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雅奇蹟
事實證明,慕婷沒有聽錯,梅高大街街角的二次爆炸裡,確實有些不同尋常的聲音。
也是在這時,尚有意識的向斯絕望的伸出自己的手臂,“伍麟!”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解開了伍麟,可沒想到伍麟卻因為被捆綁太久,全身發麻,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方向。
在煙火升騰的那一刻,他只能隨著火爆的氣流被沖刷出去,而梅高大街和PASA主路也是在那一剎那突然爆發出強烈的光芒。
一名M國調查局的探員事後用不可思議的語氣陳述了他當時看見的狀況:“以PASA為中心,街道向四周呈放射狀發展,其他的街道都是日常街燈照明,只有主乾道與梅高大街的交匯處,像是被外太空來的強光照射般的閃亮,如同血液流向心臟,所有的烈火幾乎是頃刻從交匯處燃燒到PASA主控中心大樓。簡直太可怕了!”
季聿軒看著這些零散的對話,“你這都是從哪找到的?”
技術組的大男孩還為自己的手筆感到得意,“黑進他們網路的時候順帶把當晚警局的口供一起下載出來。
看得出來,因為那晚調查的人數眾多,很多話都是很紛亂的。
季聿軒大致看了看一些不同的記錄,指著其中一處詢問著,“這人說當時街上出現了一陣小型的龍捲風,而且是三股,這是甚麼意思?”
大男孩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手託下巴,“就是颳了會兒龍捲風,但是分為三股。”
季聿軒:“……”
大男孩翻出那疊記錄的其中一頁,指著一個人的口供說道:“這個人有說的,這三股小型龍捲風持續了大概一分多鐘。這人是天文愛好者,那晚他本來是要去第一大廈頂層觀賞天文景觀,據說是拉雅星奇蹟。他路過梅高大街發現有小型龍捲風,他因為以前在其他地方旅行的時候見過,所以他好奇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然後呢?”
“這人覺得有趣就鑽到了龍捲風裡。”
季聿軒:“……”
以季聿軒沉穩的性格和家庭的教育,他決計不會想到,世上居然會以為這麼危險的自然現象還可以參與。
他咳嗽一聲繼續問道:“說說後續。”
看見他對這件事情的敏感度,大男孩面色一亮,他覺得自己找到了知音,當年那些愚蠢的警察肯定是沒有注意這個人所說的事情包含了多少不可預期的含義。
他按下激動的心情,把自己對這個超自然現象的看法一同說了出來。
“季助,這人口供裡還提到一件很特別的事情。您看,他說他靠近之後感到身邊的熱空氣旋轉上升,他的衣角也因為那些風沙而飄起。因為他以前嘗試過,知道再近一些距離,沙塵會影響視線,必須眯眼睛,所以他就跳了進去眯上了眼睛。”
“可他真的進去之後才發現,裡面的空間和他以前見過的完全不一樣。”
大男孩指著口供處那裡手畫的地方,“這是他親手繪製,您看。”
季聿軒低頭一看,還真是,這人口供影印件的空白處還用筆畫上了他看見風沙裡的樣子。
“這是一隻眼睛,眼睛後面這一團黑色的是甚麼?”
大男孩興奮的指著那段話,“進入龍捲風,我一般是跳進去,進入的瞬間視線受影響比較大,正常來說應該全是黃沙。但是這個龍捲風裡不是,進去之後就像是進入了一個新的空間,抬頭望去的時候,我居然看見了一個黑色的洞口,洞口處有一隻銀色閃亮的眼睛。”
“後面還有一句話,他說他看見有個人手放在洞口,洞裡還傳來一陣聲音。”
季聿軒眯著眼睛回想趙銘偲留些的那些資料,其中好像也有提到眼睛的事情,他帶著大男孩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開啟電腦給他看資料裡繪製的圖案。
“你看看這個。”
大男孩伸頭去看,他瞠目結舌,“季…季助,這圖是哪裡來的,您看,這兩個是一樣的吧?”
季聿軒點點頭,“那人聽到了甚麼聲音?”
大男孩搖了搖頭,“他說他沒聽懂,應該是人聲,但是他不明白他說的是甚麼。”
大男孩苦思冥想,“不過這個人是挺求真求實的一個人,他後來成為一個天文學的老師,還曾經發表過著作。我剛才已經把他的那些著作搜尋一遍,其中有一段他的神奇經歷裡面是這樣描述的。”
季聿軒側臉望著眼前的男生:“嗯,很不錯,你工作很細緻,說說看。”
得到了肯定的大男孩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勇氣,“他說他後來一直都記著這件事情,在很多書裡和網上都搜尋過資料,有一支探險隊因為他的著作還曾經找過他。”
“哦?”
“是的,您看,他說,那隻眼睛的圖騰來自某個消逝在歷史長河中的東方古國,象徵著一段隱匿的文明。而他所觀測的‘拉雅奇蹟’,實則是一顆反射星——只不過因它每次現身,總會伴隨種種異象,故被傳為奇蹟。他相信,那晚在龍捲風眼中所目睹的詭譎光影,正是拉雅反射星悄然降臨時所投下的痕跡。”
“他有沒有說那支探險隊看了他的著作找他是要做甚麼?”
“嗯……時間緊迫,這個我還沒來得及查。不過他在文中記錄了他聽見的那個人聲模擬詞,我剛才用搜尋整理了,發現他記錄的這個詞裡無論用甚麼語言嘗試都會有兩個字母的發音。”
“說!”季聿軒像是知道了甚麼,猜測在他心中不斷的湧出。
“兩個音節,一個是W,一個L。”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說了出來:“伍麟!!!”
此時的伍麟已經被黑色的洞口吸了進去。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倒是想起來在趙銘偲書桌上和向斯一起討論過的黑洞。
可他記得趙銘偲曾經說過,不管是甚麼東西,如果真的靠近了黑洞,除了被瞬間分解開來,沒有任何的方式可以離開那裡。
這一刻,他以為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想到還臥病在床的父親,向斯請他代為照顧的母親,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悲涼,還有好多事情都沒有做過。
向斯知道自己的病情之後也曾經有過絕望,當時他不是很理解他的心情,可現在,他突然理解了。
他的人生裡還有好多空白,比如認識一個姑娘,向斯快要死了還能認識慕婷,憑甚麼?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還有向斯的母親,她們多年來對自己的呵護和關懷。他很想告訴母親他其實不會像小時候那麼調皮,告訴父親,他和向斯已經一起重新踏上他們曾經的旅程。
他不是頑劣不堪,還是能做點事情。
如果接下來能見到趙銘偲,他想了想,他會告訴趙叔,你曾經的觀點和預測都已成真,這個世界上真的是有時空之門的。
忽然,他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趙銘偲發現了時空隧道以後為甚麼會不停的穿梭,他在找甚麼?
一個人臨死之前,如果還有力氣,將會做哪件事情來完成自己最後的人生旅程?
“趙叔,您是想回到探險之前,想要告訴自己千萬不要來格薩山谷,千萬不要帶那些石頭回去,您不想看這向斯病痛那麼多年,您是不是還看到了許多不願意看到的事情,您是在自責是嗎?”
“嘭”的一聲,伍麟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摔倒在地。
“臥槽,我是已經死了嗎?”
他站了起來,被捆麻的手腳已經恢復如常,嘴裡因為被炸彈塞的滿滿的,現在為止還有一股散不去的硫磺氣息。
他擦了擦幾下嘴角,吐了一口吐沫,高舉著自己的手掌盯著看了半天,左手捏著右手掌,“手感還挺好。”
放眼望去,他覺得這地兒好像挺熟的。
“嘭”又是一聲,黃金王座的扶手砸在了他的後背上,要不是他聽力過人,反應敏捷,沒被黑洞分解了,也要被這個沉重的傢伙砸死了。
“咔咔”兩聲,他重新抽出自己的武器,這麼真實感覺讓他明白自己確實沒有死,不然後背怎麼會這麼疼呢?
“你誰啊你?”
黃金王座是撒旦的“御用寶座”,撒旦剛剛降臨,王座自然而然翩然而至。
只是王座上的那團黑影似乎有點打不起精神,他只是揮了揮手,伍麟呲牙,“還挺有禮貌。”
黃色的黑洞頓時圓圓的發出光芒,這麼久以來,能和他對話的或者說有機會和他對話的人都是聰明至極。
可眼前的這個男人似乎有點不同。
“你要死了。”
平靜的語氣裡面帶著冰川般的寒意。
“我麼?”伍麟將Qing背在身後,抽出自己小腿上的匕首,“我不欺負你,也從不跟手無寸鐵之人動手,來吧!”
他手掌向上衝他招了招手。
“……”
撒旦在PASA被重火力伏擊,在梅高大街被巨大的火力震動,穿越時空隧道的時候又因為高速旋轉而暈眩不堪。
他現在需要補充自己的能量,需要去他的詭秘森裡面尋找更多更新鮮的“食品”,他確定他和暗夜那具軀體是有點不太合拍的,他們之間總有股說不清的斥力。
面前這個人毫無分寸,不知所謂的對他如此的不敬,他抬了抬自己袖子,發現渾身無力,空洞的身體好像被甚麼東西穿透了,是甚麼東西他不太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亟需找個地方休息。
伍麟並不是頭腦簡單之人,漂浮的黃金王座已經讓他意識到眼前的黑袍人到底是個甚麼東西,他記得很清楚向斯跟他說過,這山谷裡出現了一個神秘的力量,具體到是甚麼形態,趙銘偲的資料裡沒有說,只是說他很邪惡,妄想控制人類。
“就是你吧,”伍麟揚了揚下巴,反正自己心裡知道就行了,他可不想和他磨磨唧唧,“出場方式不錯,那些演電視的一看就是假的,吊著威亞動作特別僵硬,還是你這個看起來自然不做作。”
“……呵。”撒旦這次沒有上揚自己的嘴角,他發現這個男人的語氣對他有點輕視,甚至是蔑視。
這個山谷是他的,很快,等他搞清楚了時空穿梭的秘密,搞清楚了時間調控的方式,大概這片土地或者說這個國都將在他的掌控之下,眼前的這個小小螞蟻算個甚麼東西,居然敢這麼明目張膽的挑戰自己?
“你可以拿Qiang。”撒旦提醒他。
“呦呵!”伍麟笑著打了個口哨,心裡明白自己猜對了,這山谷不是沒人來過,可是都是有去無回,那些所謂的探險家可不是甚麼善類,怎麼會沒有武器?
“用不著,小爺我就喜歡直接點的,快點吧,我等不及了!”
額頭上還有和暗夜博鬥過的血跡,血液順著他的額角滑過下頜,他用手隨意的擦抹,撒旦眼裡精光一閃,“聞起來很不錯。”
他很享受這種血液的腥氣,“我可以滿足你的任何願望。”
伍麟身體一僵,“你說甚麼?”
“你聽見了,我可以滿足你的任何願望,包括離開這裡。”為了掩飾自己的虛弱,撒旦呵呵笑了兩聲,“或者財富,或者權力,再或者----”
他眯著眼睛語氣溫柔的說道:“永生,而且你會成為世界上最強大的人,唯一!”
“哦,還可以這樣呢?這些好處總不會是白來的吧?”
撒旦以為他已經放鬆了戒備,臉上冰冷的寒意也漸漸收斂起來,“做個小小的交易而已,不會妨礙你任何事情。”
伍麟警戒的姿勢並沒有變,長期的訓練讓他心裡多加了一份防備,他豎起耳朵盡力的捕捉周圍的聲音。
夜色逐漸明朗,天上的星星像是說好了般的聚合,月明如水的天空照亮了地上那些不同尋常的改變。
一隻柔軟的觸手緩緩的從伍麟身後蔓延出來,它粘膩膩的纏繞上伍麟的小腿,驟然收緊的腕足讓伍麟不得不吼了出來。
“他媽的,你還敢跟我玩陰的!”
正在遠處避風的高霽月聽見山谷裡的聲音連忙轉頭去看,月光下,懸浮在半空中的黃金王座上閃著兩道明晃晃的金光,正對面的男人手裡拿著鋒利的匕首不斷在在空中揮舞,一隻龐大的,長著數條觸手的生物在他的切割下汁液亂迸。
遠遠的,高霽月並未看清搏鬥的人是誰。
但是這副駭人的場面實在是過於驚人,地面上的碎石和那些看起來晶瑩潔白的石塊迅速的動了起來。
司機小馬和李廠長被嚇得跳上了高處的石堆。
而被他們打暈的幽月緩緩的醒了過來,“嘶……”
他先是盡力的找到地上的大石頭依靠,扭頭看向遠處那副慘烈的場面,他不但沒有驚訝反而對著高霽月三人說道:“趕緊放了我,我還能讓你們走出去,不然一會兒你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時候我可救不了你們。”
年輕的小馬已經嚇得臉色蒼白,在他看來,那個漂浮的黃金王座上大機率應該就是山神了。
父親曾經告訴過他,激怒了山神會遭到責罰。
他不斷地的默唸著經文為自己祈福。
李廠長呲牙咧嘴的閉了下眼睛,心裡已經罵上一百遍了,“都特麼甚麼時候了,又搞這套神神鬼鬼的東西。”
嘴裡說出來的卻是安慰人的話語,“小馬,你聽我說。唸咒是沒用的,有精神寄託是好的,但是你這個神可能暫時幫不了你。”
“李廠長,你不知道,咱們闖進山谷來就已經觸怒了神靈了,現在這些人又做了這麼多不可饒恕的事情。”他指著地上的幽月憤恨的說道,“你看。”
月光下,伍麟偉岸的身軀和能遮天蔽日的紫色海星正在搏鬥,因為看不清具體的面容,在他們這個角度看來,如同天神下凡,威武不屈。
“閉嘴!”高霽月咬著牙怒罵了他一句,“你們倆看好這個人,別相信他說的任何話。”
說完,她就拿起弓弩悄悄的小跑到離伍麟更近些的地方。
輕型弓弩在射殺裡還算是強悍,她瞄準目標,對著那個一直不斷蠕動的海星射了過去。
“砰砰”兩聲,海星的目標巨大,射中它並不算難事,只是它流淌出來的粘液在地上粘連了很多正在移動的扇貝。
“伍麟,小心它的粘液。”
熟悉的聲音讓伍麟心中一熱,“高霽月?”
“是我!”高霽月跳了出去。
伍麟回頭去看撒旦時發現他已經消失不見。
紫色海星因為身體龐大,中心位置的口器即使是緊閉著,看起來也足夠震撼人心。
它腕足上的棘刺不斷吞吐著刺鼻的粘液,伍麟為了不讓它刺到自己的面板,把剛才用匕首割斷下來的觸手直直的捅進它的口器裡。
“有TNT嗎?”高霽月跳到他的身邊,從自己的揹包裡拿出幾塊纏繞好的TNT。
“有,可我現在騰不出手來。”
高霽月靠近了才看見伍麟不知道從哪裡撿的木棍,他把木棍撐在海星另一邊的觸手棘刺的中縫裡。
海星因為疼痛而不斷的縮動,伍麟明瞭之後就只幹了一件事情:撿地上的樹幹木棍,塞進海星身上任何的縫隙裡。
高霽月:“……看著好疼。”
撐住了海星搭在平原上的腕足,兩人就奔跑逃脫起來。
“營地那次射出弓弩箭的就是你啊?”
高霽月瞥他一眼,步履生風,輕哼了一聲,“拜你所賜,給我一槍,我可是休息了好幾天呢。”
“打中了?”
“腿上擦了點邊。”
“身手可以啊!”
“國情局技偵科高霽月,季聿軒的直接下屬。”
危險時刻,高霽月不願意讓伍麟對自己的身份再有所質疑,“季助已經通知了邊防部隊,很快就會有人來接應我們了。”
伍麟笑笑,“美女,上次的事情回去我當面給你賠罪,失禮了哈!”
“行了吧你。往前面大概二百米就有個藏屍溝,溝的對面就是巨樹群,那些巨樹都是會吃人的,任何生物進到裡面去,如果不知道正確路線,都會被瞬間撕裂。”
她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是真正的撕裂。”
伍麟若有所思的望著她:“所以你是想把海星引過去?”
“看來你也不是那麼笨嘛!”
高霽月笑起來好看極了,可伍麟恍然了一會兒才說道:“可我們應該怎麼把它引過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