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仞歸一
“照晚!”格薩王左劈右砍,幾個迫不及待搶著鉤住女人魂魄的靈魂收割者被他砍成幾截。
“呵!原來你們這些魑魅魍魎也無法逃脫七星龍淵劍的鋒芒,我說撒旦為何處心積慮要得到這把寶劍?!”
他伸手抓握了一下,手指只是在女人魂魄中穿過,隨後他握緊了拳頭,“你等等我,待為夫殺了這妖孽,等到這山谷清平,我必與你不離不棄。”
女人魂魄點了點頭,化成晶瑩剔透的顆粒,那些顆粒重新回到骷髏衛兵的身上,再次與那些失去了血肉計程車兵化為一體。
已經橫七豎八的骷髏衛兵翻身坐了起來,有的按按自己的手臂,有的裝上身邊的腿腳,拼拼湊湊再次成為格薩王的親兵衛隊。
而此時的格薩王舉頭望向半空,只見剛才還在通冥衛戍守護下的撒旦已經不見了蹤影,通體黑色的劍鞘隨著撒旦的離去也消失殆盡。
魂魄穹頂因為靈魂收割者的離開竟然閃出了幾道縫隙。
與此同時,逐漸消融的雪山突然加快了速度,只是幾秒的閃回,地面上突然升起一道強勁吸引力,所有在山谷裡的生靈都晃了幾晃。
“慕婷!”
格薩王厲聲呼喊,四下環顧,空氣中只餘幾滴尚未滴落的血跡,而慕婷早已不見了蹤影。餘光裡,最後映入眼簾的,只剩一抹鮮紅喜服的殘影,以及鮮血噴濺後,撒旦唇邊那抹陰邪的笑意。
他低頭望了下去,內殿中的水榭裡面升起一個長方形的鐵盒,鐵盒的一側像皇宮大門那樣開啟。
“電梯?”隨著那門緩緩關閉,向斯失聲叫了出來,格薩王疑惑地問道,“甚麼是電梯?”
向斯來不及解釋只好說道:“撒旦挾持了慕婷去了那裡。格薩王,你不是說過,智者幫你建立的工事就在內殿之下嗎?”
“正是。所以這個所謂的……‘電梯’也是可以通達到工事之內的嗎?”
“沒錯!”向斯急匆匆地解釋,回想到趙銘偲的日記和在雪屋看見林宇的闖入,他心底已經有了猜測,趙銘偲一定是沒來得及把事情做完就被林宇殺害了,“我記得你說過,工事還未建完,智者卻不見了蹤影?”
“確實如此,智者是突然消失的,很多事情還未交接完畢,本王也已經身首異處了,甚至沒來得及將如此重要之事告訴王妃。”
向斯的眼睛眨了又眨,伸開手掌,掌心的上方正是慕婷殘留的幾滴血跡,那鮮血在空中爆裂開來,隨後化為細小的分子,化於無形。
而那些細小的分子在消失前全體停頓了一秒,向斯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發現血滴分子消失的方向正是朝著雪山的方向。
捲風形成的風牆已經灰飛煙滅,通冥衛戍自知無法撼動向斯的軀體,變換了方向,集體向下衝了過去。
向斯這才看見水榭附近的三人,正是何彥雄,伍麟和好久不見了的高霽月。
“你們……”向斯眼框一熱,自言自語地說著,“那兩個人也是我的朋友。”
男人輕輕踱了下腳,“去水榭。”
一眾骷髏士兵迅速調整隊形,穩穩地託著向斯,朝水榭方向趕去。才走出不遠,格薩王便望見水榭中的巨蛋發出聲響,“喀拉喀拉”幾聲,恍如雛鳥即將破殼。
說時遲,那時快,蛋殼中央驟然伸出兩隻乾枯的手臂。向斯猛然喝道:“他出來了!”
撒旦如惡鬼般從那巨蛋之中鑽出。
他身上已不見那件黑色袍服,一張破碎不堪的人臉幾乎辨不出模樣,唯有那對黃色的雙瞳格外醒目。焦黑的手臂撐在蛋殼破裂的兩側,彷彿深淵裡的惡鬼,正緩緩向上攀爬而出。
“你終於肯出來見人了。”格薩王悠然笑道,“其實,你還是鑽進那件黑袍裡比較好。你真實的樣子實在是太醜了!”
伴隨撒旦一同出現的,還有他那已恢復大半的下半身,一條粗長的蛇尾,黑色鱗片片片炸立,閃爍著幽冷的光。
他撐起上身,伸出手,挑了幾個合意的通冥衛戍,將它們塞進了自己虛空的上半身裡。
無腦的通冥衛戍挨挨擠擠的擁在他的身體裡,同一時刻,它們全部睜開了本就無神的眼睛。
“你們都得死!”
撒旦的聲音如雷霆震動著整個山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在山澗裡層層迴盪。那聲音不似從喉嚨發出,更像是從深淵深處擠壓出來的嘶吼,尖銳又沙啞,連帶著他胸口的那些妖魔,彷彿萬千亡魂在與他一同吶喊。
山谷的巖壁被這聲音震得微微顫抖,碎石從高處簌簌滾落。風聲驟歇,連草木都在這聲震喝中發出顫抖。那聲音一遍遍撞擊著四面的山壁,迴響交錯重疊,如同末日的喪鐘,向所有還在喘息的生命昭示著死亡的降臨。
躺在地上的男人鯉魚打挺般跳了起來,按動著手中盒子的搖柄,一陣嗡鳴聲之後,穹頂之上露出的裂縫突然露出了黑壓壓的東西。
“那是何物?”格薩王有些驚異地看著那些慌不擇路的魂魄,那幾處少了靈魂收割者的束縛,露出明亮又耀眼的光澤。
“那是我公司的無人機。”向斯的聲音裡帶著喜悅,他低頭看向伍麟,隨即又想起地下黑洞的吸引力,露出縫隙的地方並不止一處。
而這些事情,伍麟應該還不知道!
“伍麟!”向斯忍不住大喊道,“下面!讓無人機從下面過來!”
“臥槽,這老小子原來是條黑蛇啊?不對,怎麼長著一張人臉?哎,不是,你這臉怎麼跟被人踩過似的?”
伍麟一句接著一句,完全沒聽見焦急的向斯對他的警告,這時的撒旦不得不又想起來與他在山谷裡面初次見面的時候,“愚蠢的羔羊,你要為你的無知付出代價!”
鋪天蓋地的通冥衛戍都朝著伍麟的方向蜂擁而至。
和伍麟在一起的何彥雄突然明白,自己和向斯身上都有噬血石,他掏出口袋裡的石頭往伍麟和高霽月身上各塞了一個,“拿好!”
“伍麟,地下黑洞已經開啟,趕緊把無人機遙控到離咱們近一些的方向。”
“甚麼黑洞?”
高霽月在一旁看見了半空中急切的向斯,她抓住伍麟的手臂狠狠的擰了他兩下,“讓你遙控你就趕緊遙控。”
“嘶!好好好!”
大型的無人機一邊閃著亮光一邊沿著低空飛行,路過通冥衛戍聚集的地方,還順帶著扔了兩個裂解榴彈,伍麟看著那些被炸飛的碎屍肢體,得意洋洋的笑道,“老何,這是你們公司的主打產品,不過我稍稍改進了,正好給彙報下改進成果。”
對於伍麟這種任何時候都有的樂觀態度,何彥雄哭笑不得,可看到那些被分裂的通冥衛戍繼而轉化成透明液體,他驚訝地詢問著,“這也是你們公司的最新出品?”
“那當然,這是小斯今年的最新力作,把垃圾轉化成能自然降解的有機物,絕對的環保又賣座!不過我可不能告訴你我是怎麼改裝的,這可是商業機密!”
向斯看見無人機到來,剛剛鬆了一口氣,不過是片刻的功夫,他就看見撒旦那還沒有完全變化的胸口中間露出一抹紅色的痕跡。
反射星雲的光芒因為魂魄穹頂的開裂,已經越來越多的照耀著山谷的大地,只是那開裂的位置並不是正對著雪山,地下黑洞和反射星雲的連線如同2G的網路那般,時有時無。
這下在場的眾人都看出來了,這魂魄穹頂正是撒旦的殺手鐧,不僅能讓他恢復真身,還能像干擾器那樣,阻擋了黑洞和反射星雲的連線。
“你們是覺得風眼洞會把我再次吸收回去?”撒旦發出一陣狂笑,胸口當中通冥衛戍在他的命令下將那抹紅色高高的舉了起來,“愚蠢的羔羊,你們以為搭個祭臺,念兩聲咒語,就能開啟神聖的上古秘術?”
他低下那張破碎的人臉,伸出長長的紅色蛇信,在那抹紅色上舔了又舔,“真鮮美啊!不管怎麼樣,我還是要感謝你的,格--薩--王!”
他拉長了聲音,抖動著漆黑油亮的鱗片,“感謝你給我提供這片福地,感謝你上萬的將士軀體和靈魂,感謝你妻子……哦,不,你妻子為我提供你們的兒子,當然,還要感謝她。”
乾枯的手指捏起鮮血直流的慕婷,“這就是你們的後代!嘖嘖,真香!要不是她主動割破自己的手掌,我還正愁怎麼誘惑她呢。”
破碎的人臉突然放大了無數倍在半空中,倒豎的黃金雙瞳瞪著水榭邊上的每一個人,“你是不是想問為甚麼?我告訴你吧,因為我馬上就要成為神了,所以要你們主動獻祭給我,懂不懂啊?!哈哈哈!”
山谷裡迴盪著他的狂笑,黃金雙瞳變得圓圓的,“你該不會真的以為何年是長生不老吧?”
乾枯尖細的手指從皇宮內殿捏出一個提線木偶,“看見了嗎?他自以為真的千年不死,真是愚蠢!他不過是我的一個提線木偶而已。這個蠢貨居然敢當著我的面下了血咒,想要用這種低階的法術來要挾我給他長生不老的許諾。當然了,如果不是他,我想要尋找你們的後代實在是有點麻煩,既然是血咒,就必須用血咒來解決,所以,只好讓他去找。只不過……嗬嗬嗬嗬!”
“他是不是很笨啊?我知道,他還覬覦了你的妻子,你也很恨他,不過沒關係,你不是已經殺了他嗎?怎麼樣,開心不開心?解氣不解氣?”
“好了,現在就讓你們看看,真正的祭臺到底是甚麼樣的!”
水榭中央再次緩緩升起剛才那部獨立又神秘的電梯,撒旦如同玩著玩具一樣用手撥弄著那金屬門框,狡猾的黃金雙瞳眯成一條帶著笑意的細縫,“哦,我忘記說了,向斯是吧?你看看這是甚麼?”
電梯門被撒旦用手指輕輕撥開,裡面出現一個一人高的巨大沙漏,沙漏裡面有無數灰藍色的顆粒,那些顆粒在不停的向下湧動著。
向斯神情一震。
“眼熟嗎?你家裡是不是也有一個?沒錯,就是那個物理教授,叫甚麼來著……哦哦,趙銘偲。對,他好像是你的父親吧?”
“嗯嗯,他說過,他的兒子很喜歡沙漏,每次玩遊戲的時候都要用沙漏計時錶示事情的完結。”
向斯的手掌握得緊緊的,原本勝券在握的格薩王也沉悶的一言不發,兩個壓抑的靈魂無聲的交流著,彈指之間,兩人已經達成了最終的決定。
向斯清了清嗓子對著撒旦微微淡笑:“撒旦,你歲數太大了!”
“你說甚麼?”黃金雙瞳豎立著,破碎的人臉靠得向斯很近。
向斯再次大聲地說了一遍:“我說你老了,你不懂科學!”
“你是在藐視我?”
“不,用現在的話來說,我是在鄙視你,你個老登,老不死的老登!”
頃刻之間,無數的顆粒從骷髏衛兵身上迸發出來,那些顆粒凝成格薩王妃的魂魄,守衛穹頂魂魄的靈魂收割者看見了女人的幽魂,它們無腦的放下手裡束縛的魂靈,全部都衝到女人魂魄的身邊。
天空之中,魂魄穹頂徹底疏散開來,除了一些正在被吃掉的魂魄,剩下的那些已經做出鳥獸散,在詭秘森林裡到處逃竄。
而此刻,手腕上還流著鮮血,被那些通冥衛戍高高舉起的慕婷也睜開了眼睛,她拿出在祭臺時向斯曾經用來裝灰藍色粉末的瓶子,瓶子裡面已經塞入了一個完整的TNT。
她臉上帶著一抹微笑看著向斯,既是對他說,也是對格薩王說:“讓他知道甚麼是尊重,即使我們是羔羊,也比他想象中的要危險!”
慕婷拿起手中玻璃瓶撞向那個巨大的沙漏,撒旦不解地看向女人奇怪的舉動,而此時,格薩王再次發動了他最初的那招,“萬仞歸一!”
霎時間,整個山谷發出了巨大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