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求仁得仁
“放開我——我要殺光你們！殺死你們！”許嵐峰暫時被困在了陣法中。
離得近了，幾人都看清他黑影中的面容，與許滸淞有三四分相似。
“齊師弟，現在怎麼辦，能驅散掉他身上的魔氣，讓他變回普通人嗎？”許滸淞只能求助這裡唯一可能有辦法的人。
齊微遠猶豫了一會，池中的陰氣還在湧入陣法中，他們困不住這個人魔太久。驅邪也有不同的方式，他不知道該不該和盤托出，因為許師兄明顯會選更有風險的那種。
“齊師弟，你說吧，只要能救我弟弟，我甚麼都可以做！”許滸淞點頭謝過身後的萬芊芊，急切衝到了齊微遠身前，眼看著就要跪下去。
他最初想的是入禪宗，可是修禪需要靈根，他完全不是那塊料。後來他又去過崑崙山，山上的仙師們卻說他是天生的武修，於玄宗一道無緣。最後他無奈之下去了武當，卻也只能入外門，陣法和驅邪學得很一般。
齊家不一樣，他們修天道，與禪宗的淨化不同，據說還有自己的一套淨轉方式；哪怕齊師弟不會這些，作為崑崙山弟子，驅邪也是他的拿手本事。
“許師兄，令弟的情況比較危險，他現在的等階還在持續上漲，我們能順利驅邪的機會不大。哪怕我們用盡靈力去做，若他堅持要修魔，以我們幾人之力，是無法在短時間內，驅散整個院子池塘裡的邪氣的。那樣即便我們驅散了他身上的魔氣，他繼續吸取邪氣轉化，我們就是徒勞無功，大家都會很危險。”
齊微遠試圖勸服許師兄放棄，因為在他們耗盡靈力後，許嵐峰再化魔，這裡能對抗的就只有芊芊，她一個人要保護這麼多人，未免太難為她。而且芊芊素來不肯拋棄任何一個人，他不想再讓她如以往那樣以命相搏。傾心魔力尚可，但恐怕她只會保護向天星，指望不上太多。
“還有我，現在能升了嗎？”萬芊芊不負他所擔心，積極想去做這件事。
“齊師弟，這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們都跟著我冒險，你給我最適合我的那個方法吧？”
齊微遠拉住了要跪下去的許滸淞，扭頭看了眼在陣法中奮力掙扎的許嵐峰。他沒有兄弟姐妹，但此情此景，很難毫不動容。
“齊師兄入仙期的靈力，若你願舍卻此身，以自身所有渡化他身上的所有魔氣和冤孽，而他又不排斥你的以身代之，那你們可以一換一，你消散於世間，他變回普通人。但這實在太冒險，若他執迷不悟，你可能會白白犧牲，他不過是驅邪完成，如我方才所說，他還會再入魔。”
他這話一出，一圈的人都欲言又止。
江菁菡和傾心都在操控藤蔓，無暇開口。另兩名少年不知道如何勸，只是明白了齊微遠之前不肯直言的原因。
萬芊芊則是關注著許嵐峰，發現他都停頓了一秒。到底是兄弟，怎會毫無感情？姐姐當時二選一選擇了救她，現在這樣一換一的局面，她很難給出自己的看法。若是她有辦法能救姐姐，她那時候是不會管自己怎麼樣，一定會去做的。
許滸淞很快給出了一樣的選擇：“就用這個渡化的法子，齊師弟告訴我，應該怎麼做！”
弟弟還能變回正常人，哪怕只有一絲機率，他也要盡力一試。
“我不要你救我！許滸淞，你休想證明你比我強！我願意入魔，你管不著我！”許嵐峰忽然在陣中參與了他們的決策。
話音落，他吸取邪氣更快速，顯然是想趕快逃出陣法，避免被渡化。
齊微遠沒再遲疑，這個渡化方法並不難，難在付出的一方真心誠意，顯然許師兄不缺這一點。
“我們稍微退開些。”齊微遠邊說邊做，同時開始對著池塘畫陣驅邪，用不著去對許嵐峰畫陣，那先驅除外部邪氣也算聊勝於無的幫助。
丁敬之和向天星看他所為，跟著默默畫陣。
“阿遠，他們沒有辦法都得救嗎？”萬芊芊緊緊跟在齊微遠身邊，心情低落問道。
“有一個唯一的正解，不知道算不算得救，但此事不可對人言。”齊微遠低聲安慰她。
萬芊芊領悟到了天修的不同，在玄宗和禪宗之外，天宗似乎確有一條不同的天道。
江菁菡和傾心還在控制藤蔓，眼睜睜看著許滸淞進到了法陣之中，他整個人身上靈光大亮，變成了一個發著強光看不清的人。
向天星看得出來，這與他年幼時見過那兩個人的偽裝不同，許滸淞應是調動了自身全部靈力，要去做殊死一搏。
丁敬之和他一樣，都只能在心底祝福，期盼許嵐峰能解開心結，接受許滸淞的渡化，否則這樣的犧牲太過讓人心酸難過。
“芊芊，等會若是陣法破開，救我。”齊微遠看芊芊神色，當即不再繼續畫陣，反而飛身去到了陣法旁邊，開始高聲唸誦一些經文。
“這是禪修才學的《迦南經》嗎？”向天星靠近芊芊身邊，問了同樣過來戒備的丁敬之。
齊微遠此舉大出所有人意料之外，他們自然都看得出來這很危險。
丁敬之搖了頭：“應該是天修的內容，問江姑娘或許更清楚，我只能猜測是一些清心之類的經文。”
江菁菡此時恰好握著水靈珠也來到此處，輕聲回應道：“是淨化往生，輪迴流轉的經文。參悟天道不足的人，念出來也無用，齊師兄悟性很高。”
萬芊芊站在那裡握緊了拳，更深刻體會到看著別人拿生命冒險去救人時，自己無法阻止又無能為力的擔憂和難受，她難得反省了一下，以前太少顧忌到身邊人的感受。
齊微遠唸的經文彷彿自帶靈力的聲波攻擊，進入陣法之中許嵐峰耳中，讓他的抗爭不再那麼強烈，許滸淞的渡化也進行得更順暢了。
“池中陰氣不再那麼快湧出了。”丁敬之鬆了口氣，繼續畫陣驅散陰氣的同時，考慮了下是否先結陣短時間封印住池塘中的陰氣。
“希望小許師兄能想通，不讓許師兄的付出白費。”江菁菡察覺藤蔓不再那麼難掌控，總算能放鬆些，說出自己的美好祝願。
“路都是自己選的。”向天星看了眼芊芊，此情此景很難不聯想到水鏡中那一幕，他還記得結丹時芊芊的心結，也不知她此時心裡在想甚麼。
萬芊芊感應到了他的關心，卻沒空挪開視線，說好了阿遠的命歸她救。她本有些唏噓這兄弟二人的命運，從阿遠強行介入去助陣後，她整個心神就都在他臨走那句“救我”上。
誠然每個人的命都很重要，但這一刻，萬芊芊意識到，有的人對她來說，是比其他人更重要的。
不知過去了多久，許滸淞的白色靈光把許嵐峰也包裹了進去，陣法中的反抗力量徹底停住。江菁菡召回了藤蔓，收起了水靈珠。傾心亦停下了輸入魔力，在向天星身旁喘著氣休息。
“結！”丁敬之剛才一直在畫陣，此時先封住了池塘陰氣的外洩，雖然耗損有些大，但擋得了一時片刻也是好的。
向天星也在戒備，若是陣破，至少齊微遠不該死在救人上，那會讓他非常不愉快。
“陣開了！”傾心剛叫出來，身旁一道身影已經快速閃過。
萬芊芊在預感到的時候就飛了過去，從後想抱住人拉跑，沒想到撞進了一個懷抱裡。
齊微遠唇角微彎，摟緊人帶著她退遠些，路上就輕聲說：“他們的確是兄弟，都選了最正確的那個選擇，已經沒事了。”
“甚麼意思？”其他人仍舊關注著那邊發著光的一團疑雲，同時靠近他們問道。
“許師兄選了以身代之，以魂滅為代價抵償小許師兄入魔的罪孽，渡化小許師兄重新做回普通人。小許師兄有三種選擇：其一，他不接受，那渡化就只能起到驅邪的作用；其二，他接受，那他就能變回普通人。”現在已經沒有甚麼危險，齊微遠向大家完整解說了下。
“那他選了第三種？”萬芊芊驚喜地睜大眼，她想起了阿遠說的那個唯一的正解。
齊微遠點頭：“小許師兄選了，他自己承擔入魔的罪孽，以自己魂滅為代價，讓許師兄做回正常人。”
“那他們倆都會沒事，馬上就都能變回普通人了？”江菁菡口氣中滿是喜悅，雖然過程嚇人了些，結果聽起來很美好。
其他幾人就沒有這種欣喜的神色，多少能知道世上沒有這麼便宜的好事。
齊微遠搖了頭：“他們都會死，但是淨轉已經完成，他們都會去往來世。往生對他們來說，也算是某種最好的結局吧？”他說到最後，往站在身旁的芊芊看過去。
萬芊芊立刻點了頭：“這樣很好。”她真心這麼想，若是當年她能有這個選擇，她一定也會這麼選。何況阿遠是為了她，才促成的這個結果，她很感激他這份貼心。
江菁菡稍微有些失落，轉回頭看到光球逐漸微弱，兩個人的身影漸漸清晰，她有些鼻頭髮酸。雖然和許師兄相處不久，但她有個姐姐，很多畫面在眼前閃過，她更能體會這種情誼，不免為他們遺憾難過。
“所以他是為了救弟弟，才從武修轉玄修？”向天星肅然看著那邊，似乎在感慨這修真界也並非沒有真情。
“也算求仁得仁。”丁敬之目視著靈光散成萬千螢火一般，兩個男子相擁著倒下來。
“我們到時候問問他們是哪裡人，把他們送回去安葬嗎？”江菁菡吸了吸鼻子，提議道。
“算了，聽起來就是那些人多嘴多舌才破壞了他們兄弟感情，不如就地掩埋吧。”傾心積極參與。
“這些事輪不到我們做主，等驅除了此地的邪氣，我們將屍身帶回，由武當外門弟子送回師門決定。”齊微遠拿主意，其他人挑不出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