公子的計劃，用到了你身上……”崔井賀提前說此事，是想看看萬姑娘的反應，他大概能猜到，她必會去靈璣閣，若到時候揭破此事，還不知道江姑娘會是個甚麼下場。
萬芊芊腦子似乎轉得有些慢，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木著臉說：“阿遠沒有甚麼弱點，歸根究底是我自己有破綻，才給了蕭姽嫿機會。再說，江姑娘已經得到了她應有的報應。”
崔井賀一時啞口無言，卡殼半晌後，沉默著引了她去見自家師尊，出來後才嘆了口氣。
萬姑娘口中，江菁菡得到的報復，他作為同輩人，心中大概有數：齊公子是江姑娘的心上人，哪怕她透露的是萬姑娘的軟肋，最後迴旋鏢卻落在了齊公子身上，這和她親手傷害了自己最愛的人，並無差別，甚至更加令人難以接受。
王真人這幾日也翻查了不少典籍，有了些養靈的法子教給萬芊芊，甚或哪怕她不來，他也會手書後找人給她送去。畢竟齊微遠對修真界而言，實在是敏感而重要，尤其是人界保護陣的陣心就在長明觀不遠處。若真沒了齊家人，這個陣法，不知還能延續多久？
萬芊芊離開後，下一站的確是靈璣閣，在路上，她遇上了一點小事。
大白天提著養魂燈趕路到底太惹眼，因而她都是將鎖靈囊貼身放好，將琉璃燈收在手鍊儲物器中。以她自己的靈力潤養鎖靈囊，大抵比養魂燈還是好上一些，畢竟阿遠還是生魂，活人用靈力供養應該差不了，就是有些耗費靈力。若非如此，她想一直把他揣身上養著。
她雖然不趕時間，但路上也沒有心情賞景，自是走得不慢，卻在經過一片竹林時，遇上了一個快速逃竄而來的人。
萬芊芊當即出手攔了下人，不管是誰在追他，她都能幫得上忙。若是對方有理，她就幫他們抓住了逃犯，若是這人落難，她自然不懼任何追兵。
下意識做完這個事，她抬手摸了下胸口，嘆了口氣。阿遠其實不喜歡她這樣好管閒事，但他應當也不會怪她。
等兩人一照面，萬芊芊立時拔了劍，靈均光華耀眼。
“竟是你！”那人赫然是前一年他們去靈璣閣路上遇到的李晉之，當時與他同行的道侶萬芳芳，被他吸乾了靈力和精魂，沒想到他還沒落網。
李晉之被人追之前本就受了傷，此時抵擋幾下已經發覺眼前的姑娘修為驚人，哪怕他沒有傷也絕不是對手。
“姑娘饒命！芳芳…芳芳她是自願的呀！”
“滿口胡言！”萬芊芊怒火上湧，不想再聽他瞎話連篇。
“姑娘又不是芳芳，如何知道她不是自願的？姑娘這一身修為與去年天差地別，難道不是與在下有一樣的機緣？”李晉之覺得這姑娘絕對是遇上了上佳的爐鼎，才能修為一日千里。
萬芊芊的劍停在了他頸邊，劍氣讓他出了些血，還不危及生命。
她是有些機緣，與他所說其實無關，但阿遠的確是自願的，他甚至沒有對她說過一句，他付出了多少，從來沒有。
萬芊芊左手握緊了拳，說實話，她很生氣。她一直以為，她可以保護自己和阿遠，她真的以為，一直是她在保護阿遠……
追來的人正是靈璣閣的弟子們，萬芊芊看看他們，沒再要了李晉之的命，把人交給了他們。她或許有些武力上的優勢，但判斷真偽和做出判決這些需要用腦子的事，非她所長。那些事，素來是阿遠來做的，她被去年路上的回憶擊潰了，整個人都渾渾噩噩。
那一夜的星空下，她為何沒有主動湊上去，親吻她心中的人……她為何那麼蠢……
萬芊芊隨了他們去靈璣閣，二話沒說先要了間房休息，花了許久才收拾好情緒。
阿遠還在她身邊，她會把他帶回來，所以她不後悔，不遺憾，她還有的是機會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