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衣解帶
“哦嗬嗬!”撒旦仰天狂笑,笑聲震得四野迴響。
然而笑聲戛然而止,他豎起黃金雙瞳,怒意如火山噴發。“格薩王!只有懦夫才藏頭露尾!有種的,別躲躲藏藏,滾出來讓我見識見識你的本事!”
穹頂之上的巨網似是被星雲的銀輝喚醒,貪婪地吸納著反射星雲每一縷的光華。而山谷裡,通冥衛戍已經密密麻麻地升騰在半空,蓄勢待發,將一切敢於覬覦它的威脅盡數鎮壓。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舞,破廟裡面那具已經石化了的無頭之軀緩緩升到半空。
“想要轉世再生?你做夢!”
撒旦心中翻湧的不僅是沒能吞噬格薩王魂魄的憤恨,更令他怒火中燒的是,那具他早已相中的軀體,竟被這宿敵搶先佔據。
在他眼中,向斯這具完美的肉身本該屬於自己,為了讓它臻至完美,他甚至輾轉尋覓,為這具軀殼配上了最合適的心臟。
一切本該水到渠成!
可大祭司的背叛,將他的盤算徹底打亂,經過此事,他對所謂的“人類忠誠”再難信任。
這涅槃轉生大法需以魂魄宿體為憑,而要開啟宿體,還需一味引子,正是那具黃金棺槨中所藏的珍寶。
如今,通冥衛戍已徹底掌控山谷各處,撒旦雖循著他們的氣息竭力搜尋,卻始終未能覓得黃金棺槨的下落。
“格薩王,恐怕你還不知道吧?那具黃金棺材裡裝的,可是你的親生兒子。你就不想知道,他怎麼會落到我手裡嗎?”
眼下這具黃金棺材正擺放在巨大的石臺上,和剛才在祭壇擺放的位置一樣,它依然放在一個人的身前,這人的身側和身後還放置著從撒旦那裡精心挑選而來人類蜂巢。
處在中間的女人如夢初醒般的咳嗽了兩聲,她本想用手揉揉自己的胸口,急劇的咳嗽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恍恍惚惚中她感覺到自己的雙手根本無法用力,她竭力睜開自己沉重的眼皮,只覺得自己倚靠在一個溫熱的軀體上,這氣息不算陌生,但是也沒有感覺多麼熟悉。
模糊之間,她聽見熟悉的男聲命令著另外一人,“你手腳快些,動作輕點,都已經提前教過你了,穿個衣服而已,這點事情都搞不明白!給男人寬衣解帶的時候沒見過你這麼廢物!”
慕婷腦子裡想起自己親手射中樹上的五人,心裡正疑惑哪裡出來這麼多人,半睜半閉之間又聽見這種言辭。
她側了側頭,後側擁著她的男人看她動了,輕聲問著,“醒了?醒了也好。”
他笑意盈盈,“等會換好了衣服,你就安心躺著。”
被呵斥的女人將格薩王妃的嫁衣呈了上來,大紅的綢緞似火,帶著幽幽的柔順劑的清香,男人的手指覆了上去,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輕撫那如水的緞面。
“那天風大,吹開了轎簾,”他的聲音有些飄忽,“你就坐在那裡,一身大紅喜服,側臉被光映著,那一眼,我這輩子再也沒能忘記。”
“這是我找人特意為你做的,和你出嫁那天穿的一模一樣。”他的手指沿著她的肩頸緩緩滑過,摩挲著那片白皙的肌膚,“你看看這雲紋,這錦雞,全是手工定製,精美絕倫。”
慕婷這才意識到自己雙肩正袒露在他眼前,肌膚上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她嘴裡忍不住輕顫著溢位兩個字:“……冷。”
男人立刻站起身,從一旁女人手中接過那件大紅的喜袍,抖開,輕披在她肩頭:“穿上,我親手為你穿。”
這時,慕婷睜開了雙眼,和男人四目相對,她嘴角抽搐,緊緊蹙眉:“莊羽博……咳咳,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莊羽博歪了歪頭對身邊的女人說道:“扶好她。”
此時的慕婷才發現站在男人身邊的女人居然是她的表姐慕語:“你……你們怎麼,你們到底要做甚麼?”
慕語臉上都是懼意,雙手交叉放在自己的身前,她半垂著腦袋訥訥地說道:“婷婷,你還是把衣服穿好吧。”
在她的幫助下,慕婷穿上了格薩王妃當年出嫁的喜服,胸口的裝飾物叮噹作響,她已經能感到金屬環扣觸碰自己面板的冰涼寒意。
莊羽博幫她穿好衣裳後,將束胸裙的繫帶輕輕抽出。
慕婷緊張地看著他,那一襲大紅喜服,內裡是抹胸樣式,金線繡成的滾邊密密匝匝,式樣繁複,單看那質地,便知道絕不是一朝一夕能製成的。
男人看出了她的緊張,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好姑娘,還沒到時候,我知道的。”
他把長長的紅綢帶捆在慕婷的身上,“有點不太好看,不過沒關係,等儀式結束了我自然會給你解開,現在你要做的就是乖乖的躺在這裡。”
說完他又吩咐慕語,“去給她拿點水喝。”
慕婷確實口渴,想到已經到了如此的境地,她不再顧及水裡有沒有問題,急切地想要溼潤自己乾涸的咽喉。
莊羽博極其溫柔地用水瓶給她喂水,等到她喝了大半瓶後示意自己不需要再喝,男人用手指擦了擦她的嘴角,“嗯,別喝太多,不然一會兒吐起來不好收拾。就這樣乖乖地,我喜歡你這個樣子。”
莊羽博將她放平後開啟了她身邊的那些瓶瓶罐罐,看她一臉不解卻又不願意出聲,他心底裡既有得意,也有忍不住的傾訴欲。
“你就不想知道這些都是甚麼東西?”
“不想知道!”
男人得意地眉毛都要飛起來,慕婷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要輕易發問,尤其是她和他也算是隊友一場,她多多少少對他有些瞭解。
可莊羽博眉頭一挑,“你想讓我主動告訴你?”
他呵呵笑了幾聲。
慕婷卻說:“老何和向斯看不見我會來找我的。”
“哦?你確定嗎?”
莊羽博手腳麻利,完全不像是剛才在撒旦面前那樣磨磨蹭蹭,而是快速將那些祭祀用品擺放整齊,那些銀質的瓶瓶罐罐早都已經開啟。
一股福爾馬林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等他開啟黃金棺材時,一具白得發亮的小小屍體出現在眼前。
慕婷也是見過生死之人,她的雙親死於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她那時還小,九歲的年紀讓她除了記得恐懼,其他的已經甚麼都不太記得。
她只記得,那時剛好碰見隔壁鄰家的大哥哥放暑假在家學習。她哭著跑去敲響了他家的門,是他幫忙撥打了120,又報了警,之後還陪她去了醫院檢查身體。
也就是在那裡,消毒水和福爾馬林的氣味撲面而來,往後的許多年,她對這種氣味始終有一種揮之不去的印象。
“這些東西都是誰的?”
“呵,不愧是我喜歡的女人,只是聞到就知道這些都是些甚麼東西。你可以猜猜看?”
莊羽博已經把占星儀器和羊皮卷擺放到位,羊皮紙刻畫的是兩個人形的圖畫,那些人體重要xue位標註得十分清晰。
紙卷的下方還用極其複雜的算式計算了很多數字。
男人用手滑過那些計算公式,語氣裡帶著數不盡的感慨:“慕婷,我找了很多年了,真的很多年。只有你,也唯有你,與她匹配的程度,達到了九成。”
他說完望著空虛的地方,他的眼神幽遠極了,“不止如此,我第一次見到你就已經知道了,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你和她神情舉止真是太像了!”
慕婷突然想起剛才在祭壇看見吃下鎮魂丹的向斯,她看見他以後喜出望外,卻一時忘記他現在的雙重身份,可看他伸手朝向自己,腳步卻倒退回去,而且臉上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
當時她有點詫異,可現在想來,她明白了,自己的容貌一定是和格薩王妃有幾分相似。
慕婷忍不住的神思飄忽:原來自己真的是何家的後代。
可她又想起來站在莊羽博身邊的女人,慕語是她的表姐,那她也應該是何家的後人,而且她們姐妹倆人有許多相似的地方。
莊羽博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嘴裡輕笑一聲,“你在想我為甚麼不找慕語?”
他衝著站在牆角里瑟縮的身影揚了揚下巴,“她不配!你還不知道吧?她不但跟林宇勾搭成見,還跟她的老闆不清不楚。她驕縱跋扈,刁蠻任性,三心二意。”
“她怎麼能跟你比?我是一直守著你,護著你,就是怕你有個甚麼閃失。現在好了!”
“哦,對了,她們一家人是不是霸佔了你家的公司,別怕,等咱們結束,我會跟你一起回去,到時候有我幫助你。我甚麼都見過,甚麼都知道,有我在你身邊,你想要甚麼都可以。”
莊羽博似乎已經被自己想象的美好生活所迷惑,幸福感油然而生,他已經開始輕聲低吟幾句巫術咒語。
“小海,你肯定是被這山谷裡的致幻劑迷惑了,你先放開我,不然一會兒向斯找來了你沒法解釋。”
“你居然是這麼想的?”
莊羽博嗤笑一聲:“你可真是幼稚——不知道該說你是被男人慣壞了,還是天生就這麼傻里傻氣。”
“實話告訴你吧,我知道格薩王已經附身於向斯,而且,他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吧?正是因為這個,他們和撒旦才一定會拼個你死我活。眼下這山谷裡,誰都自身難保,他怎麼會來?他怎麼能來?你還真以為,自己在他心裡有那麼重要?”
“我倒是挺好奇,你們讓向斯吃了甚麼能讓他和格薩王魂靈合一?”
慕婷閉上了嘴,像個河蚌一樣不說話。
莊羽博笑笑:“又開始冒傻氣了!算了,你不想說就算了,我總是會知道的。你也不要太擔心,我是支援向斯贏的。”
男人輕笑一聲,手裡開始準備。
慕婷疑惑地質問他:“你不怕他贏了來找你嗎?”
男人略微一頓,隨即晃了晃腦袋:“他最好是能贏撒旦,不然還真有點麻煩,那傢伙比向斯難對付多了。算了,不管這些了,你也不需要知道太多,只需要記住一點,無論如何,我們都能平平安安地離開這兒。相信我,這山谷裡,沒人比我更熟。”
他不知道用了甚麼法子讓慕語僵直的站在那個遠遠的角落,“現在開始,我的好姑娘,如果你有點害怕,可以閉上眼睛。”
“我是要死了嗎?”
慕婷帶著哭腔說著,她嚶嚶的抽泣道,“小海你就是個混蛋!這幾年,我每天都想要一死了之,是吳老告訴我你還活著,我沒有被生活打倒,我的朋友還在。尤其是見到你的那一刻,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我的父母早逝,我一直都把你和許浩當作我的家人,是你們給我生活的希望,我才能有聲有色的活了下來。”
慕婷的哭訴讓莊羽博想起兩人再次見面時她那喜極而泣的模樣,他一直都知道她是個感性的女人,也是因為這樣……
他腦子裡都是許浩每次擁抱她時的笑容,臉上的神情時陰時晴,尤其是想到的她哭起來的時候和何照晚像極了……
他放下占星儀走了過去,用手撫摸著她柔嫩臉頰,“別哭,不會很疼的,你也不會死。”
他耐心的哄著她,“你還是你,我的乖女孩。”
他當然不會告訴她,等儀式開始以後她會神志不清,她再也不會記得以前的事情,她也不是那個傻里傻氣的慕婷,她只需要保持好自己的容貌,至於其他的----
那些銀質的瓶子裡裝著何照晚的內臟,至於那個黃金棺材,不過就是個孩子而已,他和新的何照晚還會有更多的孩子的。
他洋洋得意!
慕婷是個完美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