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鐮守衛
特工L抿了抿嘴,篤定了他的深意,“是誰?”
莊羽博終於放下手裡的瓶子在另外一個地方,他放的很隨意,笑容淺淺的,“慕婷。”
許是看出了男人臉上的詫異,莊羽博不急不緩地娓娓道來,“嗯,相處快十年了,沒錯,是十年。”
特工L注視著他的眼尾,發現他眼眶中已經有點泛紅。
紙面上女人的履歷已經歷歷在目,照說他們已經當了十年的同事了,可莊羽博臉上那抑制不住的笑意,彷彿是期待著許久不見的戀人,心裡透出無限的欣喜。
“其實我們相處的還算不錯。”特工L眼眸微張,眼神飄過蓮花臺上,他已經看出來莊羽博對這件事情志在必得。
不過以眼下的境況,想必他單槍匹馬的做起來肯定是左右難支,自己人手充足,在撒旦面前也是地位卓然,他想要拉攏合作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他可不想這麼容易就被眼前這個男人牽著鼻子走,“至於其他的,對我來說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
莊羽博發現特工L並不回應他的說法,雖然他已經肯定了他們兩人有著相同的目的。
可他自己已經有了周密的計劃,只是眼前這個男人站在這裡實在是礙眼,而且,這麼危險的人物,他很難不臆想有他在的地方會發生甚麼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放下手中的占星儀器,“時間管理器的體積不是你想象的那種隨意拿在手裡的物體,開啟管理器的鑰匙只有向斯才有,管理器的核心動力來源就在這山谷裡,而這山谷的一花一木沒人能比我再熟悉了。”
他斜睨特工L,知道這人的精明和手段,也明白他胸有宏圖,不隨便與人為伍的行為準則,“阮將軍,你可能忽略了一件事情。”
“嗯?”
“我知道你運籌帷幄,可是能讓他放下防備,走下黃金王座,大概也只有我一個人能夠辦到了,你跟他這麼久了,也從來沒見他離開王座,我說的對不對?”
他目不斜視,手掌向上,平放在自己的前方,對著撒旦的方向似是在祈禱,而對面的撒旦猶如眾星捧月的帝王,亮閃閃的黃金王座像是一副穿不透的盔甲,將撒旦密密實實的籠罩在綠瑩瑩的光線之下。
特工L挑了挑眉,心知他說的確實有道理,微蹙的眉間瞬間展平,臉上露出日常慣有的溫和笑意,“大祭司既然都想好了,那是需要我來怎麼配合?”
“現在還不用咱們親自動手去做,只是待會可能需要你的人配合配合,不如我們計劃分配一下……”
特工L心裡嗤笑一聲,臉上淡淡的,“不必了,既然咱們說定了,就見機行事,變中取勝,這才是王道。”
莊羽博上下打量了他兩秒,“好!我只要送走他後,在這裡做上一場祭祀,除此以外,這山谷裡的一切都歸將軍所有。”
他雙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先是對著撒旦躬身,然後對左側的虛空躬身,最後轉到特工L的方向,“另外,請求阮將軍的人不要打擾我的儀式。”
“好,我會隨時配合你。”
“成交。”
莊羽博嘴角上翹,微微頷首。
毫無生氣而又空蕩的森林裡看起來滿滿當當的,可實際上,忙前忙後只有莊羽博一人。
蓮花臺前的男人在撒旦的氣息的籠罩下彷彿入了定,他雙腿交錯的盤在一起,兩手無力的放在身體的兩側,微微低垂的腦袋能讓站在蓮花臺兩側的人看見他濃密烏黑的頭髮。
撒旦指著他身後那個巨大的揹包,揹包上面還裹著脫下來的外套,“大祭司,他身上的東西是不是都要除掉?”
莊羽博正在蓮花臺前整理著一張古老的羊皮卷軸,卷軸的邊上放著一個金屬底座青銅包邊的占星儀器。
那儀器乍一看跟普通的地球儀沒甚麼兩樣,可是走近了細看,就會發現,儀器中心是半透明帶著磨砂的球體,而包裹覆蓋球體的是多個可轉動的圓環組成。
莊羽博對待這兩樣東西可比剛才那些銀質的瓶瓶罐罐細緻多了,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儀器,走到那已經沒有聲息的男人面前,低頭看了看他的臉頰,“暫時不用。森林裡的溫度不高,但是他跟主人您不一樣,凡夫俗子,需要保暖一些,至少能保證他在您的儀式結束之前都是正常的。”
兩人說話間,特工L已經感覺到周圍的變化,他並沒感覺自己移動了位置,可是周圍那些所謂的石室影壁洞門都已經消失不見。
好像電影更換場景的幕布,他們所有的人,包括蓮花臺都已經原封不動的來到了一個偌大的森林裡。
“這是甚麼地方?”
三個石洞門倒是原模原樣的立在撒旦的身後,只不過好似在樹林裡憑空長出來的一樣。
這森林裡沒有鳥鳴走獸的聲音,有的只是一陣又一陣的冰冷寒意,要不是還能看見三個石洞門上懸空燃燒的火把,特工L差點以為自己也陷入了那些虛空的境地。
此時的撒旦已經升高了王座,王座背後升騰著綠色的熒光,這些熒綠色的光芒延續到王座前面,而撒旦腳下的位置出現了幾個很明顯的階梯。
只是,撒旦覺得好像更高些才能讓特工L清晰看到自己的模樣。
他揚起袖袍微微輕點,“我親愛的朋友,不要驚慌,歡迎來到詭秘森林,這就是你們人類所謂的‘房子’,也就是我的‘家’,只不過我的家裡的成員比較豐富。”
他的話音剛落,特工L就看見森林的深處緩緩地湧來一片霧白,這片霧白看起來十分奇特,位列兩側的地方出現整齊的兩隊高舉長柄鐮刀的守衛。
這鐮刀的刃口比日常所見的鐮刀長出了很多,手持長鐮的守衛和中間那些霧白也不甚相同,除了能看見他們握在長柄上的手指,他們的整個身體只是帶著兩個雙眼黑洞的幽靈形象。
到了指定的位置,一名高大的長鐮守衛指揮著其他守衛沿著場地一圈散開,每個守衛用長鐮鉤住霧白中的一小部分,將他們一股腦兒的勾在自己的身側。
特工L這時才清楚地看到,中間那一堆被裹挾的霧白是一個個幽靈,他們還保持著生前最後的模樣。
透過他們的衣著打扮看得出來,一部分是來這裡探險或者附近比較強壯的居民,還有一部分,是一些不同時期,不同國別的,不一樣的靈魂。
莊羽博似是早就見過,臉上沒有露出分毫驚訝的表情。
特工L頓了頓才想起來自己應該用震驚來表達此刻的心情,他伸出手掌用力握緊,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這這這……”
他還倒退了兩步以示自己的懼意。
“L,別害怕,他們是為了馬上要開始的儀式護法。”
撒旦揮了揮手,身邊那個最高的,拿著最大長鐮的靈魂收割者緩緩退開,他很恭敬的站到和撒旦有些距離的身後,但是從特工L的那個方向看來,他手中的那柄長鐮大概一伸手就能夠到撒旦附近一切需要夠到的地方。
“主人,很快就要開始了,請問我還能為您做些甚麼?”
其實特工L一直都有個疑惑不解的問題。
撒旦是要鑄造一副軀體,選擇了向斯這也沒甚麼問題,可是他不明白,為甚麼撒旦還要從那人類蜂巢裡選出來幾個極小的幼兒。
他還看見幾個長鐮守衛用巨大的刀刃將那三個幼兒水晶蜂巢取出,並且放在蓮花臺的周圍。
而更有意思的是,莊羽博在得到允許以後,不知道在甚麼地方取出一個不大不小的長條黃金棺。
他小心翼翼的開啟那個黃金棺的棺蓋,“在這裡了。”
特工L從未見過黃金王座在同一個空間移動的如此迅速,他挺直了脊背晃了晃,好像在考慮自己適不適合走到前面去一睹為快。
“我的朋友,”黃金王座上聲音裡帶著些許的欣喜,他說了半句,嘴裡開始發出有些讓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他笑了許久才停頓下來清晰的說話,“抱歉,我太開心了,大祭司,你幹得不錯!準備開始吧。”
特工L不用上前也已經看得出來莊羽博手裡的東西,巴掌大小的幼體。
他蹙了蹙眉心說這兩人還真是邪氣,隨後就趕緊收斂了自己的情緒,老老實實的站在原地。
“主人,請您移步到蓮花座臺之上。”莊羽博深深的鞠躬,並且把手裡那個珍貴的東西重新放進長條黃金棺裡。
和那三個水晶蜂巢一樣,黃金棺被放在垂頭無聲的向斯面前,向斯整個人被這些奇怪的祭品圍成一圈。
撒旦抬起右手的袖袍輕輕揮動,身後的長鐮守衛稍稍走遠了些,“已經到了零點了嗎?”
“馬上就要到了。您請!”
這種阿諛奉承的場面實在難得一見,要不是特工L也知道他的虛以委蛇,差點也要被他這種虛情假意給“感動”了,面無表情的他真心的感嘆:稱王稱霸,天下無雙,就是人生極致的開始。
周圍的長鐮守衛似乎更加緊密了,特工L心神微動,在隱秘處和垂頭躬身的莊羽博打了個手勢,見他點了點頭,兩人心領神會。
這時,他只聽見莊羽博朗朗的聲音,“主人,祭祀馬上就要開始了。”
說完,他又很明顯的轉頭看了看站在角落裡的特工L,“接下來的儀式可能會有些繁複,不如讓您的朋友去外面等著可好?”
此時,那幾個圍著向斯的祭品已經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光芒,撒旦眼中黃色的雙瞳進行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的翻轉,嘴角的弧度看得出來是在上翹。
靈魂已就位,人形水晶蜂巢已開啟,山谷裡所有的一切都齊備。
沒等撒旦開口,特工L主動上前一步,“親愛的撒星雲,我現在就去外面召集人手為你保駕護航,提前恭祝你心願達成。”
撒旦考慮了幾秒,揮揮手讓那些長鐮守衛讓開了一個缺口,特工L走了出去。
隨後,莊羽博開始用一種奇特的方式吟唱。
這吟唱的聲調讓正往外走的特工L不禁想起了已經死去的小青,他記得很清楚,暗夜之所以找到小青,其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因為她會魔音唱誦。
而撒旦,最喜歡這種唱誦的聲音。
“這是一次歸零,
也是一次靈歸,
這是一個靈魂歷盡流水落花春去之後歸來的昇華,
也是你在天地之間私密的一隅。
舊我裂成散落的筆畫,
在雨裡洇成模糊的拓印。
我們聽到了卡瑪爾的呼號,
那呼號是苦澀的。
我們唸誦提馬路的吟唱,
那吟唱是甜美的憂傷。
只有在主人的命途裡,
我們才能感受那變化莫測的神秘。
啊,主啊,給我力量和勇氣吧,
讓我看著自己的身體和內心更加無比的欣喜。
……”
祭壇裡面的聲音已經漸行漸遠,特工L一出來就如同腳踏雲端的綿軟,跌撞了兩下才讓自己的身體重新站好。
不到五月份的天氣,天空中洋洋灑灑的雪花紛紛而至,鋪天蓋地的雪白映入了他的眼簾。
他伸出手去接著那雪花飄落在自己的掌心,耳畔突然響起一陣低沉的聲音,“就知道你在這裡!”
電光火石之間,一人的長臂搭上他的的左肩,手指呈虎爪狀從上至下到他的手肘關節處,那人用盡力氣狠狠抓去,特工L右手出手格擋,左手已是抽回手臂,衣衫雖然有些破損,但是他的肢體完好無損。
那人已經變換了手上的力道,本想就著特工L那隻受過傷的手臂挾持他,不想眼前的男人左手根本是毫髮未傷的。
特工L伸出腳來踹上那人的小腹。
那人的身形明顯比他更快,躲開他的攻擊,非但沒往後退,反而側身向前,一手撈住他的脖頸,縱身翻越跳到了他的身後,如同鬼魅般的用利刃抵住他的後心。
黑暗的夜空裡,因為白雪皚皚,地面上潔白的月光隨身而行,“哼哼,怎麼是你?”
“你是誰?”那人也奇道,“我這柄刀上染有劇毒,見血封喉,真要是傷了你了,恐怕你想要回答我也來不及聽了。”
特工L顯然知道自己應該如何應對,他鬆開自己的手掌,拍了拍自己已經扯亂的衣襟,似乎根本不在乎他的威脅,雲淡風輕的說道,“怎麼?這才幾天沒見,就打算犯上作亂了嗎?我還真是管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