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髏的外皮
特工L晃了晃神,面前的茶水依然是溫熱的。
都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今天重回自己的記憶,畫面依然那麼清晰。許是這些年生活的太平靜太低調了,已經很久沒有那種讓人驚心動魄,讓人回味無窮的生活。
不過那些記憶彷彿不是無緣無故的再次衝出自己的腦海裡。
入侵附體?!
“聯絡不上了?”他心中開始琢磨,想到某些細微的事情之後突然露出笑意,“年紀輕輕的心思還挺多。”
他按下手邊的一個按鈴,很快,就有人敲門而入。
“老闆。”
“林宇出發前那個老式手機是甚麼時候被發現的?我說的是最初發現的時間。”
“小青……安青青說是他們還沒進山谷的時候,向斯提議搜查林宇的房間,莊羽博親自從林宇的行李箱裡找出來的。
“莊羽博?”
“是的,就是國情局當年和許浩慕婷組隊的那個男人,負責技術方面的特工。”
“剩下的那些人手機定位還是沒有訊息?”
“是的,咱們的人已經說了,季聿軒那邊的監測也找不到那幾個人的蹤跡。”
“暗夜還有一部衛星電話,你現在就去聯絡,有結果之後馬上來告訴我。”
“是!”
特工L暗自冷笑:好小子,到底是自己親手培養起來的人,做起事情來周密的很呢!
萬聖節的大街上確實熱鬧非凡,三五成群的人走在一起,穿上節日特有的服裝,向斯一行人在隊伍裡完全被深深的隱匿。
向斯還記得小時候跟父親一起看過的那些電視劇,家國有難,歲月無情的時候,那些先輩們暗中接頭最喜歡的就是這種熙熙攘攘,讓人無法分辨聲音的場景。
“伍麟從我實驗室裡找到一個錄音筆。”
“知道是甚麼人乾的嗎?”
“伍麟說他能聞出來那種味道,跟小青身上的味道一樣。”
向斯知道一般人聽到這話都會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何彥雄和一般人也沒甚麼區別,雖然臉上戴著面具,可他忍不住的扭頭看他。
殭屍獠牙恐怕也是趕工著急,何彥雄扭臉過來的時候,向斯居然從那獠牙下面發現一道裂縫,一看就是膠水沒粘牢。
嗯,這個是不合格的產品。
向斯腹誹完畢,小聲說道:“伍麟的鼻子和我一樣,受了不同程度的輻射,治好以後突然就異常了,非常敏感。”
“那你覺得他們是對你的實驗結果感興趣還是對你本人感興趣?”
面具下的向斯反問,“我有這麼大魅力?”
“當然!我跟說那年我過來本就是準備去你實驗室裡跟你面談的,但是我接了個電話,所以當時就回國去了。”
“嗯?是甚麼事情?”向斯知道,何彥雄既然這麼說,就是打算告訴他了,而且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個電話和眼下的處境大有關係。
“深藍集團當時準備在Z國的一個縣裡投資建廠,打算建好之後跟你談妥實驗專案,將你和你的實驗室一起搬到那裡。”
“你說的是達巴縣?”
“我就知道你會猜到。”
“嗯,我的實驗如果搬到那裡去做,周圍的環境和人文是最適合的。”
“接到的那個電話就是告訴我,有人搶先一步,跟政府談妥條件,甚至已經準備動手開發了。”
大概是想起這麼讓人難以啟齒的敗績,何彥雄那雙只露出的雙眼裡都帶著點絲絲的恨意。
“我自認為已經將所有事情做的天衣無縫,沒想到上面一聲禁令,查處了深藍集團總公司有環保問題。”
他呵呵冷笑,“所謂的環保問題那可是有意思了,說大就大說小就小,但是當時因為這件事情,公司的股票接連下跌,董事會急召我回去商議對策,而且當時就站出來幾個人開始反對我對你實驗室的投資。”
向斯沒說甚麼廢話,也沒有虛假敷衍的客套,他靜靜的只是問道:“我見過那幾個反對的股東嗎?”
“沒有,後來他們撤資的撤資,出意外的出意外,總之再也沒有人提這件事情了。”
兩人沉默一會兒,向斯自言自語,“做的這麼幹淨?看樣不止是意見不合,這應該算是有預謀的吧?”
“目前還找不到甚麼證據。只不過那時候我留在這裡的人說總有陌生的人在你們實驗大樓附近出現,你父親那會兒又失蹤了,我總覺得這幾件事情應該是有聯絡的。”
“所以你就親自出馬?何總,您這身嬌肉貴的,就不怕有個萬一?我可是聽說了,幕後一直有個神秘股東鼎立支援我的專案……”
“放心放心,我還沒老。”何彥雄又走了幾步才出聲說道,“對於趙教授的失蹤,我總覺得我是有責任的,不管結果如何,我一定要親自把事情搞個水落石出。”
他拍了拍向斯的後背,“你的專案才剛走上正軌,咱們需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女人,她正提著那個不小的南瓜頭緊緊跟隨。
“就算是為了身邊的人,為了你父親還未完成的心願,我希望你不要再輕言生死。”
“我……”
“你讓我和慕婷選擇另外一條路,不就是覺得那條路很有可能是條絕路嗎?”
向斯心起雲湧,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經被他看透,何彥雄關心的詢問,“心臟沒事吧?”
“沒事。”向斯語氣平平的,伸手捂著自己的胸口,“我明白,我不能辜負他們。”
何彥雄想說甚麼但是想了想又沒說,“好了,剛才慕婷偷偷跟我說……”
兩人很默契的降低了聲音,向斯意味深長的瞥了眼後面那個從汴梁城裡就穿著黑色法袍的男人。
“是的,他對格薩山谷太熟悉了。”
兩人最終達成了共識。
如果說一個人的猜疑只是猜疑,那麼四個人同時對另外一個人有所猜疑,就何彥雄多年的特工經歷加上這些年來生意場上的磨礪,包括他自己,和其他的三個隊友一樣,對這個所謂莊羽博有著深刻的懷疑。
這不是三人成虎,眾口鑠金,而是真真實實的切身體會。
“你說朗傑已經被炸死了?”
“他根本就不是朗傑!”
“那你覺得?”
“他假扮許浩,催眠了慕婷,想讓她從我這裡找到祭壇的準確座標,如果我沒猜錯,也是他讓小青從我這裡拿走電腦資料……”
“電腦資料?”
“放心,假的,我有兩臺電腦,她利用慕婷開啟我電腦安裝病毒時我就已經發現了。”
何彥雄若有所思,“所以她得手之後就離開了這裡?”
“應該是吧。”
“小青是季聿軒的助理,如果能讓她心甘情願做事情的,這背後的人必然大有來歷。”
“等等,那朗傑,哦,是那個假許浩是嗎?你要是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一點事情。”何彥雄把在露營地發現那支插進石山的羽箭告訴了他,“當時背後有人暗算他,山上又有落石,他那麼完美的避開所有的危險,這種身手非比尋常。”
他默了默說道,“他這樣的身手很像我認識的一個故人。”
“我們本來就是想試試他,伍麟做了一個密碼箱,密碼就是慕婷在雪屋任務裡準備開啟的那個箱子。”
“嗯,然後?”
“他成功的開啟了密碼箱。”
何彥雄:……
“老何,我說過我和伍麟因為小卡照相才過來的,你記得吧?”
“記得。”
“就小卡拍照的那一刻,我在他背後看見了朗傑。”
何彥雄還沒來及的疑惑,隊伍裡突然傳來一陣與眾不同的吵鬧聲,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間朝著一個方向擁擠。
隊伍前方是一輛巨大的花車,一個強壯的男人坐在類似拖拉機車頭的駕駛位上,看得出來,因為周圍人的興奮,他臉上也洋溢著快樂的笑容。
男人駕駛的頭車是用裹屍布纏住的骷髏,為了讓骷髏看起來逼真,它的雙眼還是帶著綠光的眼球。
也是在這時,一個身穿黑衣帶著黑帽的高大男人撥開蜂擁的人群,快速走到車頭邊上,有幾個被他碰倒的人因為他的無禮憤怒極了。
“FUCK!”
出來玩的就是來開心的,被撞的男人身邊大概是自己的朋友和女友,他的面具因為摔倒已經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看他倒地,朋友調侃了幾句。
他怒火中燒,上前一步抓住那個全身黑色的男人,男人轉身過來,臉上一半是人面,一半是黑色面罩,與其他人面罩不同,這男人的面罩只遮住了一隻眼睛。
露在外面那隻人眼發散般的轉了幾圈,另一半黑色面具上的眼睛卻是一道彎彎的,閃著黃色光芒的黑洞。
被撞男人打算扯下他的面具,讓他嚐嚐自己的厲害。
沙包大的拳頭迎面而來,黑衣男人面不改色,甚至連頭也沒有動,只是優雅的伸出手掌,輕輕的將他的拳頭攥住。
殺豬般的叫聲傳了開來,只是周圍的人以為他們是尋常的打架,並沒有特別的關注。
他們聽不見被撞男人嘴裡說過甚麼,只看到他那扭曲的面容,而他身邊漸漸感覺有些不對的朋友紛紛上前準備教訓這個出手傷人的怪人。
黑衣男人隨手一揮,身邊三四個人接連倒地。
他若無其事的看著身邊的花車,單手按在車邊的位置,輕輕一躍,整個人跳到了花車的上端空地。
花車上表演的兩人側頭看他,他一手一個,很輕鬆的將兩個人扔了出去。
駕駛花車的壯漢已經聽到了同伴的聲音,他剛想將車停下,黑衣男人面罩下那隻泛著黃光黑洞閃了閃,壯漢眼神渙散,愣愣的看著他,一句冷冰冰的命令之後,壯漢重新返回駕駛座位,再次開起了花車。
小小的意外自然沒有影響後面眾多人的情緒,他們還在不停的歡呼,不停的唱歌,不停的行進。
黑衣男人坐在巨大的骷髏邊上,用手掌擦過那帶著綠光的眼窩:這骷髏做的不錯,很符合他現在的情緒。
他不喜歡世人的樣子,沆贓的內心被虛假的外皮包裹,不同膚色下還有著讓人噁心的血肉。
還是這樣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看起來最讓人開心。
“嗯哼!”他心情愉悅極了。
萬聖節!
他很久都沒有感受過了,今天應該是個愉快的日子。
被撞的男人已經倒地不起,他的朋友們將他拖至街角,吵吵鬧鬧。
黑衣男人並沒有特別的關注他們,他喜歡這個自由的國度,喜歡這裡讓人舒服的呼吸,他有多久沒有回來過了?
這裡的人們和那裡的人們完全不是同一種人群。
尤其是那幾個難纏的傢伙,要是一個出了問題,其他人就會窮追不捨的追著尋根究底。
這裡的人們不會,他們喜歡瘋狂,喜歡殺戮,喜歡冷靜,他們才不會因為一個人,一件小事就跟自己斤斤計較,過意不去。
他了解這些皮囊下面的軀體,或者,稱作帶著骷髏的外皮?
他站在雲端冷冷的看著他們,他想笑,想深呼吸----不管他們意願如何,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而已!
臉上的面板似乎有點脫落,他伸手摸了摸鼻樑,黑色面具好像擴大了面積。
千年之前他被召喚而來時好像受了點小傷。
黑洞中的黃光變得幽深起來,他知道他還需要回去,他離開那裡是想暫時的躲避。
每到反射星出現時他總會被那股神秘的力量深深的壓制,他要躲過這幾個小時,等到反射星徹底消失之後他再回去。
好在他的傷應該已經快養好了!
乾淨清明的雙眼,濃烈鮮紅的腦液,砰然而動的心臟和智慧完美的軀體。
哦,不,還差一點點,軀體和心臟還沒有完全到手。
他暫時不太喜歡這具軀體,不止是剛剛被硝煙瀰漫過的味道,更重要的,這具軀體和上一個被侵佔的那具一樣瘋狂。
他本就是個謙謙君子呢!
他不太喜歡和他相似的那種氣味,他要一具完全乾淨的軀體,天使和惡魔本就是對立的存在,淨化過的靈魂能夠提升他的能力。
十幾年前本來有次機會,只是那個人年紀大了些,而且,那人的頭腦過於精明,他還告訴自己自由和權力是相對的。
他不喜歡他,但是很想表揚他,因為一個乾淨的靈魂抵得過成百上千的殘軀!
嘴角上揚到一個無法企及的程度,口中分泌的液體已經讓他迫不及待了呢!
今年的獻祭是在讓他不太滿意。
不止如此,他總覺得那些被獻祭的羔羊好像哪裡有點問題。
他沒有眼皮,當然,露出來的那隻眼睛的眼皮暫時不太能夠和他心靈合一,他聽那些羔羊們議論過,有不好的事情發生時眼皮會提醒他們。
他的左眼看了自己的右眼,實際上是帶著黃光的黑洞看了自己的另一邊,沒錯,這軀體的眼皮沒有提醒自己。
可他感受到了,噬魂之樹裡面似乎進去了不乾淨的東西。
“Ah!!”
有幾個看到他的人開始呼叫,他歪著頭藐視這人群,愚不可及的羔羊們看到了甚麼?
難道是自己偉岸的身軀讓他們值得著迷?
應該是!
遠處的幾人卻敏感的要命,尤其是拿著南瓜頭的女人,她扯住向斯的衣角,小聲的說道:“許浩!那張臉是許浩!”