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爭名逐利
齊微遠靜靜看著，從方才楚師叔破陣，他便稍微定了心。雖然看得出楚師叔是在騙人，試圖嚇走這夥人，但對方也非愚不可及之人，恐怕必得吃點虧才會收手。
那位關師叔大機率並不在外面，但已經來了更厲害的角色，而且那個靈力波動他很熟悉。
對面這些人並非甚麼關係交好的團隊，各懷心思的情況下，一旦為首的人崩盤，立刻就會樹倒猢猻散。
差不多是蔣元隆話音落，齊微遠轉過這些心思的同時，頭頂上方傳來一個輕微又清脆的叩門一般的聲音，拉在這所大宅外的防護陣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蔣元隆臉色霎時慘白，其他散修更是面白如紙。連楚雲天都眉頭高聳起來，他略微不解地抬頭望著夜色。
莫非卓爾私下跟來了？他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的，登仙啦？一時半會，他很難接受這件機率太小的事是真實的。
不論是護山法陣還是防護陣，一般來說，同等階的人可以破陣，但要麼只是破開某一處，哪怕全開也難免靈力碎片亂飛。要將一個渡劫期的人拉的陣法瞬息間摧毀到無影無蹤，那非得是上一個等階的人。
“現在，諸位還不快走嗎？”齊微遠忽然微笑著問道。
蔣元隆二話不說飛身而去，其他人踉蹌著跟上去，幾道飛刀飛劍迅速消失在天邊。
又挺了一會後，確定他們跑遠，楚雲天鬆了口氣，整個人身形鬆懈下來。望了望宅外，他開口喚了句：“是卓爾師兄嗎？還是其他高人？齊師侄大機率是我們縹緲峰的姑爺，有甚麼事，還請您現身相談？”
齊微遠低笑出聲：“人已經走了，大概是過路的好心人，我們快走吧，省得那些人回頭再追來。”
看他似乎對來人有判斷，楚雲天和李雙雙不自覺猜測：莫非是張真人親自下山來為徒兒保駕護航啦？
但經歷了剛才這一出，哪怕縹緲峰弟子們都有傷在身，他們還是連夜趕往靈秀谷。
齊微遠在路上就向他們保證，只要他回了家，很快就能給各位師兄療傷。
這事沒人要懷疑他，楚雲天想問的是那夜路過的好心人究竟是誰？但從齊微遠之前所言，他不像是會給出明確答案的樣子。
此時，那人眼見著他們即將順利抵達目的地，他立刻飄然遠去。乖徒兒交代的活他已圓滿完成，他還來得及轉回去再尋她聊兩句。
至於匡義的生死，還得說回望鼎門那邊的情形。
顧雙御率眾往山上趕，看到山腳下和山道上守著的都是魔族，確認過他們是刀劍雙修的雙絕門來人，倒沒為難他們，直接放行。
看來局勢已得到有效控制，顧雙御把大部隊留在山腳，自己帶了陳百竹、靈璣閣幾名弟子，還有自家幾名弟子直奔山頂。
差不多是同時，匡忠帶著金鈴兒幾人來到前面，發現望鼎門弟子死傷大半，少數被控制住，正聚集在一起抱頭蹲在一處。暫時沒顧上這些，他們沒再躲藏，快速來到紫薇堂前。
向天星和萬芊芊還在對戰蕭姽嫿，他二人並非第一次合作迎敵，哪怕向天星換了魔力攻擊，也不影響他們之間的默契。蕭姽嫿沒料到這個在邊境之地見過一次的小丫頭，這麼短短一陣子沒見，竟變得如此厲害。
左支右絀之時，察覺到顧雙御的氣息，蕭姽嫿對天放出一道黑色訊號，自己也在一次大的魔力釋放後，脫身逃去。幾乎同時，那些來幫忙的高階散修也四散逃去。
山下等到撤退訊號的群魔，毫不戀戰立刻追隨著自家魔君而去，畢竟若是掉隊，不是被殺就是被留在人界遊蕩。能開兩界通道的魔族有限，小嘍囉們生怕跟不上。
萬芊芊有些失望，從空中翻身躍下來，抬手接住自己的佩劍長天，劍尖一抖，對準了地上打坐一般端正坐著試圖破陣的匡義。
向天星也沒去追，他和蕭姽嫿必有分出生死的一天，但大概不是今日。他先去看了早先為自己擋住蕭姽嫿一擊的傾心，確保她沒有大礙，才轉回來參與公審。
“你要殺我？我有何過錯，非得死在你手下？”匡義放棄自救，抬頭看向他身前不遠處的少女。
萬芊芊微微歪頭，答道：“你害死了阿城、大頭和虎子，還追殺丘大哥，我不該殺你嗎？”
“當時我還並不在宗內，他們也非我所殺，澄風如今不還好好的？”他說到這裡時，所有人幾乎聚齊。
“她殺你理由不夠充分，我總夠了吧？”顧雙御落到匡義身前，擋住了萬芊芊，繼續道，“我徒兒邊連哪裡得罪了你，你要夥同魔族一起殺他？由此可見，你勾結魔族，殘害同道，人人得而誅之。”
“我從未與你們修真界有矛盾衝突，你聯合蕭姽嫿試圖暗殺我，我殺你無可厚非吧？”向天星沒有多說他慫恿各大宗門入夥一事，畢竟他是魔界之人，這種事輪不到他追究，他只是下意識會站在芊芊的角度這般考慮。
“魔君閣下這可冤枉我了，是你大張旗鼓打來，蕭姽嫿才想藉機殺你，我可沒有和她同流合汙。再說我暗殺你一事，難道不是情有可原？你隱藏身份潛入人界，還矇蔽了齊家和萬家兩個孩子，我懷疑你別有用心，甚至懷疑你就是天算中的滅世魔君，想要趁此良機抹除這個隱患，有何不可？”匡義有條有理地狡辯道。
齊微遠不在這裡，向天星和萬芊芊一時哽住了，竟然很難反駁他。
匡忠對於弟弟的執迷不悟有些聽不下去，上前蹲身問道：“我們先不說你與魔君的糾紛，你為何要殺雙絕門與靈璣閣的弟子？”
萬芊芊驚訝地對照著看了匡忠和匡義，暫時沒有發問。隨即她察覺到有人上前，這才發現鄭佳宛和江芷玥都來了，她友好地笑著衝她倆點頭。
鄭佳宛回了一禮，江芷玥則只是簡單頷首，同時神色有些不自在。
萬芊芊沒多想，轉頭就聽到匡義忽然情緒激動起來的答話。
“我為甚麼要殺左邊連？還不是顧業成留的這爛攤子，望鼎門基本落到了武宗之末，再這樣下去，我們與那些散修宗門有何區別？縹緲峰的大弟子入仙了沒甚麼可說的，雙絕門和海魂派宗主已經登仙，大弟子要是再入仙，那不是要把我們甩得更遠？”
“這……”一時眾人啞口無言。
“其實左邊連還是段亦君，對我來說都行，是他自己選了去郊外除魔，我只是選了更方便擊殺的那個。至於那幾個做偽裝的魔族，不過是顧業成助我一臂之力，事後我已殺死他們，勾結魔族這種罪名大可不必安到我身上。正相反，你們不主動殺近在眼前的魔君，我不是努力去做了嗎？”
“……”
圍成一圈的人都被他無恥又自我的一段話驚呆了，居然回不出甚麼話來堵住他的嘴。其中，江芷玥聽他提到段亦君，悚然的同時，眼中閃過幾許殺意。若當初去城郊的是她與段亦君，看來今日來替他們報仇的，就是師尊與妹妹了。
“先不說你家弟子有沒有入仙的，你自己也沒有登仙啊？”萬芊芊在一片靜默中，問出了一連串雖然正確無比，但令大家都很無語的問題，“你不如別人，想到的法子就是害別人？為甚麼不是自己努力超過別人呢？”
她這個提問可算是踩到匡義的尾巴了，他一下子跳起來吼道：“我沒有努力嗎？你有資格說這個話？你看看你，作為萬家的女兒，天賦驚人，坐擁縹緲峰上佳修煉地，你回家才多久，便已經渡劫成功！你看看我們這些人，三十歲入仙已經是佼佼者，六十歲渡劫就算了不得了，你今年才多大？”
現場的人雖然感覺對話內容有點跑偏，但匡義口中所言，聽起來沒有謊言，不少人心底也感慨起萬姑娘的天賦超絕來，不自覺往她看過去。
萬芊芊睜大眼望著他，半晌才道：“你沒有天賦，就是你去傷害有天賦的人的理由？這世上本就是沒有天賦的人居多，你的天賦也好過了許多人，他們也沒有來殺你啊？”
匡義張口要答，卡了一下才道：“那是他們沒機會沒本事，但凡給他們機會，你當他們不會來殺？”
金鈴兒忽然接話道：“匡義你這話就不對了，這位匡師叔天賦應當不如你，才會被你用鎖靈陣關住，可你看，他經過這些年閉關修煉，自己衝破了你的陣法。”
“這說明他倆天賦差異不大吧。”薛冰忽然從旁搭話道。
段曲抬手揉了太陽xue，弱弱地出聲道：“既然他已經承認是出於爭名逐利和妒忌之心殺死同道，我們是不是先就此判定，如何來處置他？”
顧雙御立刻點頭：“這位小師侄說得對，匡義，你殺死邊連還將他滅魂，我要你拿命來還，你可有怨言？”
萬芊芊隨著點頭：“好有道理。顧宗主，我申請替我的朋友們先還他幾劍。”
“師尊，我要替左師兄先給他一刀一劍。”鄭佳宛積極參與，手中兵器已按捺不住。
“關師姐的仇，我們也要報。”江芷玥主動言道。
匡忠聞言僵在了弟弟身旁，但他還是艱難開口道：“我知道他罪無可恕，還請諸位手下留情，就別折磨他了，給他一個乾脆的了斷。另外，我這弟弟雖然誤入歧途，但念在他這些年來，對修真界曾有一點功勞，還請將他的魂魄交給我。我保證會為他念經渡化，待他徹底淨化後，再送他往生。拜託各位了。”
所有人都往顧雙御看去，這裡能發號施令的很顯然是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