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
朗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掛滿了帶著泥土和灰塵的水跡。
他聽到附近有人在尖叫,哭喊,猛烈的爆炸聲和奔跑聲讓他不得不強打起精神睜開自己已經腫脹的眼睛。
他伸手拉住一個從自己身邊穿梭而過的長腿,那人的腳掌有一部分已經踏在了他的身上。
“我還沒死呢!”這是他第一句從腦海裡蹦出的話語。
多年的特工訓練讓他在這種極端情況下能迅速的進入狀態,再出口詢問的時候,踩住他的衣服的男人已經被他放倒在地。
“發生甚麼事情了?”
他的嗓子因為不知名的狀況變得有點嘶啞,地上被他狠狠壓住的男人雖然也怕爆炸襲擊,但是眼前的這個男人似乎比那些危險來的更近。
男人嘰嘰咕咕說了幾句,朗傑才反應他說的是英語。
“Whened”
地上的男人反應了幾秒,明白他是能聽懂自己的語言,馬上告訴他剛才發生的事情。
朗傑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已經在M國了,而且他記憶中的牛仔和酒吧似乎也消失不見。
他想起那個妖豔的女人靠在自己身上的模樣,想起有人在吧檯給他遞了一杯酒,並且說出了那個不明含義的代號:烈酒。
聽地上的男人說完他就順帶手的掐上他的脖子,那男人沒掙扎幾下就已經沒了氣息。
“抱歉,你剛才用腳踩到我的衣服了。”
朗傑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袖,鬆開自己的手,他掐死那個男人就像捏死一隻螞蟻,無意識的微笑再次爬上嘴角。
還不錯,自己沒有受傷太重,至少還能輕鬆的解決眼前的螞蟻。
他觀察了四周的情況發現此處好像是發生過爆炸,撣了撣身上的灰塵,很容易就瞄準一個相對來說安全的地方。
幾名警察正在維持著周圍的秩序,他們手中的武器讓朗傑再次意識到這不是Z國的軍事演習。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開始回想自己最近的經歷。
“Hands up!”
冰涼的Qiang管出現在他的眼前,朗傑馬上配合的舉起雙手,“我住在曼哈頓上東區。”
熟練的英語瞬間從他的嘴裡說了出來,肥胖的警察聽了他的解釋,許是看了他價值不菲的揹包和全身的運動裝扮,間接證明他大概是個良好的市民。
警察放下手Qiang拿出記錄本準備登記他的名字,朗傑看了看,清晰的說道:“許宇。”
“?Upper East Side?”
“Yes.”
警察似乎對他的這個姓氏有點熟悉,記錄完畢之後,他被允許和那些剛才從爆炸中逃脫的人們擠在一起。
身後的兩名警察悄悄的耳語,周圍太嘈雜了,可是朗傑依然從那些字句裡分辨出議論自己的幾個字眼,“姓許的黃種人”,“富人區”……
陰鷙的臉上沒有一絲絲的笑意,他已經很久沒有說過自己的真實姓名了,林宇,不,許宇,這個念起來就拗口的名字實在讓人難以忘記。
他是回國以後才改回來十歲之前的那個姓氏---林。
此時的他還在頭腦發脹,眼前發昏,不知道為甚麼,身體像是被卡車碾壓過般的疼痛難忍,手部偶爾的抽搐讓他有點不適。
他右手用力的按壓了幾下左臂。
沒錯,他在M國了,他現在是許宇,朗傑已經不適合自己的身份,自己需要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名字藏匿好自己。
他的腦子開始混亂起來,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某些重要的事情,他需要找個地方好好休息,頭痛欲裂,身體彷彿要炸開一樣。
他只是稍稍動了點腦筋就從密集的人群裡離開了,就算大腦混亂也不耽誤他多年來的肌肉記憶。
這好像是他一貫的行事風格。
熟悉的街道在華燈閃亮中一覽無餘,他背靠著一幢大樓的牆壁開始觀察周圍,彷彿覺得哪裡說不出來的怪異。
停留了幾秒,一陣冷風吹過,他的目光望向遠方,一縷青煙隨風而上,幾道紅藍色彩的光線再次照亮了他的臉龐。
“真是個熱鬧的夜晚啊!”尖利的警笛聲在遠處的街角閃過,不知道那邊又發生了甚麼駭人聽聞的事件,他嘴角上挑露出笑意,他很喜歡這種在慌亂不堪下的情境之下,他人皆醉我獨醒的場面,“這本來就是個罪惡的城市!”
沒錯,這裡是富人的天堂,窮人的地獄,和Z國不太一樣,那些平凡的羊羔們被保護的密不透風,他們很少見到這麼讓人激動人心的場面。
他打算點支菸讓自己放鬆神經,手指滑過口袋時才發現口袋裡已經是潮溼的了。
他的外套是防水的,口袋裡卻是水跡,他對著鏡面的大樓打量著自己的模樣:鬍子拉碴,頭髮凌亂,本來白皙的面孔上帶著幾道不知名的痕跡。
遠處的警燈去了城市的另一個街區,他眯著眼睛思索著那個方向,突然想起那好像是個重要的地方。
眼前忽然滑過很多人的身影,許浩,慕婷,慕語,小青,高霽月……向斯,何彥雄,莊羽博,伍麟……不對,還有個氣場強大的男人,他一直背對著自己,咦?這個高大的背影究竟是誰?
記憶漸漸回籠,他咬牙切齒的低聲咒罵了一句:“伍麟你他媽的是個混蛋!”
他終於想起來了,他進入了詭秘森林裡,無端出現的一個漩渦裡,向斯進去了,伍麟也進去了,他也跟著進去了。
進入之後他就到了一個乾燥熱氣的地方,那地方他應該沒有親身體驗過,其實這點讓他這個從小就走南闖北的人感覺到很奇異。
十歲之後他就開始跟著那個高大的身影東奔西走,世界各地的景色他基本上都領略了一番。
可今天他去過的那個地方有點熟悉又有點迷離。
那裡好像有濃重的動物糞便的味道,還有久遠悠長的西部歌曲,他記得這些場景既陌生又熟悉,很像他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但是又不完全一樣。
那個酒吧實在過於古老,看起來像是好萊塢電影街的某個場面。
他記得那個陌生女子叫出了他最不齒的代號:299。
不,她叫的是烈酒!
真是愚蠢,伍麟這個蠢貨真以為自己有那麼聰明,他聽到那個女人說“烈酒”的那一刻就已經馬上閃身離開,TNT加上致幻劑?
這些人根本不知道“烈酒”真實的含義。
真是太搞笑了!
他手裡經過的血腥場面比這慘烈多了,這都是他玩剩下的東西!居然敢在他的面前和他現眼?
可眼前的這裡的街道明顯已經不是剛才進入的那個地方,他有點迷惑的想著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
現在的場景讓他覺得有點過於熟悉,音樂噴泉被炸燬,國會大樓方向被襲擊。
這麼嚴重的又有趣的事件同時發生……
林宇,不,許宇腦子裡迅速將曾經發生過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臥槽,現在到底是甚麼時候!”
大樓上的鐘表因為恐怖襲擊已經倒塌,可橫躺在地面上錶盤和商場歡慶節日氣氛的鐘表還靜靜的停留在他的眼前。
“XX14年?”
這一年太特別了,因為母親去世,遠在大洋彼岸的哥哥來到了這裡,兄弟倆一同給母親操辦了後事,在一番唇槍舌劍之後,許宇不同意許浩的意見。
“跟我回江南去,爸爸很想念你。”
“不去,他不要媽媽的時候就該知道,這輩子我都不會再回去認他去了。”
“爸媽的事情輪不到咱們來質疑來評判,爸爸年紀大了,媽又去世了,”許浩環視四周,大大的別墅,勤勞的傭人,洋氣的跑車,精緻的花園,“媽媽還是那麼會生活,只是弟弟。”
許浩嚥下去了那句想說的話,他嘆了口氣,摸摸弟弟的額頭,就像小時候那樣勸解他,“再氣也這麼多年了,這裡確實哪兒都不錯,但是你忘記小時候咱們一起生活過的地方了嗎?西子街,西子湖,還有西湖醋魚。爸爸知道你喜歡騎馬就買了馬場送你,知道你喜歡釣魚就找人建了碧秀山莊。至於她們…不管怎麼樣,爸爸一直都是在想念你的。”
“有甚麼可想的?”他推開許浩的手掌,“反正咱們長得一樣,看你就是看我了,再說,他不是一直都覺得我向著媽媽嗎?如果他真的想我想著媽媽,為甚麼媽媽去世了,他也不親自到場?”
“他不過就是怕他現在的老婆和女兒不高興罷了,你別在這裡裝好人了。你願意跟他們生活那是你的事情,我想怎麼過怎麼走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是媽媽把我帶大的,你們沒有資格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
“對了,我還沒恭喜你多了個新名字呢?”
“你是怎麼知道的?”許浩蹙了蹙眉,這位在學校成績優異的學生已經被國情局提前挑選,就連他這次出國為母奔喪,都是要事先請示過學校,接受了稽核才能出入境的。
“行了你,不用瞞著我了,不就是國情局嗎?你現在以許浩為名,早知道這樣,你當初不如和媽媽和我一起來M國得了,反正也是特工,Z國的特工和M國的特工有甚麼區別,你還不是用了媽媽的姓氏,當了自己的名字?”
許浩還在思索他是從哪裡知道自己被挑選到國情局,可是想到自己母親的聰明機敏,那樣的一個美麗女子,那樣玲瓏剔透的的心思,加上對自己從小到大的期望,他隱隱覺得,是母親猜中了自己的心底最真實的心願。
許宇看著哥哥緊皺的眉頭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踩中他心中痛點,想起那人教導自己的事情,緩了緩情緒,“算了,不管怎麼說,你都是我哥。實話告訴你吧,我也改名字了,我要用回自己的本名--林宇,今天辦完事我就會跟你一起回國去。”
“真的嗎?”許浩驚喜萬分,“那我先給爸爸打個電話,他最近身體不算太好,一直都思念你,總是拿著你的照片唸叨,他要是知道你能回去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好了你!明天咱們就飛回去了,幹嘛還浪費這個口舌?”林宇不耐煩的推搡著哥哥,“再告訴你一個訊息,我已經進Z國國防部了。”
他舉著拳頭對著許浩,眼裡帶著許浩看不懂的寒意,“我的好哥哥,以後我們就在一個地方工作了,雖然不是同個部門,但是咱們又可以像以前一樣的在一個城市了。”
許浩真誠的以為弟弟想通了,說到底這裡是異國他鄉,他只不過是呆了兩天,周圍的感受實在讓他無法忍受。
母親去世了,弟弟傷心至此,可家裡的傭人園丁都只是按部就班的每天工作著,雖然他們依然還是那麼禮貌恭敬,但是許浩卻沒從這些人眼裡看到一絲絲的人情味道。
“弟弟,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太久了,不管你以後要我做甚麼,我都在所不辭!”
“真的嗎?”此時的許宇還只是個心高氣傲的年輕人,他自認為父親和哥哥本就虧欠他了。
“當然是真的,媽不在了,”許浩頓了頓,“還有爸爸,還有我,其實阿姨和妹妹也很想見見你,我們都是你的家人,家裡的大門一直都是為你敞開著的。”
真誠的哥哥帶著聰明的弟弟很快就飛回了Z國。
就是在他們走後的第二天,M國就發生了這場震驚世界的災難,與此同時,他記得《紐曼時報》還大幅報道了此次災難的同時,還報道了PASA被神秘駭客入侵。
只是那時的新聞頗有趣味,他印象十分深刻,據說那個駭客入侵以後,一名身手矯健的神秘人獨闖PASA,在M國水豹突擊隊的圍追截堵之下,那名神秘人還沒到PASA核心戰地就被攔在電子門外。
這新聞當時一度被傳為笑談,這兩個愚蠢的傢伙實在有夠煞風景,能入侵電腦卻無法開啟電子門,能獨闖PASA卻毫毛未取的鎩羽而歸。
更有趣的是水豹突擊隊居然讓那個闖空門的神秘人跑掉了,而號稱M國調查局最牛最厲害的駭客也沒能在網路上尋找到入侵者。
後來的事情M國諱莫如深,即便是在各家媒體的狂轟亂炸之下,卻沒有任何關於這件事情後續報道。
事情過去的實在太久了!
朗傑,不!林宇,不!許宇?
男人搖了搖頭,算了,他還是喜歡暗夜這個名字。
他不喜歡白天,不喜歡光明,他喜歡獨自在黑夜中行進,黑色的夜幕似乎給他極大的安全感。
此時此刻,他明白自己已經到了甚麼地方,這是自己當年出發的地方,也是當年開始的地方。
他在這裡生活多年,這裡也算是他的第二故鄉,這是他除了江南省之外,熟悉的再不能熟悉的地方。
他抽動的嘴角粲然一笑,心裡某個角落已經分明,他彷佛知道特工L和向斯一眾人都在尋找著甚麼秘密。
他是親眼看見趙銘偲躺在自己面前的,知道趙銘偲是因為不肯跟他們合作才會被幹掉。
許浩和國情局的人找了趙銘偲整整十年也沒有找到他的蹤跡,可特工L卻能準確告訴他趙銘偲那個極其隱秘的落腳之地。
這些人順水推舟的卻都在做著掩耳盜鈴的事情。
真是好可笑!
如果說別人不知道特工L的心思,那暗夜不會不知道。
他從十歲之後一直跟著這個男人,兩人斷斷續續相處快二十年了,他的很多事情暗夜都是有份參與的。
這次的山谷之行讓暗夜更加明白了特工L的心思。
他早在兩個月前就已經提出要洗手不幹,原本以為特工L會不同意或者為難他----
因為這是他一貫的行事風格,暗夜太瞭解他了!
可他不但沒有阻止,反而諄諄教導,不止如此,還蒐集了林家這些年經營狀況的資料,告訴他,不管他父親繼母如何對他,只要暗夜需要,他會義無反顧幫助他獲得應有的那些財產。
暗夜疑惑的同時也心存了感激,兩人到底相處多年,情同父子雖然說不上,但是總有點師徒的情誼。
在山谷裡他見到前來替代自己的幽月,想到自己這次任務簡單至極----
兩個人明明都知道那是個有去很難回的地方,翻山越嶺的只為給向斯電腦裡安裝個病毒,這算是甚麼很難的任務嗎?
不要說是去格薩山谷,就是潛入向斯的房間,大大方方的將他的電腦偷出來,用完了再送回,對於暗夜,這簡直不算個甚麼問題。
可他就是這麼個任務,只有這麼個任務。
暗夜不得不懷疑特工L的動機。
等到他單方面提出要幫助幽月完成他們的探險,看到藍星基地的那一刻,他才明白,特工L不需要再多花費心思,花費感情去培養甚麼人了。
甚至他見到了自己親手從向斯實驗室挖過來的卡爾。
尤其是慕語私下裡告訴暗夜,安紅兵和MJQ偷偷利用開發風電專案轉運過來的一些機密配件。
慕語偷了一份配件名錄,暗夜看過,經查證,這些配件都是建造機器用的。
可這些配件又不是製造風力發電的配件。
直到他見到了當年的撒旦。
他一如既往的掌控著每一個人。
如何掌控每一個人?
如果你不能象神一樣的去掌控,那麼你利用別的方式去掌控。
H99的正確使用方式並不是表面上看的那麼簡單,再配合上趙銘偲寧死也不願意告知他們如何尋找時空隧道的大門……
暗夜冷冷的笑了。
他知道特工L要做甚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