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交錯
春末初夏，西子市商業街迎來了一次興師動眾的消防檢查。
之所以說是興師動眾，是因為以往每次的檢查都是例行檢查，每家每戶都按照規定準備消防栓，滅火器，滅火系統，報警系統，只要這些合規合理就已經算是過關齊備了。
商戶們接到訊息自然是嚴陣以待，挨家挨戶的將各種裝置設施以及文件材料一應俱全。
洛克街99號的安紅兵對這件事情自然也是認認真真的應付，這麼多年了，一切都是駕輕就熟，哪怕現在已經快要撤退，他依然沒有放鬆自己的心情。
“把牆上那幾幅畫都收起來，放到地下室去。”他四處轉著檢視還有沒有遺漏的地方。
消防檢查是日常檢查，每半年一次，尤其是他們這種著名商業街道，為了保證遊客安全，檢查起來更是嚴格。
“好的好的。”小夥計才來半年，好在手腳麻利，心思活絡幹活也不錯，安紅兵對他一直都是挺放心的。
小夥計也知道自己外派的這半年是很重要的時間，出國鍍金嗎，而且他也聽說了，這次任務的時間不會太長，據說事情都已經辦的差不多了，回去了就有吹牛的資本了。
別人都是長年潛伏幹活拿到那一點點的功績，自己可不是，他的後臺硬著呢，不用像那些人吃苦受累，沒日沒夜，上刀山下火海的出去做一線。
作為核心權力的中心，他自然是要比他們更多些接觸大佬的機會。
小心擦好牆上的那幾幅獨特的掛畫，他還記得，安紅兵不許他們單獨欣賞這些畫作。
據說這些畫作是一位知名畫家的神秘遺作，他技法精湛，匠心獨特，總喜歡用一些奇奇怪怪的香料摻雜在顏料裡，如果誰看的時間太久太常，就會被控制了神經，繼而發生一系列不可思議的事情。
小夥計知道這些人在外對付人的不常規手段，作為家族裡第三代比較出眾的精英，臨來之前也是被家人送到局裡好好觀摩，認真學習過的。
到底是充滿未知危險的行業，沒有深刻的學習能力和過人本領，就是家族裡那位L---不不不，這是一個不能說的名字。
他已經被再三囑咐，無論甚麼時候，無論甚麼地方，不能說和這個人的關係，見到了要裝不認識，聽到了要裝不瞭解。
已經快五月份的天氣，正是西子湖畔最好的季節。
湖邊熙熙攘攘的人群接連不斷，看到出沒在商業街上的檢查人員，很多遊客都選擇了先去景區邊上逛逛，等公職人員檢查過後，遊人們才準備去五彩斑斕的街上逛逛。
小夥計有點好奇的張望著外面。
“你怎麼了？還不去幹活？”
安紅兵對這個小夥子還算是比較和善，年輕人初來乍到總是有各種的好奇心，尤其是這個繁華的城市，比他們出生的那個地方要好很多。
繁華啊，美麗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各式各樣的人群在眼前晃過，這裡沒有戰爭沒有飢餓，哪怕一些政府官員來檢查了也是很有禮貌的。
他也喜歡這種讓人內心平和的日子。
手指擦過門口的那個門牌，99號，為了這個號碼和自己的店名相符，他當時可是費了點心思，花了重金才將這裡裡外外都打點的妥妥當當。
說起來也算是一種特色。
想到自己當年剛來時也是這種青澀模樣，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小夥計，“等上午檢查完了，你去對面湖邊玩會吧，晚上還有燈會，對面那條街第三家的醬鴨味道挺不錯的，你可以去嚐嚐。”
“真的嗎？”
“當然，身上還有錢吧？”
“有，內務……我自己還有工資呢。”
消防檢查很快就結束了，為了不耽誤這條商業街的正常營業，檢查組陪同人員帶著他們的領導從河邊一條小路穿行而過。
這條小路邊上就是仿古的美人靠，兩位領導侃侃而談，身邊隨同的年輕助理快步上前，“領導這邊請。”
年輕助理指著一個白牆黑瓦的房間，“那年M國有個經典的動作大片曾經在這裡拍攝過三天兩夜，那位知名的好萊塢男影星就是在這裡拍攝了一場追逐戲份，據說是從這條巷子一直跑到前面那條巷子。”
隨著他手指的方向，一高一矮的兩個幹部視線落入前方，“哦，是這裡呀？老吳，這事兒我還真是知道，聽說那部大片在國內上映票房相當不錯。你看看，構建政府引導，推行文化產業，這一步邁出去，實在是意義深遠啊。”
後面一眾消防檢查的組員都有點摸不著頭腦，明明說好的是消防檢查，現在查也查完了，看也看畢了，自家的領導和這位…姓吳的領導，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領導，到底在說甚麼八竿子打不著的東西？
一名組員小聲的跟自己的組長悄悄耳語，“提前檢查就算了，怎麼還得在這裡作陪？咱們這小科員也沒啥可陪吧？”
“請不要講話！”
後面一個人高馬大，看起來就不是善茬的男人突然厲聲輕喝，兩個科員回頭看著他有點瑟瑟發抖，心裡都在想，今天這檢查組到底是個甚麼情況，怎麼這些人，自己有一半都是不認識的。
“小張。”
年輕助理衝著兩名科員的方向招了招手，“麻煩你，看下這邊甚麼情況。”
自家領導也扭頭看向這邊，被稱作小張的組員戰戰兢兢的快步向前，“您說的是湯湯哥景點拍攝地嗎？”
“是拍攝地左鄰的那家。你去看看，門口的消防栓是不是老化了，怎麼看起來上面的蓋子好像都掉了，那是誰家的責任區，趕緊把責任人找出來重新檢查一遍。”
小張慌忙的放眼望去，你還別說，那個門店看起來一副上古風情，門口的柳樹吐著鮮嫩的枝椏，古香古色的門面看起來十分的雅緻。
小張記得這家店明明是自己檢查過的，剛才那消防栓還好好的，完整的，怎麼這麼一會兒，上面的蓋子都不見了？
“還有他家的側面，”年輕助理十分認真的盯著那家門店細細的考核著，“這種臨街的建築外立面管理，維護，改造的標準不是有嚴格的規定嗎？那個牆邊的白色遮陽篷是怎麼回事？《城市市容和環境衛生管理條例》裡第十五條第三條規定，臨街建築物外立面的整潔、美觀和安全要考慮到其對城市景觀和公共空間的影響。這個遮陽篷一看就已經老化了，萬一掉下來砸到遊人，對人身有了傷害，”他說完又盯著湯湯哥拍攝地掃視了幾眼，“萬一再有國際劇組過來拍攝，引發國際事件，咱們可擔不起這個重大責任啊！”
小張心裡問候了此人的祖宗十八代，心想你小子到底是誰，今天居然在領導面前給自己上眼藥，自己好說歹說也是正經科班出身，憑藉自身本事光明正大的考上公務員的，哪裡輪到你這麼明目張膽的教育自己？
年輕的小張還沒有職場老油條的底蘊，他記得很清楚，《市容條例 》第十五條第三條規定明明不是他剛才說那個條例，他抬起那富有年輕活力的面容，剛想當著領導和客人面前爭辯幾句。
只見自己領導低頭側目，似乎在給自己眨了眨眼睛。
小張：……
年輕的小張回頭看了看同來的組長，組長此時也似乎點了點頭，揚起下巴挑了挑眉，後面那個人高馬大的男人走了過來，語氣鎮定的和自己說道：“我陪你去。”
小張不知道哪裡來的靈感，剎那間，彷彿知道了一個甚麼秘密，這個秘密的具體內容他不清楚，但是自己卻是揭開這個秘密的蓋子那個天選之子。
“呃……領導您說的對，這邊確實有點問題，我現在就過去看看。”
年輕助理似乎鬆了口氣，語笑嫣嫣的盯著小張，“好的，你前面帶路，咱們今天一定要解決所有安全隱患。西子市是咱們江南省的重點街區，我們一定要合法合規，確保良好的公共執行……”
解說聲一路隨行，一行人隨著小張的帶領一起走了過去，那個“重點”檢查的門店瞬間站滿了檢查組和陪同領導的人員。
街區的另一邊，一個深色的身影藏在春意盎然的柳樹下面，他若無其事的拿著手機，一會兒拍照，一會兒發著語音，看起來彷彿是個遠道而來的旅人，正在欣賞這無邊的美景。
“是例行消防檢查，應該沒甚麼問題，門口的消防栓不知道怎麼掉了，已經檢查一整條街了。”
對方似乎又說了甚麼。
“我明白，只不過就算是把慕語的名字去掉，網路上依然會顯示她曾經入股過這家店鋪。”
對方大概是發怒或者生氣，電話這頭的人已經雙腳並立，“是，我現在就通知慕語，裝置都已經安全運輸了，她那邊可以暫時離開避避風頭。”
“假如，”影子頓了頓跟對方彙報，“她不肯走怎麼辦？”
對方的聲音清晰無比：“告訴她，暗夜已經去國外等著她了，讓她不要坐公共交通，去江門中心頂樓，那裡有直升機接她出去。”
同一時間，清苑的地下室裡正在緊鑼密鼓的連線通訊。
清苑是隸屬於國情局名下的一間安全屋，地面上的部分是灰色的，三層的一幢別墅。
而這幢樓還有一個隱秘的地下室，那裡面聚集了季聿軒臨時組建的一支後勤小組。
“季助，剛剛接到小組一號的通訊訊號，小組二號也有通訊記錄，他們的位置沒能透過定位器得知，但是小組一號明確表示，他們幾人現在位於梅里大街荷高大廈門口的音樂噴泉附近。”
季聿軒臉色黑沉，“一號有沒有留言或者資訊？”
“他說他們要進行一次小規模的偷盜行動，四號會用駭客技術接入PASA的安保系統發出警告，是佯攻。”
“佯攻？”
“是的，小組一號還彙報，三號已經回到實驗大樓，三十分鐘之後會再次和他們會合。”
“甚麼？三號回去做甚麼？”季聿軒聽到大樓名字就知道那是向斯曾經的實驗室。
電腦面前的大男孩露出為難的表情，“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另外一臺電腦面前的男孩摘下耳機也對著季聿軒彙報：“季助，二號的實時通訊接入了兩個訊號。”
“甚麼意思，說清楚。”
那男孩皺眉想了一會兒，拿出一張白紙在上面畫著，“季助，是這樣的，就好比你給一個人打電話，但是實際上有兩個人接聽了電話。”
他說完愣愣的看著眼前的領導，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就像並聯的電路。”
他出神的望著天花板的一角，季聿軒也隨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那裡甚麼都沒有，他無奈的笑了兩聲，心裡想著：這幫搞技術的思維真是浩瀚天空，說神遊就神遊了。
作為一個現實主義者，季聿軒走到自己的辦公室裡，拿出保密電話，接通了M國梅里大街附近的Z國特工，“我是季聿軒，對，密碼1471.”
對方確認了他的身份，季聿軒繼續說道：“現在派人去PASA附近，接應我們幽靈行動組的小組成員，無條件的配合他們的方案。另外，派一組人去實驗大樓，我們一號……”
他說了一半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向斯不是去了PASA？
那伍麟去實驗大樓是去做甚麼呢？
向斯早就不在那裡了啊？
這個問題讓他的思維一下子活躍了起來，他好像知道為甚麼剛才那個男生說是一個電話有兩個人接通了。
他拿起保密電話再次的囑咐道：“派一組人去實驗大樓，如果看見幽靈小組一號，無論如何都要保證他的安全。另外確認三號是否和一號在一起。”
大洋彼岸的特工掛了電話就集結同事開始出發。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季聿軒始終沒有離開辦公室去技術組的監聽室裡，直到十五分鐘以後那個保密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喂？”
大洋彼岸的特工向他彙報：“實驗大樓沒有發現三號的蹤跡，另外PASA附近也沒有幽靈行動組的身影。再次確認，沒有發現目標。”
季聿軒“嗯”了一聲重新的坐回了椅子裡，那邊的電話還沒有結束通話，還在等待他的指示。
他拿起電話緩緩問出一個問題：“梅里大街荷高大廈附近有音樂噴泉嗎？”
對方悉悉索索似乎在查詢著甚麼資料，偶爾還伴隨著幾聲討論的聲音，很快那邊將答案回覆過來，“密碼？”
季聿軒：“1471.”
“身份已確認。據調查，梅里大街荷高大廈附近的音樂噴泉在十二年前因為一次爆炸發生線路損毀，又因當地的恐怖組織報復性襲擊，導致九層建築三分之一坍塌，一層與二層完全掩埋。爆炸造成168人死亡。現在此處已經是M國國家紀念堂。彙報完畢。”
季聿軒倒吸一口涼氣，這個重大的事件實在讓人驚訝，他掛掉電話開門走回監控室裡，“把M國梅里大街的資料都給我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