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宮迅音》
向斯頗有興趣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莊羽博這個人的水實在是太深了，只有伍麟這種開門見山的方式才能制住這種心思深沉的男人。
商場外面的音樂噴泉隨著地燈的閃耀而變幻莫測，他們找到賣場的的休息室附近，巨大的音樂聲，流水聲漸漸被關在大門之外，忽然作響的滴滴答答聲顯得格外的清晰。
“喂？”
“喂？”
何彥雄和向斯分別拿出衛星電話，兩人對視之後和電話裡的那邊開始溝通起來。
慕婷用身體擋住兩人的身軀，看著伍麟揪著他們當年的任務失敗後的撤退，跟莊羽博糾纏不休，她眼裡的隊友看起來變得越發的模糊了。
是的啊，許浩殉職了，她當年差點炸死了，那夥人看起來完全是沒打算給他們留活口的。
按說他的身手也不算是最頂尖的，到底是個技術出身的特工，比不得他們這些事事衝在前面的隊友，他能活下來真算是幸運的了。
就是不知道他當年是怎麼逃生的？
問題一旦形成，腦子裡就開始將所有的事情互相聯絡。
慕婷再三打量了眼前的男人，這個人是莊羽博肯定沒錯，他的行為舉止，還有對自己時好時壞的情緒，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樣子了。
慕婷還記得當年他曾經跟許浩私下商量過，他說有事情想請許浩幫忙，她閒暇之時也隨意的問過那麼兩句。
只是許浩這人一向守口如瓶。
她晃了晃頭，這山谷裡發生的事情實在都過於詭異，她的直覺告訴她，莊羽博這人有點雲山霧罩的氣息。
她已經全副武裝，做好隨時戰鬥的準備。
一個人失去過信任之後，就再也無法輕易的相信他人。
她抿了抿嘴，手中不自覺的已經為子彈上膛。
“你怎麼了？”向斯接過電話之後下意識的拉住她的手臂，“你的律師朋友剛才給我打了個電話。”
慕婷“哦”了一聲，猛然回頭看他，“這裡可以通訊？”
向斯望了望窗外熱鬧的人群，“大概是的。”
“他說甚麼？”
外面的音樂噴泉再次響起，一首歌曲接著一首歌曲，而商場裡也因為打折擠滿了人群。
向斯神情變了變忽然將慕婷推至休息室的門前，他雙手將撐在她的兩邊，將頭慢慢的靠近她的頸間。
餘光裡，他感覺到斜刺裡一道幽深的目光在看著自己。
他嘴角上挑笑了笑，剛想說話就感受到一股掌風襲來，“別動，仔細聽我說。”
女人大大的眼睛裡都是怒氣，可是看見男人眨動的雙眼，她才逐漸平了自己的氣息，“你想說甚麼？”
向斯將頭埋在她的耳邊快速的說了幾句，“控制情緒，別讓別人看出來。”
慕婷悄悄的瞥了一眼，“嗯。”
“抱歉，冒犯了。”
音樂聲已然降低，即使不出去也知道外面的人一定是在歡呼慶祝節日的熱潮。
何彥雄將衛星電話收起之後走到兩人身邊，目光從左到右，又從右到左，他目色深沉，面色不虞。
伍麟聽到身後的人已經停止了對話，呵呵笑了兩聲，“行行行，你說是甚麼就是甚麼，我相信你還不行嗎？”
“你！”一向講道理的莊羽博被他氣的簡直要暈過去了，自己好不容易自圓其說，結果眼前的莽夫又是這個態度，“胡攪蠻纏！不可理喻！”
“嗯。”伍麟笑吟吟的，閉住了嘴，不再言語。
莊羽博這才反應過來，這個看起來只會橫衝直撞的傢伙好像也不是那麼的愚不可及。
他原地轉了兩圈，用手指著他點了點，然後又指著站在房間另一邊的兩男一女，他們剛才在低頭說話，很小聲的那種，現在自己和伍麟不爭執了，他們也不說了。
“很好！很好！”
伍麟笑嘻嘻。
分離器。
這是剛才身邊兩個男人打完電話討論之後告訴自己的，可她總覺得他們的話好像只說了一半。
據說還是用了慕氏軍工的名頭，採買了很多出人意料的裝置，更重要的是，據西子市那個著名的私家偵探---福爾摩西的調查，這些裝置購買之後通通的運往了一個地方---波珠縣城。
慕婷大惑不解，她很想知道分離器到底是個甚麼東西，聽起來就很玄很不靠譜的樣子，她家是做軍工的，分離甚麼，Qiang支不需要分離。
那是分離甚麼？這個詞聽起來倒像是航天科技一類的東西，可他們家好像暫時沒有這種業務。
慕語這些年到底是在折騰甚麼東西？難道真的讓她和外人聯合起來，把自己父母親手創造的一切毀於一旦嗎？
這對她到底有甚麼好處？
她苦惱極了！
她是個沒甚麼用的人，守不住自己的家業不說，現在自己的職業道路也已經前途暗淡。
她抿了抿嘴，閉了閉眼睛，那年還不如自己親手開了那個箱子，一了百了算了！
“喂？你想甚麼呢？不會是覺得自己太沒用了，又想死了吧？”
向斯用手肘碰了碰她，“大小姐，千萬別死，你家那點事情就不叫個事兒。放心，回去我就幫你搞定，我還等你繼承家業給我當投資人呢。”
女人抬眼看他，只見他眉目閃亮，“相信我，我說到做到！”
這個男人……思想也太活躍了吧，自己已經這麼掛相了嗎，他怎麼能一眼看穿自己的想法？
這幾人跑到這裡來不過是為了躲避外面的未知危險，每個人都感覺到自己面對的應該不算一個人----不，就不是個人。
“在汴梁拿到人頭，”向斯指著慕婷分毫不離的南瓜燈，“在西部牛仔那裡拿到七星龍淵劍，”他指著自己身後那柄看起來就黑漆漆的木棍。
他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小小的包裹，這種包袱皮好像在以往的武俠劇裡看到過的，金黃暗紋，繡工平整。
“這是我們在那兩個牛仔處得來的，我已經跟他們確認過了，他們是從我父親和一個女人那裡得到的。”
帶著翻領的窄袖短襖，繡著珍珠的條紋褲，一套女人常見的項鍊手鐲耳環，何彥雄將那些東西一一看過，拿起包裹裡最下面的那兩樣意義非凡的飾品。
“這個叫雙螭璧，這個叫鎏金走龍。”
聽著名字就知道不是俗物。
“老何，這是格薩王妃的遺物吧？”
何彥雄眼底出現幾點星光，“是的，謝謝你向斯。你可能不知道，這個雙螭璧是格薩王妃的陪嫁，這個鎏金走龍是當時的天子冊封格薩國王的信物。”
他小心的將那兩樣東西重新和衣服首飾放在一起，“格薩王妃去世之前告訴自己的後代，她辜負了格薩王對她的囑託，丟失了天子信物，不能為他親手復仇，但是她用自己的生命換回了兩個孩子的安全。”
“她臨死的時候親手畫下了這兩樣信物的樣子，雙螭璧能讓她的孃家識別出她的身份，鎏金走龍是告訴當朝天子，他們沒有對天朝不忠不貞。”
“她囑咐她的後代一定要找到這兩樣東西，讓他們記住格薩山谷發生的事情，讓他們想辦法將山谷裡的魔鬼驅除。”
“她希望格薩山谷恢復往日的寧靜。”
在場的男人都一聲不吭，倒是慕婷，作為女人，聽到格薩王妃用自己的生命換回孩子的安全，她忍不住的哽咽了幾聲。
向斯用手給她撫平著後背，抬眼時看見莊羽博的視線直直的落在那身女式衣物上面。
他好像感覺到他眼神中的痛苦。
只有那麼一瞬，莊羽博似乎感覺到了有人看他，他抬起頭望著向斯，“咳，然後呢，我們現在該做甚麼？我就想知道我們現在怎麼回去，不能總是在這裡打轉吧？”
“打轉不至於，你們記得吧，剛才那個黑衣男人當街從鴨舌帽包身上拿走那個揹包，但是他拿了以後又扔掉了。”
“他應該是在找甚麼東西。”
“沒錯，你們說他找甚麼呢？”
眾人陷入思考之中。
“你們沒發現咱們現在離甚麼地方最近嗎？”何彥雄和向斯互相對視。
莊羽博發現了，向斯不知道甚麼時候總是和何彥雄眉來眼去，兩人似乎總是在事情的走向上有種與生俱來的默契。
他記得他也曾經是這團隊的一員，不，還是重要一員。
“是甚麼地方？”
他覺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不然他們都會忘記自己，他也是為黨國立過功的，嗯……倖存下來的重要人士。
“PASA！”
伍麟對這個名字是聽過不曾見過，他這是第一次不用坐飛機就可以出國，對他來說是個不錯的旅行。
可莊羽博應該不是的。
伍麟眯著眼睛看他，“莊博士，這地兒你應該熟吧？就沒在這附近搞點甚麼黑科技，進去逛逛，看看那些政客都有甚麼先進言論的嗎？”
“你別胡說八道，入侵網路也是需要有許可的，再說我已經不在國情局了。”
“哦哦。”
向斯咳嗽一聲，“老何和我都接到訊息，據說有人想要建立分離器，而PASA曾經有過這種分離器的實驗，所以那些人想用我的H99來控制某些要員，從而拿到分離器的實驗報告。”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那些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嘶！”伍麟倒吸一口涼氣，“成功了他們就可以拿走實驗報告，失敗了還可以說是你的H99控制了那些要員？一舉兩得，一石二鳥？”
“沒錯，如果成功了他們也許會投資我的專案，如果失敗了，那麼被抓的被控制的，甚至被暗殺的也就是我罷了。”
向斯回想起被藏在天花板的錄音筆，“也許他們還想用這種方式要挾我為他們工作，或者說，還可以拿我的國籍說事，進而引起一些政治矛盾。”
“老何，你覺得我說的對嗎？”
何彥雄點了點桌面，淡淡的說道：“沒錯，你當年回國的時候我們也是費了點功夫，上面那些人確實有這種想法。‘你’現在其實還處於危險當中，我其實也是擔心你的安全。”
他說完又補充一句，“我派了人去保護你了。”隨後又皺了眉，“可惜我那幾個人應該沒有見過那個黑衣男人，不然應該讓他們熟悉熟悉。”
他們手裡沒有許浩的照片，就算他打了電話也無法描述清楚長的像許浩的男人到底是甚麼裝扮。
“謝謝，我知道我一定會沒事的。”向斯表達完自己的謝意又冥思苦想了起來，“PASA裡面那麼多重要的資料，如果只是警告他們，肯定不會有人相信。”
“沒錯，這些人一向狂妄自大，總覺得他們的安保是世界第一，而且這種資料只是其中之一，就算咱們現在去跟他們說，他們也是不會信的。”
向斯拿出筆記本準備傳送郵件，何彥雄用手蓋住他的手背，“給誰發訊息？”
“季聿軒，這事還得找他來辦，他是正規渠道。”
“等一下，如果直接用正規渠道告知他們，他們必然覺得咱們是不打自招，不然為甚麼要無緣無故的提示他們？而且，季助那邊怎麼上報，因為咱們的猜測就讓他打報告，請外交部出面？無憑無據，上面也不會批啊？這兩年兩國關係本就微妙，這樣不行！”
“你說的對，所以我們要想個好點的說辭，比如國內的研究所也被入侵，經查證，那夥人現在把主意又打到PASA這裡，所以我們友情提示一下。”
“不行，咱們外交部不會同意的，這個說法實在太不嚴謹，而且時間也來不及了。”
“喂喂，你們知不知道現在都幾點了，快十一點了！”慕婷趕緊反駁他們，“這兒的人可不擅長加班，他們上班時間很固定的，人家都是很講人性人權，非工作時間搞個培訓都要投票。你們現在去聯絡人家，聯絡誰去？”
“那總不能我們自己進去偷一下，然後讓他們重視這件事情吧？”
伍麟說完就覺得好笑，可何彥雄卻一臉鄭重，“你別說，這還真是個辦法。”
向斯：……
筆記本里的郵件彈跳出來，一封未讀郵件鮮紅的閃亮著，向斯開啟郵件，“《雲宮迅音》兩分五十三秒，二十遍。”
他聽見外面響起的噴泉音樂。
何彥雄這時還笑著說，“向斯，我當年本來是要親自見你。”
“嗯，我知道。”向斯合上筆記本才說，“可你不是坐飛機回去了嗎，你說國內有人給你打電話，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沒錯，但是我當時飛機落地，接到過一個神秘的電話，電話裡的人甚麼都沒說，助理遞給我的時候我只聽見一句話。”
“甚麼話？”
“Hey presto.”
幾人皺起了眉頭，伍麟一臉不解，慕婷好心的給他解釋道，“這是變魔術戲法時魔術師常說的一句臺詞，相當於咱們說的‘變’。”
“哦哦，這麼神奇？那我們現在是要去‘偷’一下了嗎？”
伍麟手腳麻利的已經開始檢查自己的武器，“說幹就幹，別磨磨唧唧的了。”
向斯衝莊羽博揚了揚下巴，“莊博士，你現在就給PASA發個郵件，告訴他我們打算去拿他們的分離器資料，請他們重視我們的行動。”
莊羽博：“……等等，我理解理解，你是想讓我挑釁他們是吧？”
向斯：“嗯，故佈疑陣。”
“你們知道不知道你們在幹甚麼？萬一我被人追蹤了，你們也跑不了。”
“不，我們一定跑的了。”
何彥雄還是皺著眉頭。
“你們注意到沒有？”向斯恍然大悟般的指著休息室牆面上的時鐘，又開啟休息室的窗戶，外面的音樂聲似乎剛剛結束，再發出的音樂前奏每個人聽起來都極其耳熟。
伍麟頓了一下馬上說道：“《雲宮迅音》的前奏，這兒的人還聽這首歌呢？”
向斯拿出筆記本給幾人觀看，“你們看，我新收到的郵件，看起來還是定時傳送的。”
幾人似乎都意識到了甚麼，短短的時間裡，他們已經經過了太多的大起大落，現在既然說好出發，三秒就已經全部準備就緒。
“走！”
幾人魚貫而出。
“小斯，我跟你說，我覺得咱們來到這裡不僅僅是為了警告PASA。”
伍麟邊跑邊說，體力強壯的傢伙，經過這麼久的奔波，也不見他喘息休息。
向斯實在佩服伍麟這種精力旺盛的體力。
“小斯，我就再說一句。”
伍麟知道時間緊迫，他們的目的地前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小斯，我留下來，在你們去PASA挑釁的這段時間，我去實驗室保護你。”
向斯的腳步停下了，慕婷，莊羽博和何彥雄也停了下來。
“伍麟？這不是我們的時空，如果我們趕回來的時候你來不及過來，很有可能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向斯緊緊抓住伍麟的手臂，這是他兒時的家人，是他為數不多的親人，也是他同生共死兄弟，他不能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裡，他不能屬於這裡。”
“我知道，可你看出來了，現在對你不利的人不止一個，剛才在廣場上那個黑衣男人，他不是一般人能對付了的。而且，這裡沒有人知道他的底細，我怕他萬一去找到你，至少我知道怎麼保護你。老何，你跟保護小斯的人說一聲，我過去給他們指點指點。”
向斯扭頭看了看何彥雄，只見他也點頭，“向斯，這裡離你實驗室只有兩條街，讓伍麟過去，咱們速戰速決，只是給他們個警告，我們也不是真的要進去。”
“伍麟，我現在就來聯絡，你速去速回，跟他們說一下都是甚麼人要對向斯不利。”何彥雄說做就做，拿出手機想了想，當年他是讓手下誰去做這個事情的。
向斯捏緊了拳頭牢牢的盯著伍麟，“你快去快回，我等著你。”
伍麟抱了抱他，“放心，等我！”
他轉身的時候又對慕婷笑了笑，“照顧好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