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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克萊因瓶裝滿了

2026-04-22 作者:越文其

克萊因瓶裝滿了

海星的腕足停留在巨樹群岸邊僅僅那麼幾秒,就毫不猶豫的順著那鮮美的味道鑽到漆黑幽深的巨樹林裡。

“boom!”

伍麟靜靜在心裡默數著,靜謐的夜空裡突然傳來一陣聲響,“炸了!”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只是夜太黑,他們看不到樹林裡被爆破過後的場景,可是他們內心依然激動著。

高霽月早就聽說這山谷裡有吃人的怪獸,今天能親手除掉這個禍害,她打心底裡為谷外那些普通的百姓高興,她以前也是吃不飽飯,被野狗追過的普通人。

她知道那種心驚膽戰的生活讓人多麼無助。

看到那些被騙來的人一個個被這邪惡的山谷吞噬,她急切的想要做點甚麼事情,來改變這藏著無盡深淵的和平表象。

“咱們成功了!”

她小聲的和伍麟說著,語氣都帶著些難掩的輕快。

樹林裡傳來的不止是爆炸的聲音,還有巨樹將那海星撕裂分食的細微聲響,以及分食之後那些樹木強烈的抖動自己的枝葉的沙沙聲。

可伍麟只是看她一眼,沉在水面之下的半張臉都是擔憂。

“高霽月,”伍麟趴上浮木,一手將她拽了上去,“咱們趕緊離開這裡。”

“好。”高霽月身手矯健,動作輕快,心中的興奮讓她覺得自己沒有白白浪費幾個月的時間。

伍麟並不知道她為了潛入藍星基地花了多大的功夫,他現在滿心都是焦慮,而且發現河水並沒有因為那隻海星的上岸而漸漸消減。

兩人正研究是順著水流下去還是返回剛才下水的那個點,漆黑的河水下面突然傳來一陣咕嘟咕嘟的聲音。

高霽月死死握住拳頭,面色煞白的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伍麟。”

她的話音已經開始顫抖,這道溝底是甚麼東西她早就瞭解過了,這是藏屍溝。

換言之,全是人和動物的骨頭,沒有能喘氣的東西。

她汗毛頓時全部炸了開來,“那兒有東西。”

伍麟已經用手掌划水,打算往來時的方向靠攏,“別害怕,趕緊動手划水,咱們早點上岸去。”

兩人狗刨似的划動著身邊的河水,可不知道為甚麼,原本平靜的河底傳來一陣陣的躁動。

因為是黑夜,人類的眼睛完全無法透過深深的水面而看見下面的情景。

高霽月第一反應就是拿出自己的手電筒。

“別開啟!”伍麟低聲喝道,“不要看,也不要往水裡照,聽我的,快劃!”

本來平靜的河水在那處的聲響之後開始滾動,原本與岸邊平齊的水面開始漸漸下降,伍麟為了速度更加快些,直接潛入水裡拉著浮木開始遊動。

眼看著水面一點點的沉了下去,高霽月絕望的想到,也許在這無邊的黑夜裡,自己就要和溝底那些白骨同眠了。

更可怕的是,這本就人煙稀少的山谷,不知道甚麼時候才會有人來救他們,河水甚麼時候才會再次漲起?白天甚麼時候才能快點到來?自己還能不能活著走出去看到老吳?

照說這個地方她比伍麟熟悉多了,下水之前他就該想到退路應該如何,可現在,她的眼淚和河水交叉流動著。

她緊緊的咬著牙抿著嘴,不想讓自己發出哭泣的聲音。

“哭了?”

伍麟踩水也是把好手,他伸出手掌拍了拍高霽月的手背,“咱們見招拆招,未必就沒有出路。”

高霽月被他的樂觀感動了許久,“之前對不起,我對你有些不禮貌。”

“沒關係,我以前也以為你是個靠美色上位的女人。”

高霽月:“……”

高霽月:“滾!”

伍麟:“姐姐,這就算了吧,沒地方滾!”

鬥嘴之後兩人心裡都輕鬆了不少。

那咕嘟咕嘟的聲音逐漸的消散,伍麟皺眉想了一下,“我總感覺漲水的時候,這水裡大概不止一種生物。”

他知道高霽月對那種未知的恐懼,連忙解釋道:“我的意思,可能還有魚一類的東西。”

聽了這話,高霽月心下嘆了口氣,不管伍麟猜的對不對,總算是讓她有了喘息的感受,只是接下伍麟說的話又讓她頭皮一緊。

“但是有魚也不是小魚,可能是海魚一類,絕對不是那種看起來就漂亮的觀賞魚。”

海魚?海魚的種類可多了去了,能在這種暗無天日活下去的魚……

高霽月不敢想下去了。

就在兩人努力的划水時,水底開始發生了鉅變,兩坨黏兮兮,滑膩膩的肉團慢慢的圍在兩人的身後。

伍麟感覺到身後被籠罩時立馬拔出了匕首,他連續向後揮動了幾次以保證自己的安全,回頭看向高霽月時,只見她的脖頸處被那肉團牢牢的綁住。

她已經沒法發出聲音,一隻手臂已經被纏緊,另外一隻手不斷的撕拽著那肉團上面的神經。

“高霽月,堅持住!”

伍麟一腳踹開身後的陰影,抱住高霽月的下身,將她與那肉團拉拽開來。

高霽月嘴角一半已經被那肉團的神經麻痺,伍麟只聽見她淺淺的聲音:“你走。”

他氣憤的咬住牙用力的拉扯著,伸出鋒利的匕首將她身上的肉團連捅了幾下,用粗糲的手指狠狠的掰開蓋著她嘴角的部分。

水底的陰影再次覆蓋上來。

伍麟憑著一股子力氣,拉著高霽月奮力的向前游去。

他們已經分不清來時的方向在甚麼地方,看到不遠處有一點點的白光,伍麟晃了晃頭,過去再說吧!

岸上一個清冷的黑色身影翩然而至。

轉瞬間,黃金王座降落下來,黑色身影坐了下去,足夠的能量讓他已經恢復了大部分的體力,只是右肩飄蕩著幾縷布條。

他輕輕撫摸自己的鴉青色的袍子,好多年了,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袍子破損是甚麼時候了。

他輕輕歪著頭思考著:好像是剛來山谷的那個時候。

月光下,天上的反射星更加明亮,沒錯,上一次換新衣服的時候就是這種天氣。

他不太喜歡四五月份這種季節,他喜歡冬季,他喜歡嚴寒,他喜歡風雪交加,冰天雪地那種天氣,如果沒有,最好也要加上戰爭,病毒和災害,這樣才能讓那些渺小的人類避無可避。

只有這樣,如同螞蟻的人類面對自己的命運才會進行無限的思考。

也只有這樣,他們才會用他們那有限的大腦去思考更深刻的哲學問題。

撒旦像人類一樣撫摸了自己的受傷的地方,他輕輕的“嘶”了一聲,其實他的身體並沒有痛感。

他只是覺得疲憊,無休止的疲憊。

不止是因為自己受到了傷害,更重要的是,他發現他也有了他無法掌控的東西。

一隻巨大的海星從一邊緩緩蠕動著到達了他的腳下,用自己的腕足輕輕滑在撒旦的袍底處。

“不能甚麼都吃,知不知道?”

海星渾身開始抖動,彷彿知道自己的主人已然渾身寒意。

“你看你,好不容易養大的孩子被那群巨樹撕碎了。”

海星的觸手搭在藏屍溝的邊上,它的眼睛在腕足的頂端,撒旦明知道它其實根本沒有視覺,還是像對待寵物那般口氣溫和的說道:“好了,不要再看了,傷心是沒有用的。你看,他們不是已經自己送上門去了嗎?”

望著河水中游動那兩個身影,撒旦幽幽地笑著,“乖孩子,趕緊找到餐桌,今晚又要吃大餐了呢。”

墨西哥沿海小鎮的一個冬季。

“Jingle bell jingle bell jingle bell rock,Jingle bells chime in jingle bell time……”

“幾點了?”

“快九點半了。”

黑衣男子開啟木門,隨著木門的開合,吳老聽見森基小鎮度假村裡最熱鬧的慶祝音樂。

腕間手錶的指標一秒一秒的滾動著,他眉頭緊鎖,心緒不寧。

作為國情局新晉的一把手,吳老已經很多年沒參與一線任務了。尤其是他現在的身份不比以前,出來之前還要經過層層報備。

可今天這個任務是他自己主動要求的。

趙銘偲已經失蹤十年了,如今終於有了明確的訊息。

今天的任務還算簡單,見過趙銘偲本人的人不算太多,見過他的手跡的人也就幾個。

吳老親自前來就是要確認許浩送來的東西是不是趙銘偲的真跡。他還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親自交待給許浩,之後,再進行周密的安排,爭取在人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將趙銘偲完完整整的接回國去。

他和許浩三人組約定的是九點半在雪屋見面,現在已經九點二十八分了,長長的雪道附近,居然連點人聲都沒有。

他不由得站起來,窗外是簌簌飄散的雪花,遠處燈火通明,聖誕節的氣氛充滿了歡聲笑語,華麗的裝飾和豐富的節日活動,讓人感受到濃厚的節日氛圍。

許浩不是個愛遲到的人,白琪做事情也一向縝密,代號法海的莊羽博也是個超級電腦駭客,三人但凡接受重要任務時,總是協同作戰,配合緊密。

已經九點半了,周圍還是一片清明,吳老心裡的那根弦繃得很緊,他拉開房門對著外面的幾人說道,“你們去兩個人接應一下。”

“是!”

話音剛落,雪道附近傳來一陣晃動,門口的黑衣人全副戒備,將吳老緊緊的圍在當中。

“甚麼情況?”

吳老盯著那些從樹上掉落的殘雪,“地震了?”

地面又是一陣輕晃。

他們放眼望去,遠處度假村裡依舊歌舞昇平一片,而他們所在的地方彷彿和那些歡聲笑語中間隔了一副看不見的屏障。

“吳老,我現在聯絡直升機,請您馬上離開這裡。”

“不行,我要親自見到許浩。”

“我要對您的安全負責!”

原本清朗冰涼的雪夜裡居然散發出一陣陣的腥氣。

“小心有毒!”

幾個人連忙拿出面罩眼罩戴上,“吳老,您真的需要馬上離開!”

吳老旋風般的轉身進入木屋,他關上房門,拿出衛星電話,撥出一串熟悉的號碼,“季助。”

對面人有一點訝異,可馬上就調整了自己的聲音,“請說。”

“行動出現異常,我告訴你一個地址,請另派一隊人,火速前往,那裡是趙銘偲教授所在的地方。”

“這麼嚴重?”

“非常不對勁,我先不說,接到人再說。”

對方猶豫了一秒,“趙教授不會輕易跟人走的,尤其是他已經見過許浩。”

吳老沉吟了一會兒:“告訴趙教授,克萊因瓶裝滿了。”

季聿軒道了聲“保重”,電話已經結束通話。

夜黑風高的風雪夜,一道奇異的光芒從屋頂閃過。

吳老拿出特製的口罩戴在面上,摸出懷中的手Qiang,開啟房門,外面的人顯然已經通知了行動隊,一名黑衣人對吳老彙報:“直升機在十分鐘以後降落。”

對面白雪皚皚的樹林裡終於發出聲響,幾人舉槍靠近那聲音的來源,只見一個滿面血汙男人踉踉蹌蹌的朝著他們蹣跚而來。

那人走了幾步乾脆直接跌倒,他強撐著往前爬行,張開自己的五指用盡全力的說道:“吳老!”

黑衣人們馬上圍到此人身邊,一人將他面部翻轉過來,吳老走近低頭細看,一口涼氣襲來,他蹲下去抓住他的雙臂痛心的呼喊道:“許浩!”

“……有埋伏……換……地……”

許浩仰靠在吳老的懷裡沒了聲音,吳老登時感覺到手臂上的一股熱流。

他忍住心中的哀痛抬眼說道:“直升機到哪了?”

“馬上就到!”

醫院裡瀰漫著重重的消毒水味,吳老站在急救室的門口,幾個被派去接應莊羽博和白琪的男人也趕了回來。

“確實發生了地震,不過很輕級別,他們所在的雪屋被震塌,法海被埋在屋外,白琪被埋木屋裡的床下,現在都在急救。”

“他們出現的地方在指定地點五公里外,因為地震,很多地方的痕跡已經看不出來了。”

吳老臉色鐵青,多餘的話還沒說出口,另外一組人也奔跑而來,“吳老!”

安靜的醫院裡面被他急促的腳步聲震得山響。

“怎麼了?”吳老不悅的聲音響起,等他看起來人的面容才更加訝異,“你不是配合去接趙教授的嗎?”

“是的,吳老,可是我們去的時候趙教授已經死了!”

吳老一時不穩,身邊的人趕緊將他扶穩,“怎麼死的?”

“頸部大動脈出血而亡。”

“就這樣?”

“就這樣!”

“原因呢?”

“地上沒有兇器,房門也沒有被撬開的痕跡,屋裡一切都是正常的,我們去的時候桌上還有冒著氣的水杯,只有一杯。看傷口的位置,動作應該是很熟練的,一刀致命。”

吳老晃了晃神,“屍體呢?”

“現場已經讓人守著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等跟當地交涉完畢就會將趙教授的遺體運回來的。”

吳老一手扶著牆壁,靠著走廊上的椅子慢慢坐了下來,他不知道哪裡出現了問題,一切來得實在的太突然了。

心中一直不斷煩躁的情緒終於落了地,真的是有大事要發生,可是這事兒也太大了點吧。

他望著急救室上那剛剛滅下的警示燈,許浩已經被一干醫護人員推了出來,因為是就近就醫,吳老其實對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沒有太多的信任,可是情況實在緊急。

對方的醫護人員用著蹩腳的英語說著許浩的現狀,“這位先生的頭顱被開啟過。”

眾人:“……”

吳老:“你再說一遍?”

醫生:“對不起先生,我對此表示遺憾。這位許浩先生的頭顱被人開啟過,殘留的眼框因為受傷太深,傷了多處神經。他現在還能呼吸已經算是一個奇蹟了。請節哀!”

被推回臨時病房的許浩還殘留著一點點的意識,因為他傷的過於嚴重,醫生根本沒有給他更深層次的處理,他敏感的神經此時全部集中在自己的聽力,“吳老。”

吳老眼淚縱橫,溼熱的淚滴掉在了許浩溫熱的手背上,他的面部已經做不出甚麼表情,只好翹著嘴角,“我聽見了,趙教授死了。”

“別說了,我現在就帶你回國,家裡的醫療條件比這裡好上千百倍,回去了,一定會好的。”

“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

“真的對不起。”

吳老盯著他纏繞在腦袋上的紗布,即使是那麼厚的紗布,也難掩一直滲血的痕跡。

任是吳老見過千百種被刑罰折磨過的特工,這種開顱挖眼的方式也實屬酷刑中的極刑。

“知道對方是誰嗎?有甚麼特徵或者樣貌,告訴我,我一定會把他們找出來的。”

許浩出來之前,醫生已經囑咐護士可以給他加大止痛劑,可現在不知道是止痛劑失效了,還是因為實在太疼了,他那再也看不出相貌的臉上居然出現了一層層的汗滴。

他停留了一會兒才應聲說道:“我看過向斯的血型和HLA。”

“甚麼?”

“趙教授的兒子向斯,他亟需心臟配型,我自願將心臟捐給他,請您幫我完成這個心願。”

吳老緊緊的握住許浩的雙手,“不許這麼說,你要活下去,白琪還在等你,我們已經將她救出來了,莊羽博也只是受傷了而已。”

許浩的意識已經渙散,鑽心徹骨的疼痛讓他無法在思考甚麼,他反手抓握住吳老的手指,“別……別讓她看見我這幅樣子,求求你。”

病房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吳老?”

吳老黑沉著臉望著來人,“說。”

“上面已經知道任務失敗,要求…要求…”

那人看著病床上的許浩,他眼眶中的血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再無情的人也是血肉之軀,那人抿了抿嘴,為難的說道:“上面知道任務失敗,已經來電話了,要求押解許浩三人回國。”

按說許浩只要還能開口,對於這場失敗的任務確實應該繼續追責,可沒人知道許浩經歷了怎麼樣的極刑,只有親眼看見他的人才知道這種痛苦是心裡和生理上的雙重打擊。

“……”吳老握緊拳頭,牙齒咬緊,平日裡一絲不茍的頭髮現在已經有點散亂了,他強忍著怒氣壓下了本來想說的話,”知道了,你先出去。”

聽到吳老打發走來人,許浩動了動無力的手臂,“吳老,讓我走吧,我堅持不下去了。”

“林浩,從今天起,你可以恢復你的真實姓名了,我會恢復你的檔案,送到你的家裡,十二年的特工生涯正式結束。”

這個他一手培養的徒弟,一直都是他的榮耀,他的光榮。

許浩請辭的報告早就遞了上去,原本吳老早就同意,可不知道為甚麼,上面總有人以資深為名,一定要他出任此次任務。

此時此刻,吳老為了達成他的心願,用自己的職業生涯做了無聲的擔保,“好孩子,安心去吧,辛苦你了。”

許浩捏著他的手掌,再次喃喃自語:“對不起。”

吳老一時傷痛,根本無法分辨許浩為甚麼一直都在說“對不起”。

雪地上,慕婷看著那些熟悉的身影在來來回回的忙碌著,尤其是當吳老和隨行的保鏢登上直升機的那一刻,她鼓脹的雙眼終於藏不下多餘的淚水,她的指尖不住的發抖,她的嘴唇已經沒有了血色。

那些紛亂的場景像是一幕幕電影隔間出現在她的眼前。

“許浩呢?他為甚麼沒有一起回去?”她記得,當年她醒來之後是狀況好轉之後才轉回國去。

面無表情的莊羽博斜睨她一眼,“病房裡的話你不是聽見了嗎?病床上的人你不是也看見了嗎?”

“他……他死了?”

“你說呢?!”

慕婷低頭看著身邊躺著的三個男人,一個是向斯,一個是何彥雄,還有一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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